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柔风赋》天怜长昼

28、对峙 “只会逞口

　　晋阳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纳兰和站在一片荒漠之中，他意识到属于魔尊的最后一丝魔识摆脱了千年禁锢。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乔奈边咳嗽边跑，他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看到纳兰和的时候有点惊讶，迅速把手别在了背后。
　　“组长！你怎么也进来了？”
　　纳兰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确定他没受什么伤，这才安下心来。
　　“你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找到了一些...亡灵。”
　　乔奈的表情不忍，“应该都是失踪的人类，被困在这片领域里，没办法去到轮回之道。”
　　“魔尊彻底冲破封印了，这片未知领域很快也会解除禁制，他们可以走了，”纳兰和轻轻拍了拍乔奈的背，又看向逐渐虚无的周围，“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乔奈吸吸鼻子，点点头。

　　烈辉之境。顾衍的身影清高非常，黑色的衣袍在狂风中飞舞，像是一片喧闹之中唯一的安宁，他眼神冷静，他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稠洛那把黑金色的刀形态逐渐变化，立于风暴中央，突然，飞速冲向顾衍。
　　刀意锋利，魔气暴虐，直奔他而来，顾衍就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抬，下一刻，长刀猛地驻足在他面前，距离眉心不过毫厘。
　　顾衍眯起眼睛扬手用力一挥，长刀便改了方向，朝稠洛飞去。
　　稠洛面不改色的收起长刀。
　　“看来陛下真是别来无恙。”
　　“你又算什么东西？”顾衍语气轻佻的反问。
　　“本座突然觉得争个你死我活未免太没有情趣，”稠洛的眼珠上下转了一圈，怒气平息了不少，“驻守魔域西南边界的魔修来报，半个时辰前，小鬼王入境了。”
　　顾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座睡得时间太久，不知道鬼域竟何时多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鬼王，陛下知道吗？”稠洛半笑不笑的看着顾衍，指尖一挥，一袭黑衣面色严寒的秦漪出现在幻影里。
　　顾衍皱起眉头，当年秦漪踏平火海之后，又连续收服了周边好几个鬼族部落，势力一度可以与鬼族皇室抗衡，皇室衰弱，鬼王闭关不出，只能任其壮大下去。几个部落拥护秦漪为王，可秦漪并没有那个意图，只是称霸了一方，尽管后来秦漪消失在鬼域境内，几个部下还是不愿归顺王室。
　　之后，鬼域分裂，秦漪被称为小鬼王。
　　“他可是带了鬼修来的，本座寻思着，也没有与他结过仇啊，”稠洛明知故问，“所以，他是来找陛下你的么？”
　　顾衍面色不变，心里却是道了一万句我操，不知道陈淇风能不能拦得住。可稠洛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和你一起的那位...莫公子，是神域的霁月君吧，君上光临，本座特地在楚南门摆了个吸血阵招待他。”
　　顾衍还摆着架子，轻嘲道：“魔尊不会是怕打不过我，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鬼王什么神君拖延时间吧。”
　　魔尊果然如传闻一样，情绪变化无常，顾衍一席话踩中了他的雷区，登时，他身后风暴涌起。
　　无数的阴云像是得到他的召唤，不断向一个方向聚拢，稠洛手掌合十，又缓慢拉开，混沌的球体在他手中疯狂扩张，顾衍的精神紧绷，无论他可以装的多从容，可归根结底他还是人类之躯，要动起真格来，他必然不会是魔尊的对手。
　　成团的魔息向顾衍攻来，顾衍催动神力支撑，还是被灵压震得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顾衍邪气的笑了起来，反唇相讥：“堂堂魔尊，竟然也只会趁人之危。”
　　“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太迟了吗，黎寒？”稠洛的语气邪狞，“目中无人和我见犹怜全让你一个人装了。”
　　顾衍眼中寒光闪过，倏地飞出鬼气狠厉的凤翎箭，顷刻，凤翎箭伸长延展化作一支长箭，在一瞬，由一化千，全速奔向稠洛。
　　稠洛瞳孔一缩，魔刀应召而出挡了回去，而顾衍趁着稠洛分神的刹那，催动神力，一下就没了踪迹。
　　“黎寒！！”稠洛没想到转世的沂川这么丢得起面子，竟然能干出“逃”这样没有牌面的事来。

　　周围是一片漆黑，顾衍踉跄的走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顾衍嫌弃的揉了揉鼻子。这神现他也是第一次使出来，没法预判目的地，也不知道跑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顾衍虽然平时狂妄了一点，但不至于傻，白白送死这种事还做不出来，他可没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稠洛的身上肯定有他的某些东西，能让他在这么浩渺的六域里锁定到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类身上。
　　顾衍似乎是穿行到了一个山洞中，他指尖燃起些许幽蓝的火光以照明，亦步亦趋的往前走，他有点担心秦漪，秦漪的能力他尚不怀疑，但他担心秦漪的心智会让他陷入困境。更何况稠洛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公开一对一单挑的正人君子，毕竟是在魔族境内。
　　洞里开始出现亮光，顾衍加快了步子，总算探出了头。可谁知一入眼都是与人等高的大片植物，天色仍然暗沉，顾衍扶额，敢情没走出烈辉之境啊。

　　秦漪的怒气很大，他用穿行令直接返回了鬼域。那一帮群龙无首，蹲在火海、穷凶林的街上赌博斗殴的恶鬼，见他回来都跟见了“鬼”一样。不到一刻钟，曾经秦漪统领过的鬼域辖区全都知道小鬼王回来了，穷凶极恶的鬼们像群列队的小学生似的乖乖站好。
　　秦漪面色很差，他冷冷的吩咐道，调走大鬼主平靖手下的两百鬼修，即刻启程穿过魔域-鬼域岭。他当然不是指望这些鬼修能帮什么大忙，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入境后，秦漪就下令所有鬼修分开行动，越乱越好，他则只身前往烈辉之境。
　　秦漪心情平静时，尚能听别人把话说完，可顾衍联合陈淇风骗他这事，他的怒意达到了近三十年里的巅峰值。于是乎，那些驻守烈辉之境的魔修就不那么走运了。
　　小鬼王黑衣黑发，肤如白雪，面如寒霜，冷眼站在一堆被打趴下的魔修中间。他随脚踩在一个魔修的脑袋上，厉声发问：“魔尊呢？”
　　“小的不知道啊不知道...”魔修痛呼着求饶。
　　“稠洛呢？”秦漪脚上又用了几分力气，不耐烦的问道。
　　“我说！我说...魔尊就在里面...”
　　“他要做什么？”
　　“啊...听说抓了个以前的仇人正在里面打着呢。”
　　秦漪脸色一僵，霎时，就不见了踪影。
　　进入烈辉之境，没走几步，脚下的藤蔓颜色由绿转红，像是活了过来，猛地一股脑向秦漪钻来，秦漪眯起眼睛，迅速腾到空中，吸血藤？！
　　秦漪顺着树干往上，停在枝条上，可这些吸血藤也顺着树干蜿蜒盘曲而上，速度快的吓人，秦漪急忙跃起避开，凌于空中，盯着这些臭名昭著的吸血类植物占据整棵大树。突然，一把利刃从背后袭来，秦漪的耳朵稍动，侧身躲过，利刃擦着他的脸过去，留下一道细小的口子。
　　秦漪细长的指尖不甚在意的抚了一下伤处，定睛，身后还有数百利刃袭来，他抬手落下结界格挡，那利刃竟是由成千上万片老树的树叶化成。
　　秦漪边挡边退，这些东西没完没了的来。他的耐心告罄，凤翎弓应召而出，开弓刹那凤翎箭形成，箭羽杀意浓烈的射向古树，正中树心，砰的一声撞击过后，古树轰然倒塌，一切慢慢平静下来。
　　浓重的硝烟散去，秦漪孤身立在满是枯死的吸血藤的土地上。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幸会啊，小鬼王殿下。”
　　秦漪转身，看见身着魔族服饰的男人，轮廓刚毅分明，一双碧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秦漪认出他便是魔尊稠洛，深黑的眼珠不耐烦的转了一圈，冷冷的问道：“顾...陛下呢？”
　　“本座送给阁下的见面礼还喜欢吗？说来这些吸血藤还是从妖族引进的品种，经过几百年的衍生才变成如今这样的...”稠洛自说自话，看着地上一堆尸体，遗憾的叹道，“真是可惜了。”
　　秦漪不理会他这些废话，皱着眉头看他。
　　“本座不问世事许久，不知道鬼域出了小鬼王这号人物，也不知道小鬼王和沂川陛下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魔尊的语气轻佻。
　　秦漪微露愠色，接着稠洛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鬼气压制。
　　“瞧瞧这漂亮的小脸，总不会是黎寒的小情人吧。”稠洛脸上带着戏谑，他是真想探探这位素未谋面的小鬼王的底。
　　稠洛直呼了黎寒的名字后，登时感到灵压更为汹涌。
　　“他在哪？”秦漪忍着滔天的怒气，沉声道。
　　“自然是被本座打败了，关起来了。”
　　秦漪深知顾衍心性，冷声嘲道：“那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稠洛的脸色顿时黑下来，“你什么意思？”
　　“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废物。”秦漪的音色清寒，却犀利非常，几个字掷地有声地砸向稠洛。
　　稠洛脸色一僵，转瞬怒不可遏的抬手，破除了秦漪的压制，倏地甩出一支长箭。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秦漪呼吸一滞，长箭受到感应，温顺的收回到他手里，这是顾衍身上的那支凤翎箭。
　　“信了吗？！”
　　稠洛的脸开始扭曲，不甘和嫉妒显露无疑，他怒吼道：“他不过是占了便宜，身来就带着胡琼半生的神力！他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
　　刚刚还明朗的天色一下子暗沉下来，秦漪冷静的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但不屑至极，他一字一顿道：“你本该如此。”
　　字字传入稠洛耳中，他暴喝一声，魔息燃烧顿时达到了全盛态。周边的树叶受魔息的感召，纷纷坠落，变黄，僵硬，最终化成飞矢，从后方聚拢着稠洛。
　　秦漪面色不改，稠洛看到他脸上的轻狂，像是一瞬又回到了千年之前，他倒在沂川脚下的那天。他当年觉得羞耻不甘至极，逼着黎寒立下神誓，许他觉醒后重新一战，否则哪怕自戕魔识，也不会甘心散去。
　　稠洛一扬手，飞矢刺向秦漪，一路遇水凝冰，锐利无比。秦漪凤翎弓一转，变作一柄长剑，右手执剑，在前方利落划过，箭锋指向，火焰燃起。
　　飞矢奔向这层火，与飞蛾无差，霎时被燃烧殆尽。
　　流云万千，雾霭升起，几乎是一瞬间，刀剑相抵，秦漪对上稠洛。
　　稠洛的眼里是滔天的恨意，秦漪的眼里是不可一世的孤傲。
　　剑气和刀意都狠绝凌厉，鬼气和魔气环绕着叫嚣，无数的植物受不了强烈的灵压倒下。
　　“你到底是黎寒什么人？”
　　“替他宰了你的人。”
　　稠洛闻言，气急败坏的再度加大压制，刀剑在飓风中狂舞。
　　不知对峙了多久，突然，秦漪的眼前一黑，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发出的灵压一下削弱。
　　稠洛眸光一闪，袖中飞出一枚银针，朝着秦漪心口而去，秦漪忍痛闪躲，银针没入他的左肩。
　　秦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灼伤，灵脉像是被封锁了一般闭塞。稠洛掌风凌厉，秦漪重撞在身后的枯树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即刻盘旋而上，死死的缠住了他。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身上有这么强的反噬也敢装出天下无敌的样子。”稠洛静止在半空，反嘲道，“偷练禁术，你没有资格与本座一战。”
　　魔刀蓄力，对准秦漪，没有犹豫的甩出。
　　“先杀个小鬼王，也算是给本座和黎寒的决战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