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囹圄过客

9、打工还是体验生活 孟祁放

　　孟祁放慢车速在水晏追上来之后也一直没有问过水晏的目的地是哪里，而后者是真被震惊到了，甚至还迅速在脑子里揣测了一下孟祁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孟祁家境肯定不差，慕容怜住的这间单人病房是孟祎出的钱，治疗的费用也基本是孟祎交的，一个高中生一下子能拿出来这么多钱不说有多阔绰那肯定也是不差钱，而且家里也舍得给。
　　那双胞胎妹妹都这么不差钱了，孟祁这个和孟祎一锅出的按理说应该也不会差钱。
　　“你……体验生活？”水晏只能努力想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孟祁看了他一眼：”我都说是打工了。“
　　“你看着也不差钱啊，为什么要打工？”水晏只好直接问。
　　“赚钱啊。”孟祁说，“自己赚的钱和家里给的拿在手上的感觉不一样。”
　　“你……”水晏顿了顿，“你不会是网上那种马上要被赶出家门的富二代吧？”
　　孟祁笑了。
　　这次的笑容持续时间很久，水晏甚至听到了他被风吹散的笑声。
　　“如果没有孟祎的话，我可能就是了。”孟祁说。
　　虽然孟祁没问水晏的目的地，但在两人骑着车拐到校门口看到正在某家店门口站着抽烟的程风时，他就知道水晏是来找程风的了。
　　水晏停车后，孟祁跟着把车停在了前面一点的地方。
　　“孟祁？”程风冲他打了个招呼，“水晏叫你来的？”
　　“不是。”孟祁指指程风旁边那家店，“我来这。”
　　两家店紧挨着，门头颜色都差不多，看着都差点以为是一家店。
　　水晏看了眼程风。
　　“你来这……打工？”程风迅速打量了一下孟祁身上穿的衣服，“体验生活？”
　　孟祁没搭理他，推门走进店里，正在角落桌子上趴着的一个人立刻站了起来，然后看向了孟祁身后的两人。
　　“程老板？”这人愣了一下，“来我这串门？”
　　孟祁没回头，伸手拿过桌上的菜单看了起来。
　　程风和这人可能不太熟，尬笑着打哈哈：“不，不是，我们来看看孟祁。”
　　“我同学，名字不重要。”孟祁叹口气，还是转头跟这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后面的水晏，又给那边两人介绍，“沈橘轩，我老板。”
　　沈橘轩冲他们笑笑：“来都来了，请你们喝杯特调。”
　　“我不喝酒啊姐姐。”水晏立刻说。
　　“你傻了吧？”程风把他按到小桌前，“这种店都不卖酒精饮料，孟祁可还没成年呢。”
　　“是的，没酒精。”沈橘轩说着和他们一起坐在了桌前，“别担心。”
　　水晏盯了她半天，然后飞快而震惊地看向角落的吧台。
　　孟祁站在吧台里。
　　“孟祁调啊？”程风问出了他想问的那句话，“我以为老板姐姐亲自做呢。”
　　“别小看他。”沈橘轩笑了，“甜品他也会做。”
　　水晏挑了下眉，又把目光放回孟祁身上。
　　孟祁的动作很熟练，各种颜色的饮料和量酒器在修长的手指之间飞舞，液体倒入他面前的玻璃杯中，呈现出了漂亮的颜色。
　　“调饮料需要用这么装逼的姿势？”程风托着下巴，“他其实是个酒保吧？”
　　沈橘轩笑着不说话。
　　水晏没去过酒吧，但也多少刷到过视频，酒吧里的酒保就是用各种各样的花哨姿势调出一杯杯好看的酒来的。
　　调饮料的那些视频还真的不整这种花活。
　　正想着，孟祁用托盘端来两杯饮料放到他们桌上。
　　液体是分层的，上半层是鲜亮的红色，下面是嫩黄色，看起来很漂亮，几颗冰块在杯子里相互碰撞，跟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绝对日落。”孟祁站在一旁，“请。”
　　水晏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清爽的感觉之外入口先是偏甜的葡萄味，而后紧跟着有些酸涩的橙香。
　　“都是现成的饮料调的，口味就不用夸了。”孟祁制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转向沈橘轩，“姐姐，我这算实习吗？”
　　“你们慢慢喝，我跟孟祁说点事。”沈橘轩跟水晏和程风说了声，站起来带着孟祁走到后厨门口，冲他笑笑，“你用不着实习，我信俞儿找来的人。”
　　孟祁这个打工找关系找的那可是绕了一大圈——首先如果要打工，家里那边的关系一定是找不上的，他只能先从自己身边唯一开店的成年人桁鹄找起。
　　他原本是想在桁鹄的店打工的，甚至都想好了自己可以不要钱纯义务劳动。
　　虽然那就真是体验生活了，但是孟祁也乐意。可桁鹄听到之后简直吓得要把他揍一顿了。
　　“好我的孟小七啊。”桁鹄咬牙切齿地给他把法条找出来了，“你哥我开的是酒吧！你未成年人！”
　　于是他完全没走进他桁鹄哥的领地。
　　但是桁鹄说他去问问他哥桁愿，他哥认识的人多，身边还有交际花韩奇，就找个店肯定很轻松。
　　孟祁当时也一下子就有了动力，在慕容怜病房里守着都感觉自己能不睡觉学一晚上。
　　消息回来的很快，桁愿帮他筛选出了自己找到的愿意要他这种只能周末上班的高中生的店家，但孟祁又怎么看也不行，要么是离学校太远几乎在城市的另一头，要么是看着就马上要倒闭了，要么卡着最低的日薪给钱……
　　“你不是体验人生吗？”桁愿当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从声音都能听出来惊奇，“真要赚钱？你家不给钱？闹掰了？”
　　“我……”孟祁有点难以解释，“不想用家里的钱。”
　　桁愿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戚了，大概从成年开始就只有他和桁鹄相依为命，孟祁本来以为桁愿大概是理解不了自己的，但在不到三秒的沉默之后，桁愿就立刻说帮他重新找。
　　桁愿又仔细问了他的要求，在聊完打算挂电话时，孟祁听到了从桁愿电话里传来的韩奇的声音。
　　“等一下，别挂电话。”桁愿立刻说。
　　孟祁应了一声。
　　“孟祁啊。”韩奇似乎是把电话拿远一些清了清嗓子才凑过来，“你认识莫阴那个哥哥吗？”
　　“俞鸣鲲，小俞哥？”孟祁立刻问。
　　“对，就是他。”韩奇说，“有他电话吗？”
　　孟祁迅速在自己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有。”
　　“那就好解决了。”韩奇笑出了声，“你给他打电话，他有个朋友，上个月刚在你们学校门口开了个甜品店，具体的我不太了解，但是那个姐姐人很聪明，也舍得花钱，应该会要你。具体的你跟小俞哥聊吧。”
　　“谢谢奇哥。”孟祁挂了电话立刻给俞鸣鲲打了过去，把自己在找工作的事情和韩奇说的话给俞鸣鲲简单复述了一下。
　　“韩奇消息还挺灵通的，我帮你问问她。”俞鸣鲲没挂电话，但大概是开着外放，孟祁听到莫阴的声音越来越近，在确定俞鸣鲲是在和孟祁打电话后，她凑近喊了孟祁一声。
　　“小阴。”孟祁应道。
　　“你找工作呢？”莫阴估计是在嗑瓜子，咔吧咔吧的，“稿费不够？“
　　“够基本生活。”孟祁总觉得在俞鸣鲲手机里跟莫阴说这个有点尴尬，“但毕竟……钱不嫌多。”
　　莫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也想到了俞鸣鲲在这有点碍事。
　　“你俩找时间自己聊去吧。”俞鸣鲲的声音重新响起，给他报了串电话号，“打这个电话，她叫沈橘轩，叫她姐就行。”
　　在如此辗转之后，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份工作。
　　“你先熟悉一下这里的东西吧。”沈橘轩说，“你想做饮品还是做甜品？”
　　“我以为我都要做呢。”孟祁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后厨，“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做甜品。”
　　“正好，调饮品只需要一个人，已经招够了。”沈橘轩说，“你要是更想调饮品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那你还问啊。
　　孟祁没吭声。
　　“今天主要就是看看你的水平，如果你没有俞儿说的那么厉害，我还是会努力教你一个下午的。”沈橘轩靠到门边，”来吧，展示一下。“
　　“刚还说不用我实习的。”孟祁这下没忍住。
　　“那刚不是你同学在吗。”沈橘轩笑笑，“给你个面子。”
　　孟祁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俩人估计在他们刚进来后厨没一会儿就走了，毕竟水晏也是去找工作的。
　　“快开始快开始。”沈橘轩拍拍手，“我想下班了。”
　　程风的店是学校门口最常见的大盘鸡，水晏之前跟霍撷来吃过一次，味道不错，平时人也挺多的，但他之前没见过程风，也可能只是没注意到。
　　“我是老板啊。”程风靠在收银台上笑笑，“老板还是大学生呢，平时要上课。”
　　水晏完全忘记了他是大学生这回事了，只觉得他挺闲的。
　　差点就打算把他划到社会闲散人员里面了。
　　“我上的烂二本的烂专业，不重要的课全翘了。”程风说。
　　“我可没问你。”水晏挑眉，“你学的心理吧？怎么随便猜人在想什么。”
　　程风笑出了声，转头冲着后厨喊：“谭哥！这小子说你心理学是烂专业！”
　　后厨钻出一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也就比他大不到五岁，一边叹气一边走来拍拍水晏肩膀：“真相了。”
　　学心理的来这做饭？
　　前程如此渺茫？
　　水晏的视线挪到程风身上。
　　“他是学得不好才来做饭的。”程风解释道，“谭渺恭，咱这的主厨。”
　　谭渺恭和水晏差不多高，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身上有股落入人间很久的烟火气，看起来很好亲近。
　　说明他家的饭不是预制菜，这让水晏一下子满意了很多，怪不得这么好吃。
　　“叫我渺哥就行。”谭渺恭冲他笑笑，“我比程风大两届。”
　　水晏把口罩拉下来，也冲他笑笑：“我叫水晏。”
　　“好名字啊。”谭渺恭眼睛一亮，“水晏，河清海晏，国泰民安风平浪静……真不错，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希望你这辈子顺遂无忧。”
　　“他就这样，学心理的时候非要顺带着学解字和看相，结果啥也没学会。”程风在一旁说。
　　其实解释的倒是挺准，就是看相学的不太好。
　　水晏不知道父母给自己起这个名字是为了保佑自己还是保佑别的什么，反正就现在看来，什么该护的都没护住。
　　他的命暂时也不算顺遂。
　　但水晏还是冲着谭渺恭笑笑：“借你吉言了。”
　　由于程老板和隔壁沈老板一样财大气粗，他今天也选择了闭店一天，在店里的目前就只有他们三人。
　　“店里还有一个姐姐叫金绥，是服务员，她一般不会请假一整周都在的。”程风把他拉进他们店里的小群，“还有一个服务员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周末要回去看孩子的大姐，叫张鸽儿。你管她俩都叫姐就行。”
　　“等等。”水晏打断他，“之前不是说店里只有一个周末还要回去要看孩子的大姐吗，还说周末只有我一个人就顾得过来了？这不有俩服务员吗？”
　　“来吃饭的人太多的话小绥姐就得到后厨帮我，不然赶不及。”谭渺恭说，“周末张姐要是走了她只能两头跑，太忙了，还不安全。”
　　“主要那时候不着急吗。”程风笑笑，“不说的惨一点你不来啊。”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的，蚊子再小也是肉。”水晏说，“哪怕我现在能赚的就这么多。”
　　谭渺恭原本就是程风叫来陪聊的，又说了几句就走了，店里只剩下了水晏和程风。
　　“我也不用实习一下吗？”水晏看着也打算收拾收拾走了的程风问。
　　“端盘子送菜，有什么好实习的？”程风抬头看他一眼，“你也想去后厨？”
　　水晏笑了：“我会做的也不是大盘鸡啊。”
　　“大盘鸡有什么难做的？”程风啧了一声，抱臂看着他，“你服务员，做的又不是孟祁那种装逼的工作，再说你当时在山顶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要想的话把那个当实习也可以。”
　　程风说话很有意思，可能是烂二本的烂专业没有什么学业压力，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比高中的同学们更多一些随性和得体。
　　就算是在怼人的时候也是得体的，不会像某些嘴巴没把门的蠢货一样各种亲戚器官乱飞。
　　“你学的什么专业？”水晏问。
　　“视觉传达。”程风说的很利索，“我高中走艺术的，现在就想混个毕业证。”
　　“为什么不选个好专业……继续往下学？”水晏迟疑了一下，“学艺术前期都投资那么多了。”
　　程风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水晏，你有的时候应该学学孟祁。”
　　“好奇心太重有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压力。”他说，“我们可以慢慢做朋友。”
　　水晏没再说话。
　　两人锁上门打算离开的时候，隔壁门还没锁。
　　“去看看。”程风立刻转过去，拉着水晏就往后厨走去。
　　门没关，沈橘轩正靠在门口啃蛋挞，听到身后的声音，立刻转头看过去。
　　“是你们啊。”看到是他们，她松了口气，“孟祁烤了蛋挞，你们要吃吗？”
　　“吃。”程风立刻伸手。
　　蛋挞上面挤了点奶油，还放了几颗新鲜的蓝莓，一口下去，蛋挞皮酥脆，内芯软而香甜，蓝莓也在唇齿间爆出甜甜的汁水。
　　水晏很少吃蛋挞，在没有对照组的前提下，这个可以排在第一。
　　“这也是现成的东西做的，口味就不用夸了。”孟祁依旧是这句话。
　　“做甜品不就是把现成的东西组装到一起吗。”沈橘轩笑得很开心，“你周中可以来吗？”
　　“我还要上学呢姐姐。”孟祁收拾好桌面，把垃圾也打包了，“周中出校门要请假。”
　　“可惜，你要是已经上大学了就好了。”沈橘轩啧啧两声，收拾好店里之后跟他们一起走出了店门，“你们要去哪，我送你们？”
　　孟祁迟疑了一下，没有推脱：“我想去一趟二院。”
　　“看慕容怜吗？”水晏立刻问。
　　“孟祎刚发消息跟我说她去了那边，我得去看看。”孟祁说完犹豫了下，看向坐在驾驶座里的沈橘轩，“副驾能坐吗姐姐？”
　　“可以。”沈橘轩笑了，“没少刷视频啊。”
　　孟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水晏和程风紧跟着他也上了车，他愣了下：“你们也要去？”
　　“我作业都写完了，闲着也闲着。”水晏说，“麻烦姐姐了。”
　　“我也闲着。”程风紧跟着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顺路。”沈橘轩说。
　　其实按理说孟祎去看慕容怜是个很正常的事，不能说孟祎最近完全忙到连去看望病号男朋友的时间都没了，但孟祁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二院离这边的几个初高中都很近，学校校医院看不了的病一般会直接让学生去二院，所以在二院遇到小学初中高中同学都很常见。
　　遇到不想见的烂人也是有可能的。
　　车很快停下，孟祁打算请沈橘轩吃个饭，被拒绝了。
　　“等有空了叫上俞儿和小阴还有你妹妹一起吃吧。”沈橘轩说，“我走了啊。”
　　“嗯。”孟祁应了一声，摆摆手，“姐姐再见，注意安全。”
　　“拜拜孟祁，拜拜同学，拜拜程老板～”沈橘轩开着车很快消失在街口。
　　“你一会儿怎么回？”水晏转头问程风，“也是开车？”
　　“走路。”程风跟在他俩旁边，“请你俩吃饭去？”
　　“这么有钱？”水晏笑了。
　　“这都过了中午了，你们不饿吗？”程风摸摸肚子，看到斜前面走得飞快的孟祁，只能咬咬牙，“算了先上去看看孟祁妹妹，是他妹生病了吗？”
　　“他妹夫。”水晏说。
　　“他妹年纪轻轻就结婚了？”程风估计饿傻了脑子没转过来，“还没成年怎么领的证？”
　　“……没领证。”孟祁回头一言难尽地看了程风一眼，“你饿了先去吃饭，别在这胡言乱语。”
　　“我不饿。”程风从兜里掏出来个旺旺仙贝，“好吧我先垫吧一下。”
　　二院从停车的正门要去住院部正经走路得绕一个大圈子，孟祁估计是着急，直接带着他们从门诊部穿。
　　“这么着急？”水晏走得快跑起来了，赶紧伸手拉住孟祁，“孟祁！”
　　孟祁的步子慢了点，但是没回头：“……我就是担心。”
　　“孟祎和你一个岁数，有什么可担心的？”水晏皱着眉，拉着他的手松开了些，“你不是说了吗，她出事不告诉你就让她自己扛着。”
　　“我是她哥，水晏。”孟祁回头看着他，对上他的眼睛后，他顿了顿，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扛着归她扛着，我能提前解决的我就不会让她自己面对。”
　　“你是她爸你也慢慢来。”程风拍拍他的肩，“你妹就是来看个病人，能出什么事？”
　　但有的事情就是不想还好，想了就像墨菲定律一样，担心的总会来。
　　“……我操孟祎还真是不离不弃啊，还给买饭倒水呢……”
　　“这种女的就是这么便宜，睡了就……”
　　身后两道声音嬉嬉笑笑着路过，水晏看到孟祁一瞬间冷了脸。
　　完了。
　　在他打算握紧孟祁的手腕时，后者已经挣开他一步跨到那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