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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账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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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平生最恨动了真心要死要活的人。”
王松临神情立刻不大好,只要看到萧鸣,数年前那个夜晚的回忆便止不住地涌上,提醒着他当初的自己是有多卑微,现在寻欢作乐的自己又有多可笑。他脸沉下来:“不喜欢就滚,没人求着你和我说话。”
萧鸣挑挑眉,现在景美对面人也美,他好脾气地不计较,只是说:“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你先开的头,又怪我不好?”王松临反问。
萧鸣看着几步远处王松临的侧影,微微一笑:“可人不会永远都是那样,要是和一潭死水一样,那还活着干嘛?
“几年前的你不是现在的你,也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槛。我不介意你把情绪转移到我身上,但你不该困住自己。”
王松临一侧头就看到萧鸣在看他,他那么好看,微笑着说起美好的话来时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王松临不由一愣,一丝甜首先被心品尝,很快又有些羞愧恼怒,他强撑着说了句“要你管!”转身便走,只是那狼狈的模样多少有些逃的意味在里面。萧鸣不由笑起来,清朗的笑声回荡在街道上,和风清月明一起,不知美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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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二刻的梆声刚敲过,林平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县衙门外。天色刚明,还带着一点点黑,他仰头看了看黑底的匾额上漆成金色的“苹水县衙”四个大字,默默伫立半晌,最后靠在石狮旁边,安安静静等着县衙的人醒来。
冬天的早上是很冷的,所幸今日没有下雪,自然也不会有雪后寒。等到吵吵闹闹的声音从县衙里传出时,林平身上头发和衣服已经湿了。王松临打着呵欠出来开门,慢悠悠取下灯笼的灯罩,拿火折子点亮烛芯后又放回去,然后就准备进去,林平出声道:“王小哥!”
王松临昨晚睡得晚,早起后还有些困倦,恍惚听到有人喊自己,捂着嘴打呵欠的动作做了一半不由停下,再仔细听却没有了。他皱皱眉,继续迈步往里走。
林平声音用得更大了些:“王小哥!”这次王松临听清楚了,他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林平:“林兄弟,你怎么在这儿?”“我来做账房。什么时候才开始上工?”
“那可还早呢,胡师爷不起来主持,你们就没办法开始。”王松临打量了林平几眼,招呼道,“外面露气重,等着也不是办法,进来暖乎暖乎吧。”他拉着林平往里走,又问林平:“这账房的活计油水可足了,你是怎么寻找机会来的?”
“是萧鸣帮我的。”林平答道,然后就看见王松临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接着他就不说话了,一直到衙役们平日吃饭活动的耳室里,把林平推到火炉前坐下,才说:“我去给你找碗来喝口热汤。”
火炉上面架着一口锅,白色的缭缭烟气里翻滚着汤汁,像是在煮肉。王松临洗了碗回来就重新话痨起来,他一面给林平舀汤一面说:“今天该我值班,所以才起得这么早。待会儿他们才会起来,张头要从家里过来,也得一会儿才到。”他把碗递给林平,“来,尝尝。爷的手艺,尝过都说好。”
林平和王松临虽见过几面,但不算太熟。他接过碗,道了声谢,然后安静地等着汤凉,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在王松临天生自来熟,林平只需要答就好,倒也不算难捱。
等林平手里那碗汤喝去大半时,外头逐渐人声嘈杂起来。王松临早就备好了吃食,等他们进来时一人一个饼扔过去,衙役们向林平问过好,三三两两围着火炉坐下,开始闲话。张何因为家里妹妹还没出嫁的缘故,每夜都要回家。但他向来是夜里等所有人歇了才走,清晨衙役们还没到齐他就已经坐在耳室里了。今天他来得稍迟,进门接了王松临抛过来的饼后,在衙役们让出的位置坐下,解释了一句:“路上送人去医馆,耽搁了一会儿。”
王松临了然:“张头你又当散财童子了吧?”张何不回答他,只是把饼浸在肉汤里,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看了一圈。看到林平时他显然很惊讶:“平子?你怎么在这儿?”林平也很惊讶:“萧鸣说帮我寻了帮忙做账的活计,你不知道?”
张何皱眉:“我不知道这事。”林平也开始觉得奇怪了,王松临插了一句:“可能他在县衙还认识别人?胡师爷出了名的护短,一般不熟的人是得不到他的差事的。”张何眉头皱得更深,但他还是道:“不管别的,差事难得,平子你只管去干就成。改天我问问萧鸣怎么回事。”
林平点点头,看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张何给他指了人带着去账房。
众人口中的胡师爷已经年过半百了,鬓角微有斑白,精神却很好,眉粗脸方,模样十分精明强干。林平绕了半个县衙,找到地方进门时,他正坐在院中一把太师椅上,慢悠悠转着手里两枚核桃。
林平向他拱拱手:“胡师爷。”胡师爷“嗯”了一声,抬眼看了林平片刻,问他:“名字。”
“林平。”林平答道,心中有些忐忑。胡师爷想了想:“是莺莺的族兄?识字吗?”
林平自然不知道胡师爷口中的莺莺是谁,于是避重就轻只答后半句:“识得几个字,也学过算数。”胡师爷点点头:“进去吧,对账的时候记得仔细着些。”林平又拱拱手,往里走。
林平其实很聪明,学东西一学就会,算数难不倒他,只是毕竟识得的字有限,他又不好意思问旁边也在对账的人,只自己拿笔把不认识的字抄了,揣在怀里等着回去的时候寻人问问。
这差事是按天结算的,晚间林平交了账本,领了今天的五十文钱,向胡师爷道过谢,又和张何说了声才往家里走。他赶路赶得急,毕竟一天没回家,林母行动不便,他难免担忧。进门的时候林婆婆正陪着林母在小院里说话,大娃也在一旁教二娃认字。原来是林婆婆知道林平不在家,帮忙过来陪林母。林平向她道了谢,又把林母移回房中。等吃过饭擦过身,林平换了身衣服,掏出白天抄的纸来试着认认字。
结果自然是认不出的。光秃秃几个字单独摆在那里,还是全然陌生的字,换个有学识的秀才来也做不到。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出了门,捏着纸立在秦秀才门前,犹豫了许久要不要敲门。等暮色逐渐四合,他还是放弃了,准备往回走。转身却见斜对门一个白色的人影靠在青黑的墙壁上,正抱胸看着自己。他愣了愣,勉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平和谢雍不熟,也不像萧鸣王松临那样长袖善舞,要他去找陌生人讨教他是开不了口的。却不想谢雍主动道:“你在那儿立了半天是要干嘛?”
“我......”林平扬了扬手里的纸,“我找秦先生问点东西。”
谢雍笑了一声:“找他不如找我,他读了十多年书只中了一个秀才,我比他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