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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病   慕容怜 ...

  •   慕容怜睁开眼时,孟祁正在旁边看书。
      发现他醒了,后者立刻按了呼叫铃,把书放在床头看着他。
      慕容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什么来,只是表情看起来有点失落。
      “闭上眼前看的最后一眼是我,醒了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我。”孟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不爽对吧?”
      慕容怜依旧不吭声,目光追随着走进来的护士帮他测了体温。
      “烧已经退了,今天再住院观察一天,不会再发烧就能出院,你可以给患者买些清淡的食物,吃完饭按铃给他输液。”护士叮嘱了一下站在床边的孟祁,然后离开了病房。
      慕容怜的视线又跟着护士移走,停在了被关上的房门上。
      “慕容怜同学。”孟祁把他的床摇起来,给他递了一杯水,“你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慕容怜喝水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只觉得自己醒后口干舌燥头晕体乏,总觉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以为只是发烧烧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是昏迷了三天。
      “小一……呢?”他把杯子放到床头,声音有点发抖。
      “最近有个化学竞赛,你们老师帮她报了,这两天忙着呢。”孟祁顿了下,又立刻意识到他在问什么,“那天是她叫救护车给你送来的,本来打算陪床,被我撵回去了。”
      慕容怜很在乎孟祎,就像孟祁在乎孟祎那样,他也是真的把孟祎当自己的家人那般看待。
      听到孟祁说没让孟祎睡不好陪床,慕容怜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好好打量了一下孟祁。
      如果孟祎没有一直守在这里,那待在这里的一定就是孟祁了。
      看得出来孟祁应该是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待着了,这人皮肤白,总是熬夜看书写作业黑眼圈本来就很明显,这就几天没看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脸都丑了五倍不止。
      有点感动。
      但是……
      “丑死了。”慕容怜还是没忍住笑。
      孟祁没什么表情,打开自拍把手机往他脸前一摆。
      这一看慕容怜简直要被自己吓死了,他原本白里透红的俊俏小脸都变得堪称瘦骨嶙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嘴唇也干巴巴的,刚刚喝了那一杯水都没缓解。
      孟祁才丑了五倍,他这是丑了十倍不止。
      “我靠……”他忍不住惊叹一声。
      孟祁飞快地按了下快门,照片定格在慕容怜嘴巴张的最圆的一刻。
      “你要是当初长这样打算跟孟祎表白,我绝对站你俩中间不给你表白的机会。”他把照片转手发给了孟祎,这种慕容怜的丑图对他来说不算是污染他们兄妹俩的聊天记录,主要孟祎最近一直很担心,这种照片发给她也算报个喜了。
      “可惜我原本很俊秀。”慕容怜猛地咳嗽几声,嗓子又哑了,“再给倒点水。”
      孟祁叹了口气,转头给他倒了杯水:“也就是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等你好了得请我吃一礼拜的饭。”
      慕容怜正要答应,却见孟祁嘶了一声:“不行,请吃饭太便宜你了……你帮我们宿舍打扫一礼拜卫生吧。”
      “我靠你这是趁火打劫呢吧!”慕容怜气笑了,一拍床板坐直了,“你们不会打扫宿舍吗?”
      “没你打扫的干净啊妹夫。”孟祁翘起了二郎腿,“宿舍有卫生评比,希望你打扫完我们能得个五星好宿舍的牌子。”
      “这我可不保证啊。”慕容怜又倒回床上半坐着,“别领不上牌子过来找我让我多给你们打白工。”
      所以这就是答应了呗。孟祁在宿舍群里分享了一下这个好消息,立刻获得了林见鹿和余远的几个大拇指。
      他低头翻开书打算接着看的时候,孟祎的消息也发了回来,不过只有一个小猫叹气的表情包。
      孟祁看懂了,这是她在表示自己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不让孟祎来陪床不只是因为累这一件事,而是他还在乎着孟祎说的那个“解决办法”,他得配合孟祎,但孟祎参加竞赛这个事还真不是他编来骗慕容怜的。
      宋知予参加生物竞赛导致时间不对付,所以原本这个名额老师是打算让孟祎和慕容怜稍微竞争一下再决定的,但现在看慕容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就直接安排给孟祎了。
      她这两天忙着到处找资料刷题,让她来陪床也陪不了。
      “哎,孟祁。”慕容怜突然喊他一声。
      孟祁把视线从书上挪到慕容怜脸上:“嗯?”
      “我的饭呢?”慕容怜一脸无语,“护士姐姐说让我吃清淡点不是让我吃空气吧?”
      “啊。”孟祁低头看了眼手机,敲了几个字,“应该快到了,你再等等。”
      “我靠孟祁你别跟我说你给我点的外卖啊。”慕容怜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感动出现的有点着急了,“我是病号,还很脆弱的。”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孟祁嗤笑一声,过了阵听到门口有动静,起身去开门。
      两手都拎着袋子的水晏叼着烙饼走进病房,把左手的东西塞给孟祁,伸手把小桌子扳过来之后把右手的东西放了上去。
      慕容怜显然没想到来者会是他,盯着他看了会儿之后才想起来打开袋子,孟祁等不及伸过手来给他利索地拆开了,甚至往他手里塞了个勺子。
      他低头一看。
      一碗看着就寡到没味的白粥。
      再看看旁边的孟祁,羊杂粉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而水晏的烙饼豆浆,相比之下解决的很利索。
      “别看了啊,病号就给我好好吃这东西吧。”孟祁端着粉犹豫了一下,转头往门外走,“我不馋你,我出去吃。”
      水晏刚坐在凳子上没两分钟就把自己的食物全解决完了,这时候摸出口罩戴上后一脸平静地盯着慕容怜。
      “你就吃那么点啊?”慕容怜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解决自己的粥,毕竟是水晏送来的,总不好扔了。
      他和水晏还没有那么熟,之前和余远他们约着打球这人也不在,但凡他俩是稍微再近一点像是他和林见鹿的关系,他就多少得吐槽几句,而不是这样没滋没味地吃着还要关心人家怎么样。
      “这是我没吃完的才带上来。”水晏的声音在口罩后隔着很有距离感,“孟祁催我之前我刚吃了一半。”
      慕容怜呛了一下。
      毕竟是他先催的孟祁,这不尴尬了吗。
      “真是……麻烦你了啊。”他努力笑笑之后埋头苦吃,企图用白粥掩盖尴尬。
      “不麻烦。”水晏的声音带了些笑意,“……之前看你天天和余远他们打篮球呢,还以为你体质特别好。”
      “我就是体质不好才老打篮球。”慕容怜把脸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话说的可真不假,他慕容怜虽然是个品学兼优身材好会做饭爱做家务的超帅二十四孝好男友,但在长个之前经常生病,所以打篮球不仅是因为他当时想长过孟祁,还因为他父母坚信运动能给他带来健康。
      现在长大了长个了先不提,身体素质确实也比小时候好很多,但依旧一生病就是大病。
      水晏没再说什么,他虽然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但现在慕容怜嘴巴占着不方便说话,一直盯着人家又不太礼貌,他只能把视线移到孟祁放在床头的那本书上。
      那本书相当厚实,硬质封皮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
      《平凡的世界》。
      孟祁是真爱看书,这才一个月不到,水晏就看到他从文青装逼风作品看到人性哲学向外国名著看到本土现实主义文学,买的纸质书还都是这种看着就贵的要死的精装版,看得出来这些书是他看完之后打算放在柜子里好好保存的。
      书页之间垂下来一条小小的金色链条,水晏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
      链条一端连着书签卡在书里,另一端是个扁扁的小提琴铁片,做工倒是精湛,垂在桌子旁晃悠着。
      按水晏的理解来说,一般只有拉小提琴的会买小提琴这种款式的,弹吉他可能就买吉他了。
      孟祁还会拉小提琴吗?
      一旁的慕容怜终于吃完了那碗根本没味道的白粥,塑料袋哗啦哗啦响着,水晏回过神来,把塑料袋拎起来放到墙角。
      “你要下床吗?”水晏看着慕容怜浑身刺挠的样子,没忍住站起来把手往他胳膊上一扶,“你刚晕了几天,慢点下,动作别太大。”
      慕容怜拍拍他的手,没说什么拒绝的话,由着他搀着自己:“我想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就一碗白粥还要消食啊?”水晏没忍住问了句。
      “这不是怕不让我去外面吗?”慕容怜笑了,水晏扶着他的手没有用太大力,这让他感到很感动,毕竟睡了一觉起来要被人搀着走路的话怎么看也都是腿睡出问题了,“我顺便看看孟祁,他吃饭怎么那么慢。”
      水晏拎上了垃圾,想着出去溜达的时候顺便扔了。
      不过两人出门之后没看到孟祁,慕容怜倒是也不担心,毕竟那么大个人了总不会丢了的。
      “孟祁这几天一直都没去上学?”干巴巴地走了一阵,他偏头问水晏,“你们最近课难吗?”
      “文科班的课比理科班的好学多了,我每天给他把作业带来他写了我讲一下他差不多就全会了。”水晏说,“孟祁挺聪明的。”
      这么说的话估计水晏这两天也没睡好,还老往这边跑,慕容怜顿时心里压力重了很多,孟祁只让他帮忙打扫一周卫生还真是客气了。
      “谢谢你了,水晏。”他停下步子,正色道。
      水晏的表情被口罩挡着看不真切,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不客气。”
      看他这样子,慕容怜没忍住笑:“我靠,我是不是太肉麻了?”
      “是啊。”水晏也笑了,把垃圾扔了之后转头跟着他往病房走,“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要不乐意帮你我就不帮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该客气的时候还是得客气。”慕容怜摆摆手。
      “你给我们宿舍打扫卫生就够客气了。”水晏说,“孟祁说你可是金牌保洁。”
      慕容怜叹了口气:“这把我架这么高,搞得我不给你们扫出来个五星宿舍都不好意思在保洁圈混了。”
      孟祁坐在医院住院楼外的长椅上,手里端着没吃完的羊杂粉慢慢嗦着。
      他不是很喜欢医院。
      说实话,大概也没多少人会喜欢医院。
      在很多时候,医院总带着伤病的痛苦色彩,来来往往的人群面上神色不一,让人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他们遭遇的情况。
      有人痛苦、有人麻木、有人悲有人喜,有人面色平淡如常。
      人生百态,就在这一隅。
      虽然不喜欢医院,但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天。
      看人,看人身上写着的故事。
      从文学里看到的东西不落在实处是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就像你得被粗糙的手用力握紧过双手才能感受到人与土地与劳动的深刻联结那般,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去体会去感知,才能读懂一切。
      孟祁一直认为,只有经历的够多,看的够多,才能写出他真正想写的东西。
      桌下刚刚围着他打转的小狗假装不经意地坐在了他的鞋上。
      孟祁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和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对上后,他从盒子里夹出来一块羊血扔在地上。
      小狗非常欢腾地撅起屁股叼起了那块羊血开始嚼。
      孟祁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比如……“吃吧吃吧”“你好可爱啊”之类的话?
      就像孟祎每次面对着面团的时候都会发出那种永远不会说给他和慕容怜听的那种可爱嗓音,一边抱着面团揉来揉去一边夸面团今天又可爱了、妈妈很喜欢之类的一样?
      他思考了一下,把剩下没吃完的几块羊肚羊肠什么的用矿泉水涮了一下,放到盖子里。
      小狗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一盘美味,欢快地叫了两声。
      孟祁盯着它。
      努力了半天之后放弃了,他没有在外面面对着小动物自言自语的习惯。
      慕容怜和水晏走回病房内时孟祁已经回去了,等病号坐回床上,他按了呼叫铃。
      “我一会儿有事得出去一趟。”孟祁看着护士给慕容怜扎针,“晚上再过来看你。”
      “不用跑来跑去了你。”慕容怜晃晃没扎针的那只手,“我这都醒了,没那么虚弱。”
      “那我再看。”孟祁也没和他客气,他确实有事要忙,“水晏呢?”
      “你走我也得走,我也有事。”水晏低头看了眼手机,“慕容明天是不是就能出院了?”
      “理论上是的,如果他今天没什么大事就能出。”孟祁说,“老大说你攒了好多作业了,希望你不会再累到病倒。”
      “别咒我啊!”慕容怜嚷了一句,“行了你俩忙去吧,我玩会儿手机。”
      “注意点你挂的水啊,小心别回血了。”孟祁叮嘱完指了指病床旁放着的那本名著,“我书在这呢,别一直看手机,想看会儿书看会儿。”
      水晏看了他一眼。
      慕容怜嗯嗯啊啊地胡乱应了一通,总算是把两人打发走了。
      “你的书,给慕容怜看啊?”水晏跟在孟祁后面问。
      孟祁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和慕容怜认识很长时间了。”
      “他在范围内。”水晏戴着口罩的时候眼睛黑沉得格外突出,“几年?”
      走出医院大门那一刻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孟祁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让水晏有点睁不开眼,但他还是眯着眼盯着孟祁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孟祁一如他平时面瘫模样,甚至没问他说的是什么:“十年。”
      十年。
      水晏觉得他们做朋友的时间可能会比十年短的多,哦,现在甚至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连“熟人”都算不上。
      更何谈朋友。
      孟祁的处事风格是一个非常决绝的死循环——你不是我的熟人,所以我不会好奇你的过去你的一切,但我不好奇到想要知道你的一切的话,你就不会成为我的熟人。
      他想不明白孟祁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把他和其他人隔开,甚至他在想孟祁所谓的“熟悉”的圈子里是不是就只有孟祎和慕容怜两个人。
      “……”水晏叹了口气,“算了,你要去哪边?”
      孟祁指了个方向,水晏居然和他同路。
      两人沉默着扫了共享电动车,又沉默着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骑去。
      人为什么会对周围的一切都完全不好奇?
      水晏最想不明白的是这一点。
      人有从众性,甚至人的本质在一大部分上是说闲话和八卦,大家通常都能通过这种“哦原来你也讨厌他我也是”的沟通方式最快地为自己找到盟友。
      这就是好奇的一种表现形式。
      因为好奇所以会揣测,不管是恶意还是无意的,只要能自己构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好奇心就会被满足。
      孟祁为什么不好奇?
      就像上次他拎包把章灿砸了之后,林见鹿和余远私下都来找过他,问他是不是章灿说到哪个点上让他不高兴了,需不需要再去教训一下。
      虽然他当时没跟他们说仔细,只说自己就是这么的嫉恶如仇就把事情简单带过去了,但不管答案如何,那也是满足了两人的好奇心。
      可孟祁从来没有问过。
      还有程风为什么不再敲鼓,水晏听褚茗和林见鹿偷偷讨论过,哪怕讨论了半天也没见结果,但这也是他所好奇过的,也凑过去说过几句。
      可孟祁依旧没有参与。
      不过程风这件事告诉水晏,孟祁大概不是故意忽视他的,只是本性如此。
      水晏盯着孟祁的背影,皱了皱眉。
      难道说孟祁只是……不想和任何人发展长期的关系?
      水晏突然一愣。
      他想起来自己初中有个同学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管,中考前一个月前转来,考完就没有再和任何人联系过。
      可要说孟祁会随时走,又看起来不像。
      毕竟孟祁考进这所高中的时候成绩挺突出,不至于上学上一半就回家不上了。
      孟祁看着水晏好像神游一般骑着小电驴从他身旁过去,看起来马上就要无视摄像头闯红灯了,赶紧伸手拽住他。
      “你想被车撞死啊?”孟祁伸腿划拉了一下,和他并排停下。
      他看到水晏在被他拽住的那一瞬间猛地回过了神捏住刹车,现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晏?”他凑近了些,“还好吗?”
      “……我没事。”水晏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你怎么还跟我一条路?”
      “可能因为我要去的地方跟你顺路。”孟祁说。
      简直是史上尬聊之最,两人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又沉默下来。
      一连过了好几个红绿灯,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地骑着。
      “……我靠啊,你目的地哪啊?”又骑了一会儿,到红绿灯停下时水晏有点无语,“咱俩不会是去同一家店吧?”
      孟祁报了个店名,水晏记得从那天程风给他发来的地图上看到过那个名字。
      那是一家甜品店。
      “……你去那干什么?”水晏问,“给孟祎买吃的?”
      孟祁在绿灯亮起时拧把开了出去:“打工。”
      “什么?!”
      水晏震惊的疑问和水晏本人被他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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