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熬糖 · ...
-
第十一章
谢雍笑了一声：“找他不如找我，他读了十多年书只中了一个秀才，我比他有用。”
林平愣住，然后便是犹豫。谢雍于他而言总有一种距离感，他不知道该不该靠近。殊不知，他的犹豫在谢雍眼里成了另一种表态。谢雍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进门去。林平连忙道：“等等。”
谢雍理都不理，好像没听到一样。林平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这次谢雍走了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的感觉，鬼使神差地，他大步上前，赶在谢雍把门阖上之前用手抵住门板。谢雍的半张脸被门板遮住，剩下的半张表情冷淡，虽然被挡住之后没有继续用力关门，但大有一言不合就拍林平一脑门的架势。
但林平一时脑热冲上前之后就开始词穷，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他好歹憋出一句：“我想请你教我认字。”谢雍好像眼神柔和了一些，说：“你不怕我？”“我为什么要怕你？”林平反问。谢雍只是冷笑一声，两人继续僵持下去。
在安静到近乎尴尬的氛围里，对门林平家的门开了，林婆婆端着一个盆出来，看见对门林平和谢雍正在说话，立刻“呸”了一声，中气十足地骂道：“不要脸！”说着又把盆里的水尽数泼向对面，用力扯上了门。
谢雍的回应是继续冷笑，也“啪”一声拍上了门。只留下林平一个人莫名其妙。
等他敲门回家时，进门就被林婆婆拿水往身上洒，他立刻避开，皱起眉：“这是干嘛？”“帮你去晦气！”林婆婆继续追着林平洒，大娃带着二娃在一旁看得咯咯笑起来。直到内屋的林母被惊动，扬声问他们怎么回事，林婆婆才放过林平。她把盆往石桌上一搁，坐到凳上开始数落林平：“早说了离他远点，你还往前凑，生怕染不上晦气？”
林平有些无奈：“他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林婆婆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你当他怎么突然回来？还不是气死了老爹老娘，自己又没手艺，只能巴巴地回来。”虽然知道林婆婆嘴里的话只能信五分，但林平还是愣了愣：“怎么回事？”
“当年老谢一家得了这么个儿子，欢喜得不得了，带着儿子就去了京城，说要让他做官。哪成想这儿子是个不成器的，半点功名没考上，还进了牢，生生气死了他娘。现在出来，又把老谢也气死了，这才回了这里。”林婆婆满满都是对谢雍的看不上，“蹲过牢也就算了，偏还是个兔儿爷，谢家眼看没后了，换我我也得气死。”
这番话可谓别开生面，林平一时半会儿没能接上话来。林婆婆念叨完又开始对林平耳提面命：“你可得离他远着点，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学了他那些习性去，你娘可是没法活的。”
林平抿抿唇，不答话，转身去了屋里。隐约还能听见林婆婆的抱怨：“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成了个锯嘴葫芦......”
——
——
第二天黄昏，林平去敲响了谢雍的门。
谢雍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开门时带出一身糖香。见到是林平，他挑挑眉：“还真来了？”林平点点头，问：“你在忙？”“进来吧。”谢雍转身往里走，他手肘上的袖子被卷起来，露出大截白皙手臂，随着走动在身侧前后微摆，在夕阳的柔和光线下，仿佛能发光一般。林平看了两眼就挪开视线看着别的地方。
上一次来时还空荡荡的庭院现在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锅，正烧着火，满院子都飘着糖的甜香。谢雍照看了一下火候，确认没问题后对林平道：“想问什么？”
林平于是掏出这两天记下来的不认识的字，递给谢雍看。谢雍看了看，颇认真地教他认，还取出纸笔写写画画，力求让林平弄懂。好在林平聪明，一学就会，谢雍也教得颇舒心，双方都很满意。
等教完最后一个字，林平又念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谢雍站到大锅旁边，用大铁勺不停搅拌锅里已经化开的糖稀，让它变得粘稠均匀。他随口问林平：“卖饼还需要识字么？”
林平专注看着，“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又解释道：“我新找了个账房帮忙算账的差事。”谢雍显然也不是真心想和林平交流，“哦”了一声后就专注地伺弄起糖稀来。等糖稀熬成微黄之后，他从旁边的木盆里捞出几串串好的山楂，放到滚沸的锅里，让它们鲜红圆润的身子裹上一层金黄的糖液，出锅后迎风一吹，那层外衣立刻酥脆起来。
等那一盆的山楂串都披上黄澄澄的外衣后，谢雍收手，转头发现林平还站在原地，正专心看着自己的动作，他不由笑了笑：“学艺可是要交束脩的。”
林平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不由有些不自在。平日里萧鸣张何虽然也常打趣他，但他们毕竟熟识，兄弟情铁得火都熔不掉。谢雍则既不相熟，又是同类，他难免心情复杂。谢雍好像没察觉林平的小心思一样，把一串串糖葫芦挨个整理好，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平还在想着这样那样，一串糖葫芦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顺着往上瞧，就看到谢雍带着笑的脸：“尝尝，我手艺如何？”林平接了，道了声谢，又在谢雍的目光注视下咬了一口，立刻被溢了满嘴的甜。
林平：“......”他可算知道当时街边小孩子为什么那副表情了。但他还是认真地一口口吃完，给出评价道：“很甜。”连山楂都仿佛浸过蜜一样，半点酸味也没有。但这林平肯定不会说，谢雍像是早有预料，随手捡了旁边盆里散放的山楂送入口中，像是叹息一般说了句：“我爹做糖葫芦一绝，我却总也学不好。他一直都说糖葫芦得是又酸又甜的，这才有滋味。我却只爱甜，做出的糖葫芦也是甜的。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他这番话不是说给谁听的，只是慨叹。林平就只安安静静听着，不打断他，但也听得很认真。谢雍侧头看向他：“我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你不排斥我，我很欢喜。”
谢雍目光认真，林平也像受到了触动，他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可以多来找我。”说完就觉得自己过分冒昧，但谢雍笑起来，真心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熬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