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囹圄过客

10、挑衅 恐惧。

　　恐惧。
　　这是孟祁脑子里涌入的第一种感知。
　　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愤怒。
　　谁他妈敢在我面前说我妹坏话造我妹谣？
　　孟祁很想一拳砸在这两人脸上，但他还记着孟祎说过，不要打架斗殴，努力控制住了，所以站在他们面前后，他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而且这个人他见过。
　　他一向不太能把名字和脸对上，但这次，他立刻认出了这两人中的一个是那天在山腰上被水晏倒了一脸啤酒的傻逼。
　　主要是记忆太深刻，这人头发剃得短，脸虽然还行，但长得却完全不像个适合留这种发型的类型。
　　应该和乔承岳的发型换一下。
　　“章灿。”孟祁冷脸盯着他，“嘴是可以留着干点好事的。”
　　章灿还没开口，他旁边那个先嗤笑出声，顶着他上前一步：“孟祁？又他妈没说到你头上，你少他妈多管闲事。”
　　孟祁歪了歪头向着身后半步的水晏问：“他叫什么名字？”
　　“不认识。”水晏也盯着他们，“找机会问问林见鹿。”
　　“那倒是没那个必要了。”孟祁转回头勾了下唇角，“就是个帮主子出头的狗腿子，名字不重要。”
　　这是水晏第三次见到孟祁笑。
　　和之前或得意或随和的笑容相比，这种只勾起一侧嘴角的笑容充斥着挑衅和不屑，让孟祁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拽。
　　“你他妈的说什么！”狗腿子火了，伸手要推孟祁，被后者一巴掌拍开，只能瞪大眼睛，“你他妈才是狗腿子！”
　　孟祁拍完那一巴掌之后也没再动弹，只是不屑地看着他：“我要跟章灿说话，你先上来了，这不是狗腿子护主是什么？”
　　“好，好，那你他妈的也是狗腿子呗。”狗腿子立刻说，“老子说孟祎呢，你他妈的抢什么话！”
　　“他是又怎么了？”程风说，在这边两人视线移向他的时候，他笑笑，“他是孟祎哥哥，不该狗腿子点吗？”
　　是这么个理但是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水晏叹了口气。
　　“诶，同学，”程风指指狗腿子同学，“这位是你爸吗你这么护着他？”
　　“你！”狗腿子从孟祁身边绕过去伸着手指指向程风。
　　“乔绵。”章灿皱眉喊他一声，“别动手。”
　　乔绵立刻停下步子，瞪了程风一眼之后站回到章灿身边。
　　“哟，这服从度。”程风笑了，“何止是狗腿子啊，这不得是整只忠心耿耿的狗吗。”
　　“侮辱狗了。”孟祁冷哼一声。
　　“孟祁。”章灿伸手拦住瞪着眼睛又打算往前冲的乔绵，“我这次可没找你麻烦，你这什么态度？”
　　孟祁嗤笑一声：“你找孟祎麻烦了。”
　　“我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章灿说，“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也不是我传出去的。”
　　“我没说是你传出去的。”孟祁看着他，“如果你知道流言止于智者，就也不该在背后说这些话，更不能让我听到。”
　　章灿挑了下眉：“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孟祁没什么表情，“做个聪明人，章灿。”
　　“怎么？”章灿笑了，凑近他，“你想怎么让我闭嘴？”
　　孟祁也笑了：“能让人闭嘴的方法很多，最简单的就是让你再也张不开嘴，你想试试吗？”
　　或许是因为这个笑有点过于明媚，章灿在愣了一秒之后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想杀人吗！”乔绵又伸手过来推孟祁，又被后者把手拍开了，这下子面子有点挂不住，他紧走两步伸手时大骂一声，“你再拍一下试试！”
　　推推搡搡这种事属实有点小儿科，水晏站在两步就能过去帮上孟祁忙的地方，这时都觉得自己不用动了。
　　毕竟乔绵这位同学明显没什么打架斗殴经验，不像孟祁，在他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他就躺地上了。
　　孟祁很听话地没有再把乔绵的手拍开，而是在抓住他的手腕的同时上步，并且迅速转了半圈，用肩膀顶住乔绵腋下，把他从自己背后丢了出去。
　　过肩摔。
　　整个动作都毫不拖泥带水，在沉重的闷响声过后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好球。”程风靠在墙上鼓起了掌。
　　好什么球？
　　水晏瞟了他一眼。
　　乔绵可能是被摔懵了，躺了好几秒才从地上跳起来。
　　“你打我！”他指着孟祁吼，“老子要报警！”
　　“是你非要让孟祁展示他的过肩摔，展示了你又不乐意。”程风慢悠悠地走过来，勾住孟祁的肩膀，“这点小事就不用耽误警察叔叔阿姨们的时间了吧。”
　　“展示个屁。”章灿黑着脸也吼，“他这是故意伤人。”
　　“去吧，去报警验伤。”程风也冷下脸来，“看警察怎么说，要钱我陪。但是你们也想清楚了，人家能管你们这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的伤，就能管你们在背后造谣的事。”
　　程风这话说的气势很足，再加上他看着就像个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的老油条，章灿和乔绵没再纠缠，只是吼了两句孟祁是什么狗腿子趋炎附势一类的话就跑了。
　　“俩学渣还会说趋炎附势这词呢。”水晏不屑道。
　　“好歹也是上过学的。”孟祁揉揉额角，叹了口气，“谢了。”
　　他这句谢是对程风说的，后者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两个小屁孩，骗一骗就吓得不行了。”
　　事情发生至此，孟祎遇到的事到底是什么，水晏想不知道也难了。
　　他在学校偶尔也会听到路过的同学说小话，毕竟同学之间谁和谁偷偷谈恋爱，谁和谁闹了矛盾之类的都是很常见的，大家也都经常会八卦，他没觉得稀奇过。
　　但孟祎这事不一样。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八卦的范畴。
　　这是对女生最简单最直白也杀伤力最强的暴力。
　　真恶心。
　　安插莫须有的罪名到清白者身上，用夸大语句引起大众关注，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所有人以讹传讹，最后用舆论收割她的性命。
　　如果你否定了，他们会说你急了，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专门出来否认。
　　如果你置之不理，又会有人说你已经认下，这果然不是谣言。
　　此局何解？
　　水晏感觉自己指尖都开始发凉，他和孟祎之间的所谓恩怨不过小打小闹，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他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被这种旋涡拉进去。
　　“孟祁。”他说，“孟祎打算怎么办？”
　　三人此时已经穿过门诊部走到住院部门口，听到他问，孟祁停下来转过身。
　　“这件事她自己心里有数。”孟祁看着他皱皱眉，“你不要跟着掺和。”
　　“你不担心吗！这种事不是小事！”水晏也皱眉盯着他，情绪逐渐变得有些失控，“你一直说让她自己解决，你不是她哥吗！你的担心就是嘴上说说吗？”
　　“水晏。”孟祁按住他的肩，“我说了，让她自己解决。”
　　“操！你他妈就让她自己解决去吧！”水晏眼睛都有点红，“等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水晏的声音太大，孟祁立刻捂住他的嘴，把他往院外的花园那边拖去。
　　程风没跟过去，陪着笑跟赶来的护士道歉。
　　等水晏被他拖到花园的喷泉旁，孟祁才松开手。
　　水晏没再出声，只是盯着旁边的喷泉喘着气。
　　“听我说。”孟祁依旧皱着眉，“不要打断我，不要大声喊叫，听到了吗？”
　　水晏没理他，依旧盯着喷泉出神。
　　孟祁其实能理解水晏为什么生气，一个嘴上把妹妹说的跟自己的命根子一样的家伙在妹妹真的遇到事的时候居然一点忙都不乐意帮，还不让别人上去帮忙，这在他眼里就跟孟祁在故意把孟祎往火坑里推一样。
　　但是他不懂为什么水晏的怒意会燃起得这么快。
　　当然，听到身边有人被造谣被指责的话确实会生气、会不解甚至会有种想要替人出头的想法，这些都是很正常的。
　　程风刚刚替孟祁说话，无非也是因为这些。
　　可水晏这种怒意不同，要说的话和上次拿包砸人的感觉差不多。
　　被戳到了心窝子肺管子的怒气。
　　“孟祎有过被造谣的经历，我说让她解决，是因为她真的知道自己怎么办。”孟祁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皱起的眉头松开，“你掺和进来反而会让她难做。”
　　水晏依旧没吭声，但是他把视线转到了孟祁身上。
　　“只要你敢和她走得太近，帮她说话帮她解决这件事，马上就会有人传孟祎脚踩两条船，你就是那第二条。”孟祁说，“你的正义用不着放在这种地方，我是孟祎的亲人，我可以替她说话替她出头，他们不会说我什么，顶多说我是个妹控。”
　　“还是个乐意给妹妹当狗腿子的妹控。”水晏说。
　　孟祁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勾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是，我可是狗腿子妹控，所以你想怎么帮孟祎，告诉我，我去做。”
　　水晏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孟祎，只是气上头了，嘴上控制不住。
　　“对不起。”水晏闭闭眼，“我刚刚着急了。”
　　“我该谢谢你，愿意放下‘恩怨’来帮孟祎。”孟祁说。
　　水晏没忍住迅速瞪了他一眼。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知道他俩这么幼稚，还有没解决的“恩怨”。
　　在原地站了会儿，等情绪完全平复下去后，两人重新往住院部内走。
　　“孟祎之前是怎么解决的？”沉默着走了一阵儿，水晏还是没忍住问，“或者说，解决到什么程度了？”
　　“造谣的人退学了。”孟祁回头看他一眼，“我说过，让人闭嘴并不难。”
　　三人先后走进慕容怜的病房时，慕容怜和孟祎正一人抱着一本物理题做着。
　　“我靠这学霸。”程风立刻闭上眼，“这物理题看一眼我就头晕。”
　　“你们怎么来了？”孟祎有点意外，立刻站起身。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病号。”孟祁走过去把自己的书拿走了，“慕容下午没发烧吧？”
　　“没有。”慕容怜打了个哈欠，“我今晚就出院，这里住也住不好。”
　　“单人病房都住不好？大少爷啊。”程风没忍住说了句。
　　看到慕容怜疑惑不满的眼神，水晏给他介绍道：“程风，我们那天爬山认识的。”
　　慕容怜点点头：“慕容怜，住不惯单人病房的大少爷。”
　　“哎呦？”程风笑了，“你是病号，我可不和你呛。等你好了咱俩先聊个三天三夜。”
　　慕容怜毫不客气地应下了。
　　“你刚来的时候碰上章灿了？”孟祁给水晏使了个眼色，拉着孟祎出了病房。
　　“章灿？”孟祎皱皱眉，“谁？”
　　“高一隔壁班的。”孟祁捏了捏眉心，“林见鹿说的，我也没印象。”
　　孟祎并不记得高一隔壁班有个叫这名字的同学，所以在她问孟祁发生什么了吗的时候孟祁没有回答。
　　虽然不解，但慕容怜要出院了，孟祎心情应该不错，所以她没再接着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老板姐姐怎么样？”她问，“小俞哥的朋友还真多。”
　　“老板姐姐人很好，居然能和小俞哥是好朋友，想他大学可是个滥情的。”孟祁啧了一声，“要不是凡哥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混呢。”
　　“小心我去找小俞哥告状啊。”孟祎也啧了一声，“别说我男神坏话。”
　　孟祁撇撇嘴：“他又不是我男神，我男神是桁鹄。”
　　“小阴还是你女神呢。”孟祎看慕容怜收拾好东西出来了，走过去，“明天还要来输液吗？”
　　“要的。”慕容怜又打了个哈欠，“还差两次没输，明天就结束。”
　　“那你还不如明天再出院。”孟祁有点无奈，“不然还得来回跑。”
　　慕容怜迅速摆摆手：“不不不不，我这种好学生当然要在恢复好的第一时间回校上课。”
　　“装吧你就。”孟祁说。
　　由于出门正好赶上晚饭的点，再加上美其名曰要庆祝慕容怜出院，在场的唯一一位成年人说要请大家吃顿饭。
　　“你们不饿吗？”程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个蛋挞和旺旺仙贝，肚子都叫了好几轮了，“今天就不请你们大餐了，还有个病号，我们就近吃一顿。”
　　于是五人浩浩荡荡地冲向医院外的家常菜馆子，一人点了碗面嗦溜。
　　不过程风还是点了几个菜的，以免大家吃得太干巴。
　　“你今晚回宿舍？”孟祎问孟祁。
　　“嗯。”孟祁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我明天还要去打工。”
　　“其实住家里也挺近的……”孟祎嘟囔着。
　　“面团都三天没见爸爸了，应该想爸爸了。”孟祁把话题扯开了，“我当初就一天没见它，它还一直往我身上蹭。”
　　“面团？”水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们养的猫。”慕容怜笑笑，“暹罗猫，特别粘人。”
　　“小菲佣啊，多大了？身上糊了吗？”程风对猫的兴趣很大，追着问了几句。
　　孟祎从手机里翻照片，递到他面前：“也就刚八个月，还是小猫呢。”
　　慕容怜找了个长期帮喂猫的，在他们去上课的时候小姐姐就会上门和面团玩一会儿喂它吃东西。长此以往，面团长得很匀称，也不怎么掉毛，身上油光水滑的，看着就是精神面貌很好的小猫。
　　家里冬天有地暖，在冷但还没到供暖的时期孟祎就会让小姐姐开着空调保持室内恒温，在电费的加持下，面团还没有完全变成一只糊猫。
　　而且面团很热心肠也很聪明，在家还能帮着拿拿东西，顺便还能帮孟祁床头的泰迪熊把卷毛全舔成直毛。
　　虽然这导致每次孟祁过去住都得把熊洗一遍，到现在熊已经开始跑棉了。
　　但是面团毕竟只是一只小猫而已！
　　程风端着碗换座到慕容怜身边已经和他们开始畅聊养猫的十大好处对人体的二十大益处了，甚至都想把他那烂二本烂专业的课全部翘掉来孟祎他们家帮养猫。
　　“你……冷静一点。”孟祎都无奈了，“想来撸猫你就来玩嘛，课还是要上的吧？”
　　程风颇为惆怅：“要是早认识你们就好了，我宁愿我只有个高中学历。”
　　“还是别了吧。”慕容怜说，“面团老跟不聪明的人玩的话会变傻的。”
　　“别歧视傻子奥。”程风立刻指着他。
　　慕容怜举手投降。
　　孟祁津津有味地听着，虽然对他来说，程风的话有点过于多，但程风说出来的那些话大部分都很有意思。
　　估计慕容怜也这么觉得，孟祁在很多时候都是冷着脸，也不是故意的，就只是确实不太爱笑。话不算少但平时多少会对不上他的电波，哪怕对上的时候也不是会让人捧腹大笑的吐槽役。
　　孟祎吃饭的时候又不爱说话，搞得他总是在唱独角戏。
　　现在来了个说话有梗还在很多时候很得体的程风，慕容怜原本下午刚见到这个陌生人时的不爽已经完全被“知音”这两个字取代了。
　　两人恨不得当场拜个把子。
　　“我爸妈不让养啊。”程风说，“虽然我现在在外面住，但是他们还会去我家突击检查，不给他们钥匙他们就闹。”
　　“啊？他们这么……”慕容怜皱着眉，“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
　　程风耸耸肩。
　　水晏听着，他也一直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东西，但他养不成的原因和程风根本不同。
　　他平时还要打工太忙，学业压力也一直不小，妈妈现在只提供给他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也就是放寒暑假学校关了有一张他能住的床，让他有地方吃饭不至于饿着。
　　更不会再让他有添一张嘴一起吃饭的机会。
　　他其实很羡慕孟祎，她有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孟祁，还有爱她愿意为她付出的父母和恋人，她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水晏低头叹了口气。
　　孟祁突然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要不是水晏碗没在手里握着，估计这一下子能把碗也顶飞。
　　水晏：“？”
　　“问你呢。”孟祁一脸无奈，“问你想不想去撸猫。”
　　“现在吗？”水晏问。
　　“你要想现在来也可以。”慕容怜说，“晚上撸完别回了就在我家睡吧。”
　　“不不不。”水晏立刻摆手，“那多不好意思。”
　　“那你好意思现在去撸猫啊，面团都睡了。”慕容怜估计是看现在和水晏关系熟了，再加上刚刚和程风聊了半天，怼人都利索了很多。
　　水晏啧了一声：“我刚没听见么这不是。”
　　“他问你过两天想不想去。”孟祁叹了口气，“慕容你收收，克制一点。”
　　“都是朋友嘛。”慕容怜清清嗓子，“对不起，可能是有点激动了。”
　　水晏也没辙，而且他确实也很想去撸猫，于是答应了。
　　“周末得看老板允不允许我请假啊。”他说。
　　“老板都去了你也去吧。”程风说，“不然我不好意思跟一群小屁孩在一起玩。”
　　“我和他们可是同岁的。”水晏没忍住看他一眼，“我不是小屁孩吗？”
　　“那我可不准你假了。”程风瞪他，“给你台阶都不知道下。”
　　水晏没忍住笑：“谢谢老板。”
　　“这几个人里最成熟的应该是孟祁了。”孟祎扫了一圈，“不苟言笑的代表。”
　　“我是面瘫。”孟祁面无表情。
　　慕容怜补充：“面部神经坏死。”
　　程风立刻问：“真的吗！”
　　“假的。”孟祁抱臂向后靠到椅背上，冲着程风勾了下唇角，“都成年人了，怎么还谁说什么都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