《为摘花与夕颜》霁红泠

7、第 7 章

　　大魏
　　蜀地边城消息，追捕者发现了霁无郁的尸体，在一片稻田里，尸身已经半腐烂，认不清脸，但小腿砍伤清晰见骨，正是他们领头下的手。根据追捕者的可靠消息，无论是穿着还是随身的包袱，以及安平郡主的金牌，无一不昭示着她的身份就是通缉中的霁无郁。
　　大庆宣和殿
　　“退下吧。”
　　“官家，安平郡主的遗体该如何处置？”
　　“同长安的一起送去乱葬岗。”
　　“是，臣告退。”
　　空空的大殿之上又只剩下林琮一人，鬓角冒出的银丝昭示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来人，将霁叠影的尸身带上来。”
　　侍卫抬来了霁叠影的无首尸身，呈在大殿之上，尸身已经开始腐烂，臭味飘散在整个宣和殿内。
　　林琮转身走向尸身，一步一步，每一步他都想起这个兄弟如何护他，教他枪法。那年二人征战边境，秦军长驱直入，霁叠影护在林琮前，“别怕，我带你冲出去！”那是林琮第一次正儿八经上战场，生涩和不安充斥着他的每一步行动，若不是霁叠影，他走不到今日，更不可能有本事去谋权篡位。只是这样的霁叠影他更加忌惮，霁叠影几乎知道他所有的弱点，知道他每一处的软肋。
　　“安平和长安也去了，你们一家也算是整整齐齐，朕也不算是负了你，没让你们一家人阴阳相隔。”
　　林琮想起安平和长安小的时候，由芸娘领着来宫中戏耍，就在慈元殿正殿，长安刚刚会讲话，安平也是懵懵懂懂。两个小丫头看见他进来，直叫爹爹，惹得他喜爱不已，他还记得他与霁叠影提及此事时，霁叠影仰头大笑，“有什么关系，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两兄弟何必分的那么清？”
　　只是今日他亲自下令杀了自己两个女儿，他不想的，不想的。那日知晓霁叠影事前安排好了两个女儿的去留，原来他也知道瞒不住了吗，即使如此，那必不能如他的愿。
　　“我是君，你是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我给你的不够多吗？是不是朕将这龙位也让给你坐？你方才罢休？”林琮双手抓着霁叠影的双臂，也不顾腐烂的尸液沾染了双手，就这样冲他嘶吼着，好像霁叠影会起来给他回应一般。
　　阳光撤出了大殿，夜幕落下，林琮也喊得累了，唤了陈公公进来，交代到“吩咐下去撤了城门口的首级，与他二人的尸体一道，焚了吧。”
　　“遵旨，官家可要梳洗一番？”
　　“嗯朕去后殿你吩咐人过来，今日之事切不可泄露半个字。”
　　“遵旨。”

　　慈元殿
　　“你可听清楚了？”
　　“奴婢听的一清二楚。”
　　皇后扶额跌坐，自霁家出事，她便派了人混在林琮服侍的人身边，即使她救不了霁家，她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关于霁家的消息。总想着还能给霁家收个尸。她未料到林琮如此绝情，竟准备焚了霁家夫妇的尸体，全尸也不留。
　　“娘娘，算了吧，皇上铁了心灭霁家满门，又怎会给他二人善终？我们别触怒了龙颜，皇上已经好些时日未来看过娘娘了。”
　　秀儿替娘娘觉得不值，皇上常常流连在渝妃处，渝妃对霁家落井下石却正中皇帝下怀，娘娘与霁夫人曾是闺阁密友，又怎能对霁家下得去狠手，像是怕皇后提及此时，皇上自从下旨灭门霁家后，便再未探过娘娘，秀儿真是生怕娘娘连最后一丝盛宠也湮灭。
　　皇后则忆起了当年和芸娘的种种，出嫁前的阁中密友，二人几乎是无话不谈。二人本是密友又嫁于了结义金兰的林琮霁叠影两兄弟，曾经的日子何其快活潇洒。后来她二人都生育了，芸娘甚至于战乱之中为了护她，哪怕是怀着长安也不管不顾差点小产。后来大局已定，一切平息，她也入主慈元殿做了皇后，芸娘却并未与她生分，还时常进宫来探望。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做不到说不管就不管了，她抓着秀儿的手“秀儿，我不可以，看着他们夫妇连全尸都留不下，你务必要帮我，你去禁军营找到赵磊，他是我母家的人，你将事情交于他做，我会手写书信一封，你交于他。”
　　“娘娘！若是被皇上发现，只怕您自身都难保啊！”
　　“秀儿！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与芸娘的感情你不知吗？我救不了霁家！也要给他们留个全尸！你我心里都明，霁叠影他没做过！霁家是无辜的！”
　　“娘娘！莫不敢言！”秀儿急忙捂住了皇后的嘴。
　　皇后的泪一滴一滴打在秀儿的手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怎么变成如此啊。”
　　“娘娘秀儿定帮您把此事办妥，您放心，尸体已经腐烂，想来也不会有人深究尸体身份的。”秀儿抚着皇后的背脊，她知道不应允皇后，皇后定不会罢休。
　　“秀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怎么会.......幸好我还有你。”

　　建邺太子府
　　入了冬的日子格外冷，夏无凤坐在暖炉旁捧着一卷读物细细品读，小厮见状也不敢上前叨扰，默默关上了屋门退了出去。走至廊间，微一拱手，朝着夜无妄道“夜公子稍等片刻，太子殿下现不方便见客。”
　　“有劳。”夜无妄回一礼便随小厮去了侧间等候。
　　太子府管家见状，自后门进入主殿，“禀主子，人已经到了。”
　　“嗯，”夏无凤眼未离开那卷书，“知归在雍亲王府？”
　　一个肯定的疑问句，夏无凤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正是。”
　　“你退下吧。”
　　“那夜公子？”
　　“便让她先候着。”
　　“是。”

　　蜀地药涧谷
　　霁无郁这几日面上无任何波澜，几乎是顾浮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去做，每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浮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她还只是一个丫头，朝堂之争有多残酷现实，当年伴随公子身侧他鲜有体会，仅触及一角，已是波澜汹涌，公子尚且还有那么多人帮扶，若不是他和公子捡到她，她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只不过连顾浮自己都想不通公子为何会出手助这个丫头，按照他对公子的了解，公子对闲人之事一向是不闻不问，连自己的异母兄弟他都未必理会，况是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黄毛丫头？顾浮摇了摇头，他家公子的心思旁个儿怎能晓得？也许真是公子说的她真的太可怜了，天公见怜吧。多思无宜，还是尽快将公子要的药寻来才是。
　　霁无郁晃到药涧溪，借着波光粼粼的水光，打量着自己。她的伤已好了大半，剩下的就是调养生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抚着自己脸上新添的疤痕，她便记起这一路的坎坷心酸，如何死里逃生，记着这血海深仇，灭门之恨。纵是顾浮宽慰她这疤痕不打紧，他家公子总会是有办法去掉的，她却觉得能不能去掉都不打紧，留着反而能时刻提醒她这一切有多么真实，能让她心里更恨些，清醒着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啊，跟我采药去，公子要的紧。”顾浮气喘吁吁，跑到溪边寻霁无郁。
　　“嗯，那走吧。”
　　这些时日霁无郁虽不多话，总归养伤的日子是空闲的，所以她去找顾浮要了些药理的书来瞧，她聪慧，认得也快些，凡她过眼的草药大半都熟记于心。药理她懂得不多，但认药还是难不倒她，顾浮心想，正好可以有个伴儿去采药，这样他也省事儿些，也没那么闷。
　　要知道这药涧谷没什么人，左不过就医仙和他家公子再加一个他。医仙自从收了他家公子，那更是甚少露面，见不见得到全凭运气，大概除了重病难医之人也没什么人愿意见到医仙了吧，顾浮深信。
　　一路上，也多是顾浮说，霁无郁在听，顾浮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听他说话也是好的，而且顾浮深感霁无郁的遭遇，总觉得自己聒噪些，也能宽宽这丫头的心，转移一下注意力，让霁无郁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咱们今日去桃花涧，采些川穹和马莲，都是常见草药。”顾浮自顾自说着，“你别看这眼瞅入了冬，可咱们药涧谷景致可好着呢，几乎与那初春一般无二。”
　　“药涧谷，四季如春吗？”霁无郁环顾四周景致，桃色如春，还真是毫无入冬之象。
　　“自然不是啦，药涧谷只是冷的要晚些，最冷的时候左不过冬至那几天，冷了就飘些小雪，只要看得见太阳，周遭感觉还是暖洋洋的，并不会同其他地方的冬季那般需要裹裘抱炉。”
　　霁无郁想起去年冬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吃着娘包的饺子，和爹一起饮着佳酿，比试武艺，无瑕一到冬季便要难熬些，只是那天她小脸也是红扑扑的，洋着笑。只是今年这个冬日，无瑕便不用再熬着了。
　　“喂，我们到啦，你看看这里如何，是不是极美？”顾浮拽了拽霁无郁的衣袖，示意她看看这四周的景儿。
　　霞粉纷飞，落英缤纷，扑面一股子桃香，却不腻人，桃之夭夭便是这般了吧。霁无郁看的有些呆，纵她见过不少春季桃景，也实难与眼前这番景致相较，那天似都被这桃色染的绯粉，十里桃景也不过如此了。
　　“这…已经过了桃花遍开的季节了吧。”
　　“对啊，这桃花涧的景致可是药涧谷独一份的，准确来说，这药涧谷的景致都是外间没有的。”这他顾浮可没讲大话，他自小跟着公子算不上走南闯北，也是去不过不少地方的，这药涧谷他刚到之时也是一惊，想来那医仙也是极会挑地方。
　　“这些植物啊，草药啊，能长得的如此枝繁叶茂，遍地丛生，甚至反季节生长，都是医仙的功劳吧。”霁无郁想来只有医仙有这个本事了。
　　“欸！你可说着了，这药涧谷外都是有结界的，一般人可进不来。”
　　“难怪世人都称这药涧谷难寻，存不存在都两说呢。”想来那时霁家倾兵营之力都未寻到此处求医于医仙，今儿算是自己误打误撞撞到了。
　　“莫要误了时辰，快些采药啦。”顾浮觉得今日这霁无郁不似前些时日那么沉闷了，看来这桃花涧是选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