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事》兰幼哉

7、夜遇 一次夜遇

　　萧鸣出门后才发觉已是夜晚，想到自己气完老裁缝后就和女人厮混了一个下午，他不由笑了笑，恶意地猜想着老裁缝现在应该是伤心地回忆往事，还是独自守在门口等他回去。想完又觉得没劲，垂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他不想回店里，但他也确实无处可去。
　　难不成又要去女人怀里睡一晚？他寻思着，又觉得厌倦极了。欢好完后的倦怠感整个笼罩着他，让他连步子都是懒散的。明亮的月光下周围一片黑黢黢，竹竿窗棂甚至房屋横七竖八支出的影子像鬼一样，不断吹过的风又像它们的示威呐喊，弄得萧鸣更加疲懒。
　　直到又走出一截他才反应过来，周围怎么一片寂静人都没一个。按理说青楼妓馆越到晚上越热闹，出来的那私宅虽然位置靠里，但走这一阵应该走到热闹处了才对。他试着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走了和平时相反的方向，越走越向里了。
　　他虽然是妓馆的常客，但着实没怎么来过这里。偶有几次别人向他提起这里，用的也是或轻蔑或惊奇的语气，说这是那些爱走后门的去的地方。萧鸣于此道无甚接触，见四周一片漆黑，也熄了进去长见识的念头，只是懒洋洋继续往里走——他乐于探索未知。看看这条街最后能通到哪里也不错。
　　走着走着却突然听到侧面阴影里有男人的争执声，一道高亢一道平静，听起来还颇激烈的样子。萧鸣懒得去管别人的闲事，晃悠着就准备走过。那道高亢男声突然叫了一声：“王松临！”萧鸣步子一顿，嘴角挑起个玩味的笑来。他也不走了，就近靠上街边墙壁，抱胸听着内里的争执。
　　街道安静，平静的那道男声虽然听不大清楚，那道高亢的却行。一些零碎的诸如“我不接受”“分开”之类的语句，萧鸣不由在嘴角弯出弧度。又等了一会儿，里面像是谈崩了，高亢的男声连连叫着“松临”，距离越来越近。萧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月光，戏谑的眼神迎上满脸不耐的人。
　　“萧鸣？”王松临脸上的不耐烦在看到对面人影的瞬间变成了惊讶，还隐约掺杂着惊疑。萧鸣的回应是笑得更灿烂了。王松临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刚才在巷子里和他吵的男人已经追了出来，他一把握住王松临的手腕，表情非常慌张，急忙道：“松临你别走啊。”
　　王松临眉头皱得更深，声音有了冷意：“放手！”男人又说了几句，注意到王松临目光一直没看自己，反而望着对面时，他才发现了萧鸣的存在。萧鸣于是眼见男人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怨毒，“你就是为了他？”
　　王松临：“......”
　　萧鸣：“......”
　　但很快王松临脸上就带了笑，他说：“是啊，我喜欢他。”男人的目光立刻再利上几分，颇有要把萧鸣千刀万剐的架势。
　　萧鸣：“......”和王松临对视一眼，他脸上也露出笑，挑了挑眉，“还矗这里干嘛吗？没听到他说他喜欢我吗？”男人其实还是青年模样，衣着富贵，长得也不差，只是满脸的好骗，一看就是没经过事的富贵小公子。被萧鸣和王松临这么一戏弄，脸立刻涨红了，终于在王松临甩开他的手之后愤然离开，临走还用目光刺着萧鸣：“你给我等着！”
　　萧鸣无所谓地笑笑，把目光挪回王松临身上，“你怎么谢我？”王松临眉头却还皱着，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萧鸣了然地点点头：“你还记着几年前的事情呢？”王松临的眼神立刻犀利地扫过来，带着警告意味：“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
　　萧鸣笑了笑，揭过这茬，主动示弱道：“我今天不高兴，作为回报，陪我说会儿话吧。”王松临还在犹豫，萧鸣已经顺着墙壁滑下，直接坐在了地上，明亮的月光照得他俊美的面容分外脆弱。他仰头看着月，突然问：“找个男人会不会更好些？”“什么？”王松临被他吓一跳，“你要干嘛？”
　　“你急什么？要找也不是找你。”萧鸣扔了一句，又说，“女人不好，我一点也不想和她们一直在一起。男人会不会不一样？”
　　“凭你这模样，遇得着好女人才怪了。”王松临下意识反驳了他一句，萧鸣懒得接，只是自顾自看着天上月轮。月色皎洁，更远处是被带雨的云笼罩住的连绵群山，仿佛披着薄纱，比白日里的连绵葱郁多出几分韵味。萧鸣突然觉得，连一直未间断的低鸣的风都可爱起来。
　　他抬颌示意了一下远方，“呆子，你看那边。”王松临正心绪不定着，见萧鸣招呼，也没计较萧鸣的称呼。他终于还是挪了过去，立在萧鸣几步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看远处天边。皎月，云山，雨近。如此美景，他不由愣住了。
　　萧鸣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过是几年前恰好撞到罢了，你何至于耿耿于怀这么久？今天我又撞到你和相好的拉扯，你岂不是该记一辈子了？”过了一会儿，王松临幽幽的声音才响起：“不一样的。”
　　萧鸣弯弯嘴角：“那咱们打个商量，上回的事情我被记了好几年，就消掉。这次的事你不介意，那往后咱们做朋友。”他已经这么主动，王松临觉得自己再纠缠就是矫情了，他只好“嗯”了一声，平日里的活泼劲半点也不在。
　　“我娘是青楼里的妓女，”萧鸣突然用拉家常的语气平淡地叙述道，“她十几岁就开始接客，见了不知多少男人。但那个男人用几块饼一身衣裳就骗得她心甘情愿跟他，又是丢儿子又是连命都不要。最后人家还是不肯娶她。
　　“所以我平生最恨动了真心要死要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