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囹圄过客

11、护肤 慕容怜

　　慕容怜在医院睡了几天，孟祁就有几天没回学校，这下慕容怜出院了，连输液都自立自强地不要人陪，回宿舍的孟祁立刻收到了林见鹿和余远连着一周的稀罕。
　　“很困难啊！”林见鹿第不知这周第几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知道没有你我是怎么过的吗孟祁！”
　　余远躺在床上划拉手机：“我们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的……”
　　“不就是作业没有可抄的吗？我看慕容怜请假了没球打才对你俩打击最大。”孟祁嘟囔了一句，靠在椅背上敷面膜。
　　高中作业是多，老师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门课一张卷子，还好有细心的好同桌水晏，每天下了正课发完作业就带着他的作业去医院，俩人一边写，他一边教。孟祁写完作业后水晏在查寝前回去，把作业放到老师办公室。
　　达成了孟祁不在校都能收获老师上课“你们看看孟祁……”的赞美成就。
　　一想到慕容怜回教室面对的是一桌子物理化学生物卷子，孟祁就忍不住想笑。
　　当然，是嘲笑。
　　可怜的病号只能在返校后努力学习，而他这种在前头努力过的陪护人员当然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从孟祎那拿来的面膜就是好用，他甚至还要来了什么眼霜什么眼贴之类的，好好捯饬为了慕容怜连熬三个大夜的自己。
　　“听水晏说你们那天和章灿碰上了啊。”林见鹿搬着他的凳子过来，“没打他吗？”
　　“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见我打过人吗？”孟祁闭着眼，面膜一敷上就张不开嘴，说话有点含糊。
　　“你打过啊！”林见鹿说，“你上次就是打的章灿啊，要不我问你怎么没打他呢。”
　　他这么一说孟祁倒是想起来了，林见鹿当时登山的时候也提过他俩之前起过冲突这个事。
　　孟祁仔细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上学期刚开学吧？”林见鹿看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转着圈盯着他打量，“我靠真精致啊你孟祁。”
　　“嗯？”孟祁没听懂他怎么就突然换了话题，睁开一只眼看他马上就要挨到自己脸上了，蹬他一脚，“离我远点，你要亲我吗？”
　　“我还没见过男的敷面膜呢……”林见鹿稍微往后蹭蹭，但是依旧盯着他，“有妹妹就是不一样哈，还知道护肤呢。”
　　“没妹妹你也能护肤，打理自己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孟祁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孟祁护肤还真是跟孟祎学的。
　　毕竟是双胞胎，两人虽然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完全一样，但在保持一致这方面他们像世界上的很多双胞胎一样，一个有了另一个就不能落下。
　　孟祎孟祁十五岁忙着中考天天熬夜，又正值青春期，俩人脸都蜡黄憔悴得不行，还时不时冒个痘。
　　妈妈对他俩长残了这件事非常在意，天天给俩人做健康三餐，在跟他们一起熬过中考后，妈妈立刻给孟祎买了一堆护肤品，说要把小脸蛋养回来。
　　孟祁当时忙着跟桁鹄秦墨阳到处玩，玩回来又黑了两圈，一看孟祎带着莫阴居然白白嫩嫩当即不平衡决定自己也要护肤。
　　于是他也开始敷面膜，孟祎什么时候敷他什么时候敷，他甚至学会了孟祎那一整套护肤流程。
　　而且自从孟祁学会护肤把自己脸蛋养好了之后，慕容怜也被孟祁和孟祎强迫着开始护肤。
　　毕竟孟祎是个绝对的颜控，而孟祁也是绝对不允许便宜妹夫配不上自己妹妹的。
　　“你要吗？”孟祁转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片面膜问林见鹿。
　　“我？”林见鹿瞪大眼睛，一脸大义凛然，“我不敷！我是直男！”
　　“跟你是不是直男有个毛关系。”孟祁翻了个白眼，喊了声，“余远！”
　　“哎！”原本在床上躺着的余远猛地坐起来，林见鹿震惊地发现他脸上也贴着一片面膜。
　　“芋圆儿啊！”林见鹿几步跨上去站在床梯上，“你！你背叛我！”
　　“背叛个蛋啊。”余远也翻了个白眼，又躺回去，“最近天暖了我脸干老掉皮。”
　　林见鹿又跳下来看着孟祁。
　　“要吗？”孟祁挥挥手里的面膜。
　　水晏站在宿舍门口揉了揉眉心。
　　霍撷不同意他去打工，两人刚刚在他办公室吵了一架。
　　其实也不算吵架，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理性的交流”，两人只是在寻找彼此都能理解的一条路。
　　“为什么非要现在去打工？而且还是去端盘子？”霍撷皱眉侧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你之前不是在带初中的家教吗？”
　　“周中晚上我会去带。”水晏说，“端盘子是在周末。”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赚钱不是你该考虑的。”霍撷说，“周中的家教姑且可以算是巩固基础，端盘子算什么？”
　　“不会影响学习。”水晏随意坐在他旁边，和他对视着，“现在学习并不忙，我可以平衡。”
　　“那只是你以为的，现在你确实可以平衡，那以后呢？”霍撷问，“现在学习不紧张，以后紧张了怎么办？”
　　“高三我就不去了。”水晏说。
　　霍撷嗤笑一声：“我都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你能骗到我吗？”
　　水晏把视线移开了。
　　他确实不打算在高三放弃高一高二都能兼得的学业与微薄的薪水，对他来说，在高三如果还能做的很轻松，这未必不会让人多看他一眼。
　　“凭什么孟祁去打工你不说什么？”水晏又把视线移回去，颇为不满地问，“你俩关系好呗，给他特权？”
　　霍撷被他气笑了：“我俩关系好？你是没见过他背后防我跟防什么似的。”
　　“那你……”水晏说。
　　“他的情况和你的不一样，他只要问家里要，家里就会给。哪怕家里不给，孟祎也会给，所以他打工的目的不完全是赚钱。”霍撷打断他，“他是要体验生活，所以他什么时候不想干了什么时候就能不干。”
　　孟祁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家可是真要赚钱呢。
　　水晏皱眉：“他说他不是体验生活。”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怎么就不信我？”霍撷揉揉额角，“孟祁家里的情况我不能和你多说，但是你要知道你们两个是没办法摆到一起说的。”
　　水晏不置可否，偏开头。
　　没办法摆到一起说？
　　孟祁也是赚钱，他也是赚钱，凭什么孟祁可以，他只能全心全意被供养？
　　孟祁能做到的他明明也可以做到。
　　“而且，你赚钱又不是因为缺钱。”霍撷拿了把戒尺把他的脸掰过来，“你是想早点还我钱是吧。”
　　水晏沉默了会儿，还是点点头。
　　霍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对他的资助，到现在，他不敢想自己欠了霍撷多少钱。
　　霍撷是个富二代，但是再怎么富，也没谁的父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莫名其妙资助一个有爹有妈的孩子吧？
　　“水晏，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不用着急还钱。”霍撷收回戒尺叹了口气，“你不是只活到现在就会在下一秒嗝屁的。”
　　“……别咒我啊。”水晏说。
　　“你寒暑假打工我不会说你什么，但是周末时间本来就短，赚的钱也不多，何必为难自己。”霍撷说，“你现在还是孩子，你周末该出去玩出去玩，该学习学习，赚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我想考虑这些。”水晏坐直了些，“我不是可以完全不考虑这些的孩子。”
　　霍撷不是理想主义者，但其实在资助水晏的时候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到一个人，那他就该去帮。
　　可水晏长大了，已经不可能再毫无负担地从他这里拿钱。
　　他知道水晏的自尊心有多强，也知道他有多固执。
　　于是两人又陷入沉默。
　　“……行，那我不强迫你不能去打工。”霍撷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不管是你还是孟祁，等你们上高三的时候绝对不能做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事，就给我安安分分在学校上课。”
　　“我只能答应得了我的份吧。”水晏听到他这话立刻一挑眉，“莫非孟祁那边需要我去转达？”
　　看他半天不吭声，水晏暗道不好。
　　果然，在霍撷期盼且不负责的目光中，水晏被他一路护送回了宿舍。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说吧。”水晏忍了一路，还是站在宿舍楼下说，“你可是他尊敬的班主任，前两天还给他批了三天假条，他没理由这时候对你怎么样吧？”
　　再说你一个老师怕学生这是怎么个事？
　　霍撷却牙疼一般嘶了一声：“这件事我慢慢跟你说，你先帮哥这一次。”
　　听他这意思，孟祁估计是不会太满意他这个安排，所以水晏在宿舍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正打算进的时候，隔壁宿舍探出个头来。
　　“水晏？”褚茗脸上顶着一片面膜，看起来目的地正是他们宿舍，“你才回来啊，我以为你在厕所呢。”
　　水晏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脸上的东西：“我操，你敷面膜呢？”
　　“对啊。”褚茗在面膜底下摆出了一副“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啊臭直男”的表情，转头推开水晏面前的门，“这要敷多久啊孟祁？”
　　“二三十分钟。”孟祁的声音非常含糊地从门内传来。
　　哟，这是嘴肿了吗？
　　但水晏进门看到宿舍里在地上的三个人，每个人脸上都贴着面膜的时候，还是狠狠地再次震惊住了。
　　“回来了啊。”林见鹿努力保持着脸不动弹招呼了一声。
　　水晏应了声后，迅速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林见鹿和褚茗脸上那个看起来是同款，薄薄水润润的一整张布片，挂在这俩人脸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孟祁脑袋上戴了个发箍，把头发全都压在头顶。脸上那个明显比他们的贵不止一点，分上下两片，脖子上好像也贴着，质感更偏硅胶（？），贴在脸上亮亮的。
　　眼下还贴着两片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黑色东西。
　　还挺专业。
　　水晏抬头看了眼床上：“余远？”
　　余远支起上半身冲他挥挥手。
　　这人脸上贴着的是一整片黑色的面膜，只能看到滴溜溜转的眼珠子。
　　水晏没忍住敲敲额角。
　　“你们……在干嘛呢？”他问。
　　孟祁的目光这才从手机上移到他这边：“敷面膜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们在我不在的这短短一小时内就全部爱上了护肤吗？”水晏把包放到桌子上，走到每个人身边打量了一下，最后停在孟祁面前。
　　“你这个是什么做的？”他伸手打算摸，被孟祁避开了。
　　“别乱摸。”孟祁伸手抓过桌子上的袋子看了看，“什么胶原蛋白面膜，我从孟祎那拿的，还得敷三个小时，一点也不好用。”
　　孟祁看完就把袋子往旁边一扔，继续靠在椅背上仰起脸看着水晏：“你也想要吗？”
　　“等我一会儿洗个脸。”水晏没拒绝，虽然他也不是个日常会护肤的，但是偶尔尝尝鲜还是可以的，“我想请问你们是在什么契机之下一屋子都开始敷面膜的呢？”
　　“保养。”孟祁说。
　　“脸太干了润润。”余远举了下手。
　　“被说服了。”林见鹿说。
　　“路过看他们都敷了我就敷一下，毕竟是孟祁给的我也不花钱。”褚茗拿着镜子照了半天，“这敷完真能变白吗？”
　　“孟祁给咱俩拿的这个是保湿的。”林见鹿捶他一拳，“美白的在他脸上呢。”
　　美白？
　　水晏挑了下眉，低头看孟祁。
　　后者没什么表情，当然也可能是根本做不出什么表情：“不可以吗？”
　　“我可没说啊。”水晏笑了，指指他眼睛下面的贴片，“这是干什么的？”
　　“抗皱去黑眼圈去眼袋什么的。”孟祁看了眼表，“林见鹿你俩的可以摘了，往脸上多抹抹去洗把脸。”
　　“还洗脸啊？”林见鹿拎着面膜往垃圾桶里一扔，“那不都浪费了。”
　　“不洗干净会闷痘，一会儿洗完抹点水乳。”孟祁又看向水晏，“你也是，快去洗，用洗面奶洗干净点。”
　　水晏被他赶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孟祁。
　　孟祁正打算给他扔个面膜过来，看他这眼神，立刻会意：“你不会？”
　　“怎么可能会啊？”水晏眯着眼睛，“你帮我弄一下。”
　　孟祁看了眼旁边正在争抢哪个是水哪个是乳的林见鹿和褚茗，又抬头看向对上他视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的余远，只能叹口气蹬着地跟椅子一起蹭过来。
　　“有什么话要说现在说。”孟祁给他撕面膜包装的时候还仰着脸，“一会儿嘴张不开了。”
　　水晏有点意外，孟祁怎么知道他还有事没说。
　　“霍撷给我发消息说让你帮他带了话。”孟祁看他一眼，“回来这半天都没说，很严肃？”
　　“……霍哥说。”水晏看着孟祁，“高三会强制不允许出去打工。”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
　　虽然不知道孟祁会不会不高兴，但他其实做好了孟祁可能会生气的准备。
　　应该不会吧？
　　孟祁脾气应该……挺好的吧？
　　水晏自己乱想着，但孟祁一直不吭声，他只能也不吭声。
　　直到冰凉湿润的东西贴在他脸上，他一下子睁开了眼。
　　“别动。”孟祁把面膜在他脸上摆好位置，轻轻压着气泡，“忍一会儿就不凉了。”
　　孟祁的手在脸上按压的动作很轻柔，甚至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水晏盯着他的脸，微微眯起眼。
　　没生气啊这看着也。
　　霍撷又在骗人。
　　“你刚听到我说话了吗？”水晏稍微歪了下头，又被孟祁轻轻按回去。
　　“听到了。”孟祁继续在他脸上摸来摸去，“谁高三还找周末时间去打工，神经病吗？上学就够忙的了。”
　　我这个神经病就打算高三打工呢啊。
　　水晏想挑眉，但眉毛被孟祁按住了。
　　“别动。”孟祁啧了一声，“怎么不听话呢？让你别动就别动。”
　　“扑克儿face啊水晏。”林见鹿的脑袋也从他头顶冒出来，脸上还顶着几小坨没抹开的乳液，看孟祁帮水晏贴面膜，两眼一瞪，“哎！我也不会啊，孟祁你怎么不帮帮我呢！”
　　孟祁没搭理他，垂着眼继续帮水晏把面膜铺平贴合在脸上。
　　水晏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他。
　　孟祁长得是真的很好看，哪怕是敷着厚厚的面膜也能看出来，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
　　纤长的睫毛在垂着眼时存在感格外强，像小帘子一样，挡着那双眼尾微垂的漂亮眼睛。
　　正看着，孟祁突然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孟祁依旧没表情，但语气里能听出来疑惑。
　　“看你。”水晏半张着嘴干巴巴哈哈两声，“你睫毛好长。”
　　“你睫毛也不短。”孟祁的眼睛弯了下，伸手抚平他眼周的面膜，顺便在他睫毛上撩了一下，“而且你的眼睛很好看。”
　　水晏下意识眨了下眼。
　　“余远，你的也能摘了吧。”孟祁坐回椅子上靠着，“睡着了？”
　　余远唉了一声爬下床，路过林见鹿和褚茗的时候往他们脸上指指：“你俩这都没抹匀呢。”
　　林见鹿忙着打游戏，拖着椅子蹭到孟祁身边：“孟祁孟祁孟祁，帮我抹一下。”
　　孟祁闭上眼：“不。”
　　“孟祁！”林见鹿怒吼一声，把旁边愣着的水晏都吓了一跳。
　　孟祁直接开始装聋，不吭声了。
　　“你有这时间不如自己抹两把得了。”褚茗胡乱抹了把脸，打着哈欠往他们宿舍走，“我走了啊。”
　　四个人稀稀拉拉地喊了几声晚安。
　　林见鹿这把正打到关键时刻，一个劲往孟祁那边凑：“帮帮忙嘛孟祁哥哥！”
　　“叫你芋圆哥哥。”孟祁推开他。
　　林见鹿转头冲另一边：“余……”
　　余远在厕所喊：“谁帮我拿卷纸！”
　　“水晏。”孟祁闭着眼侧头喊了一声。
　　水晏也喊了一声：“帮我拿一下水杯呗孟祁哥哥。”
　　“我靠这一个个的。”孟祁睁开眼，先把林见鹿拽过来给他抹了把脸，又从桌上拿了卷纸解救被困厕所的余远，最后转过来一脚把水晏连凳子带人踢到他桌子前面。
　　“谢谢孟祁哥哥。”水晏伸手把桌子上的水杯拿过来嘬了两口。
　　孟祁叹了口气，伸手把脸上的一堆东西扒了。
　　“你不是要敷仨小时吗？”林见鹿抬头看了一眼，“这才一个多小时吧？”
　　“麻烦。”孟祁叹了口气，去洗漱台洗了把脸，又坐回椅子上，“我受不了了。”
　　“让我看看有效果吗？”林见鹿盯着手机说。
　　“你眼睛放手机上能看到我脸吗？”孟祁说。
　　林见鹿刚把眼睛抬起来一秒，他操作的角色就被打死了。
　　他迅速低下头开麦就骂。
　　“那让我先看看。”水晏冲孟祁勾勾手指。
　　孟祁把脸转向他。
　　孟祁头发长，平时很难得能看到他眼睛以上不被遮挡的模样，这会儿戴着发箍整张脸露在外面，看着有些陌生。
　　水晏还记得这人刚从医院熬了这几个大夜出来的样子，和那时候相比，现在这张脸简直算是恢复得惊为天人的快了。
　　“帅回去了。”水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就行。”孟祁松了口气，摘下发箍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再不帅回去孟祎就该嫌弃他了。
　　而且不能比慕容怜帅回去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