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柔风赋》天怜长昼

27、交锋 顾衍盯住雾

　　雾舟的视线一直落在陈淇风颈间一带，陈淇风养尊处优的皮肤白皙细腻，雾舟撇开目光，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你不像我们魔族人。”
　　陈淇风轻笑一声，冷静的应道：“怎么不像？”
　　“魔域的气温高，穿透强，长年累月，魔族人皮肤上都会有裂纹。”雾舟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手腕一带皮肤白，上面几道细小的黑色裂纹格外明显。
　　“更何况，魔族人，可都不敢轻易招惹阿修罗。”雾舟的神色冷静又笃定。
　　“那公子可猜到我是什么人？”
　　“妖族，或者，神族。”
　　陈淇风笑起来，“好眼力。”
　　“说吧，到底想干嘛？”
　　“嗯...请雾舟公子你帮个小忙。”陈淇风战略性停顿了几秒，“...我们要进烈辉之境。”
　　雾舟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整张脸被遮着，也看不出态度。
　　“你...们是谁？”雾舟微妙的抬眉。
　　偷听了很久的顾衍直接大步迈到了二人跟前，不等陈淇风解释，彬彬有礼道：“正是在下。”
　　顾衍风度十足的欠了欠身，行了魔族的执手礼。雾舟的眼神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在下魏凝。”顾衍的音色低沉悦耳。
　　雾舟沉默了许久，才漫不经心的应道：“看来你们的算盘打偏了，我比较喜欢魏公子这一款。”
　　他一双凝碧色的眼珠含笑盯着顾衍，“若是头先就让你来，我恐怕真是要中了这美人计。”
　　陈淇风：“......”忍住。
　　顾衍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回道：“这么说，阁下是愿意帮忙喽？”
　　“你们去烈辉之境做什么？”
　　“找人。”
　　“烈辉之境最近的驻守魔兵增多，前几日迁出了大部分魔修，说是要重整，可不好进去呢...”雾舟的语气有些阴森。
　　顾衍心道，重整个鬼，是因为魔尊他老人家要就地出道了。他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既然魔尊约他在烈辉之境决战，那有可能会让他进不去吗？再说，魔尊为何会心急的一重生就宣战他，而不是等修养到了全盛态再做打算？
　　答案只有一种，魔尊知道昔日沂川陛下的现状，既想着趁其不敌斩草除根，又想借烈辉之境探探对方的底。
　　“阁下想要什么？”顾衍处变不惊，看得出雾舟想和他们做交易。
　　“我要去人域。”雾舟直截了当道。
　　魔尊陨落之后，魔域结界被神族加固，驻边境的神使奉神阁之令禁制魔族出入结界，除非持有正神阶以上的神令。
　　顾衍和陈淇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起来。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又要去做什么？”陈淇风弯着眼睛反问。
　　“找人。”
　　“一言为定。”陈淇风一锤定音。

　　顾衍和陈淇风跟着雾舟绕到正门向东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这个地方的结界似乎要弱一些。
　　三人躲在不远处的灌木后面，看着巡视的一队魔兵经过。雾舟的刀把他攥在手里，不多时，变成了一截细木棍似的长条，他利落的把披散的长发盘起，木条被他插在发间。顾衍不经意的一瞥，他的颈后有一个镂空的修罗花刺青。
　　顾衍觉得很眼熟，还没有想清，就被雾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巡逻的士兵每隔五分钟会经过一次，只能等他们换班的时候的行动，大概有一刻钟，到时候还请魏公子助我破开结界。”
　　顾衍还没答应，陈淇风抢先一步：“我比他厉害，还是我来吧。”
　　“不要。”雾舟看都不看他，直接否决。
　　“？为什么？”
　　“我喜欢魏先生那个类型的。”
　　“......”这跟开结界有关系？！
　　小不忍则乱大谋，陈淇风默念一遍，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片金色的羽毛出现在陈淇风眼睛，他心里一紧，眼疾手快的攥到手里，暗暗发力摧毁。
　　陈淇风瞪大眼睛，传音给顾衍，“秦漪来了。”
　　顾衍被这四个字震了一下，反问：“不是说一天半？”倏然，他心口一阵刺痛，没有预兆，他轻呼一声捂住了心口。
　　雾舟相当有眼力的的一只手扶住了顾衍的胳臂，另一只轻抵在顾衍腰上。
　　陈淇风：“......”
　　“怎么了？”
　　顾衍皱着眉头揉了揉心口，边摆手边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雾舟的咸猪手。秦漪在召唤放在顾衍身上的那支凤翎箭。
　　顾衍随意的笑起来，慢慢直起上身，“老毛病了老毛病。”
　　“那怎么行，任何毛病都要重视，我给你看看。”雾舟说着就把手搭在顾衍的手腕上，刚碰上，顾衍的触电般的收了回来。
　　“那怎么好意思？”顾衍勾着嘴角，不动声色的把手背在了身后。他虽然不知道雾舟是不是真的会把脉，但他知道，各种族的脉象是截然不同的。
　　“来了！”陈淇风突然轻喝一声，巡逻的队伍出现，三人连忙隐匿了身形。
　　顾衍趁机传音给陈淇风：“等会进了烈辉之境以后，你想办法溜走去找秦漪。”
　　“？为什么？”
　　“随便你什么办法，务必拦下秦漪。”
　　“.....我找死吗？”
　　雾舟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面露不悦，质问道：“你们干嘛呢？！”
　　陈淇风和顾衍都适时地把眼睛撇开，异口同声道：“没干嘛。”
　　雾舟上下打量着他们，怀疑道：“这么有默契，总不会...你俩是一对吧？”
　　“怎么可能？！”又是异口同声。
　　“.....嗯？”
　　一阵沉默。
　　“..换班了换班了！”顾衍很合时宜的打破了僵局。

　　三人在巡逻队暂时离开后，以雾舟领头，陈淇风殿后的队伍靠了过去。
　　发间的木条被取下，重新化作黑金色的魔刀，雾舟看准了最薄弱的位置，蓄力一劈，结界震荡了一下，但没有裂开。
　　雾舟又试了几下，还是不行。远处已经传来了脚步声，陈淇风眼里寒光闪过，手腕一翻，折扇应召而出，急速飞向结界，砰的一声撞击之后，结界暂时打开。
　　雾舟看着被收回陈淇风手中的折扇愣了一会，顾衍率先跨了进去，喝道：“想什么呢？！”
　　雾舟这才回神跟了上去。
　　“你们先走！”陈淇风喝道，开始催动神力修补结界。
　　顾衍心道陈淇风这小子还挺上道啊，满意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雾舟也很上道的二话不说就走了。两人迅速消失在烈辉之境里
　　陈淇风：“......”
　　魔兵显然已经被惊动了，等他们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烈辉之境边缘只站这个紫衣黑发的男人，他眼角带笑，一手轻轻摇着扇子，仿佛已恭候多时。
　　“擅闯烈辉之境，你是什么人？”
　　“你说呢？”陈淇风淡淡的反问，他手中的青白折扇神息强烈，一看就是神族法器之中的上上品。
　　带队的士兵见来者不俗，急忙转头吩咐身后的小将；“快去禀报给法王大人，说有神族擅闯烈辉结界。”
　　小兵转身要走，陈淇风眯起眼睛，“这就想走？”话音一落，折扇甩出，稳准的飞向那位可伶的魔族小兵。
　　顷刻，扇子又被收回，小兵应声倒地。
　　一队魔兵全部瞪大了眼睛，来不及等他们抓起武器防御，那把清贵非常的折扇已经滑到了他们头顶。
　　不多时，便躺了一地的魔兵。陈淇风冷笑一声，很快消失在昏黄的落日余晖里，只留下一抹属于霁月君的神迹。

　　另一边，顾衍和雾舟在烈辉之境里。烈辉之境像是人域的大型植物园，里面满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植物。有的直插云霄，结着奇异的红色果子，有的满是倒刺，结出颗颗水珠似的凝胶，里面隐约能看出一些似人形又非人形的东西。
　　“这里面长得是什么？”顾衍问道。
　　“不是长的，这东西叫穿云钩，会攻击一些经过的鸟兽，把他们包裹在凝胶里，吐出分泌液慢慢的消化。”雾舟解释道。
　　顾衍脑中猛地浮现出域协近期那个草木域精灵失踪案，这些会不会是...？他再次瞥向雾舟，眸色一点点冷下来，后退一步，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雾舟冷眼回应。
　　“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会引我靠近？”
　　“...被你发现了呢。”
　　“堂堂阿修罗，怎么会连个结界都划不开。”顾衍盯住雾舟那双碧色的眼珠，一字一顿道：“我说的对吗，稠洛。”
　　雾舟，哦不，现在该称他为稠洛，稠洛有点惊讶，颇有兴趣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吗？”顾衍脸不红心不跳的应道。
　　其实就是什么都不记得，顾衍心想。他只是猜稠洛那会是故意露出脖子上的刺青，会这么大费周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去验证什么的人，只有可能是魔尊稠洛。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
　　四周缠赋在各种魔域植物上的魔息滚滚袭来，穿云钩上的“食物”破出，也转化为魔气，稠洛终于揭开了面纱，仍然是那对碧色的眼珠，轮廓刚毅清晰，眉心一处暗红色的标记浮现。
　　稠洛不做停留的就是一掌，顾衍闪身避过。连续不断的魔气暴烈的袭来，顾衍冷着脸出手格挡，一挥一推，化解了魔气。
　　稠洛身上的能力还在增强，他不怒反笑：“看来你不是衰弱到变成人类了，也好，免得本座以后被叫做胜之不武。”
　　顾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声音凉薄反唇相讥：“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死在我手上一回了吧。”
　　“今日就算你赢了我，也只能算打成平局，何来什么胜不胜啊。”
　　这几句可是戳到稠洛心窝子里了，他当年心高气傲，统一了魔域北周八部，收回了散落在魔将手里的伏诛令，年轻气盛，妄图用开战来一雪这么多年屈从于神域之耻。谁知道，连神域都没打到，就败在了那个比他更不可一世的风姿卓绝的男人手上，灵识分散，魔身销毁，如果不是魔印在灵识不会消弭，他连卷土重来的机会也没有。
　　稠洛永远记得，千年前他最后一丝灵识失去感知之前，他说，若我卷土重来，必要胜你。
　　当时沂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惨状，像在看垂死挣扎的牲畜，一双冰蓝色的眼珠透着清寒，一挥衣袖，冷淡无比的说道，本座会让你死的明白。
　　稠洛的情绪一下子波动很大，天色立刻暗了下来，阴云密布，他的脸色从装出来的高人一等转变成了被人拆穿的怒不可遏。
　　骤然间，电闪雷鸣，顾衍感觉稠洛的灵识和魔息都不断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跨过烈辉之境回到了稠洛身上。
　　稠洛的眼珠染上杀意的猩红，他高声喝道：“沂川！我必要你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人域晋阳突然发生了暴动，无数狠厉的叫嚣着的魔息冲破了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