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柔风赋》天怜长昼

29、恣睢 “本座不来

　　秦漪的反噬来得又急又烈，被封住的神力在体内和鬼气冲撞，他的心脏剧烈的收缩，疼痛和窒息感一起来临，眼前白光阵阵，他的眉心逐渐出现一朵邪花似的绯红印记。
　　稠洛的手一顿，刀尖也跟着稍停。下一瞬，顾衍出现在秦漪身前，挥手一挡，神力暴起，猛的将稠洛的长刀击退。随即，凤翎弓化作的长剑收入顾衍手中，注入神力，长剑一劈，树藤纷纷断裂开来，顾衍迅速扶住秦漪落在地上。
　　秦漪双目紧闭，眉头深锁，顾衍心急的唤了他两声，秦漪没有醒来，只是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袖。
　　稠洛跟着降到了地上，颇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对着顾衍戏谑道：“你找的这个小鬼王很不一般啊。”
　　顾衍面色稍霁，收起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分神态，向前走了几步，提着长剑，剑锋由下缓缓指向稠洛。
　　稠洛危险的眯起眼睛，“要和本座决一死战吗，人类。”
　　顾衍在他话音一落就猛的出手，长剑只指稠洛而去。稠洛几乎是不费吹飞之力的就化解了他的进攻。
　　稠洛并没有出招，只是防卫，边拆招边问：“他是你什么人？”
　　顾衍不应，他接着道：“本座刚刚触碰过他的本源，他甚至不足千岁，你不奇怪，他这一身的修为和功力是哪里来的吗？”
　　“还有，他练了禁术。”
　　顾衍茶色的瞳孔一缩，剑明显一顿，稠洛伺机，几乎是毫秒之后，他出现在顾衍身后，而刀已抵在顾衍的颈侧。
　　稠洛单手扶住顾衍的手臂，突然发力，速度极快的向上冲去，最后停在烈辉之境的上空。
　　“知道烈辉之境的秘密吗？”稠洛的声音轻飘飘的，在高空显得十分虚无，幽幽的从背后传到顾衍的耳朵里。
　　“这里所有的植物都在释放冥气，聚集在中层，所以，在地上不会有事，在高处也不会有事。”
　　顾衍的喘息明显加剧了几分，冥气，剧毒之气，可消融蚕食万物，刚刚稠洛带着他穿过那层冥气，虽时间极短，但他身上多处已然被灼伤。
　　“本座很想知道，陛下能不能活着穿过这层冥气。”
　　稠洛的刀还架在顾衍脖子上，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握住顾衍的手腕，不多久，顾衍就觉得神力尽失，灵脉彻底封锁。
　　“祝你好运，沂川陛下。”
　　稠洛话音一落，立刻松了手，然后抱起双臂，惬意的盯住顾衍飞速下坠的身影。
　　那层冥气是黑沉的，稠洛一时也看不见顾衍，他缓缓下降了一点，好一阵沉默之后，突然，一阵熟悉的汹涌的神息包围了他。
　　地上不少低微的花草受不了强烈的神力迅速枯死，甚至烈辉之境的结界开始晃动，松散。
　　稠洛的心狠狠一沉，下一刻，一个白衣身影破冥气层而出，瞬间就降至稠洛面前。
　　对方缓缓睁开眸子，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如画细绘出来的容貌绝世无双，耳上坠着一副金色的琉璃珠，清冷又妖冶。
　　黎寒盯着说不出话愣住的稠洛，勾起嘴角，于空中走近了两步，脚下生莲。
　　“胆量见长啊，稠洛。”
　　黎寒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却无端的冰凉，他的眼神从一瞬的含笑变成狠厉。
　　稠洛猛的回神，仓忙执刀，可已经迟了。黎寒霎时尽在咫尺，猛的抬手掐住稠洛的脖子。
　　黎寒随即用力向下一摁，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朝地面俯冲下去。
　　巨大的撞击声刹那响起，地动山摇，摧折了所到之处的每一寸生命，地面被稠洛砸出一个大坑，很久没有出现的恐惧之感比身上的疼痛强烈百倍。
　　黎寒完好无损的站着，俯视着他，法饰神相具现，神力深沉的扩散开来，语气神色不明觉厉。
　　“本座不来找你，你应该感恩戴德。”
　　稠洛有点狼狈的支起上半身，心更下沉，黎寒现在，竟然是全盛态。
　　碧色的眼珠抖了抖，稠洛嘶吼道：“你没死！！你没死！”
　　顷刻，风雨雷电四起，稠洛站起，点燃周身每一寸魔息。
　　“应战吧，黎寒！”
　　黎寒面露冰冷，他伸手，低声喝道：“惊云！”
　　一柄金光流转神力纯粹的长/枪应召出现在他手里。
　　那是沂川王的法器，百年前自他殒身后就消失了的法器，长/枪惊云。
　　上面附着的神息太浓重也太精纯，现世的刹那整个神域都震颤了一下，惊云星宫头顶的惊云星忽明忽烁，而寂静的星域里，那颗黯淡已久的沂川星却突然点亮。
　　惊云星宫瞭望台上，青衣落地，容貌俊美的男人盯着沂川星，喃喃道：“你还是回来了。”
　　春茶秋水走过来，恭敬的行了执手礼，说道：“陛下，惊云长/枪现世，一时刺激了沂川星。...还有，沂川的本相暂时觉醒。”
　　男人笑起来，手中浮空转着一支金色的毛笔。
　　“那我们就先看一场好戏吧。”

　　天边的云染上血色，烈辉之境被上古正神威压，薄弱的部位已经碎裂，外面的魔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冥气层透出烈辉之境，凡是触碰到的生物都竞相灼烧，枯萎，死亡，魔族人们意识到危险，慌忙开始逃窜。
　　两个身影在一片硝烟中交战，暴烈的魔气和浩瀚的神息冲撞，惊云长/枪上存留着佛祖的佛念，金光流转，一丝一缕都足以撼动魔域的生灵。
　　长/枪在黎寒手中转动，魔刀被击得节节败退，倏然，遒劲的一枪扫风而过，距离稠洛的咽喉只剩毫厘，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稠洛有些仓皇的往后撤，背部却猛的刺入枪尖，灼烈的神息佛念瞬间倒灌进他体内，他低沉的惨叫一声，忍痛缓缓回头。
　　黎寒冰蓝色的眼珠清冷，琉璃珠挂在耳上随着刚刚的强风晃动，他的眉眼间又染上了漫不经心和云淡风轻，他手执长/枪，薄唇微抿，而长/枪，已毫不留情的没入稠洛体内。
　　“...是镜像。”稠洛嘴角几乎是喷涌的流出血液，魔族人特有的深黑色血液，他失神的喃喃自语，“...我又败了吗？”
　　他的眼神一刹那又复杂起来，怒意，不可置信，不甘，羞恼交杂。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再败...”他的语气一下子尖锐起来，“不可能！你不过是连真身都没有的本相！你对我做了什么？！”
　　黎寒冷冷的将长/枪抽回，稠洛的身体痛苦的抽搐着，长/枪转瞬消失，黎寒语气平缓：“你只求胜，却失了判断和分寸。”
　　“别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气和本座说话！”稠洛怒吼，痛苦的重摔在地上，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流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
　　黎寒背过身，暂时没空理会发疯的稠洛，他向前走了两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调侃道：“倒是有闲情养花草...”
　　黎寒指尖蓄起空灵之力，轻柔的，缓和的，以一草一木能接受的力度传递。
　　“风息！”
　　黎寒一声轻喝，劲风瞬间涌起，吹动了无数的树叶花草，它们被带向各处，冥气遇之则散。
　　黎寒眯起眼，下一瞬，出现在秦漪面前，不太犹豫的蹲在了地上，扣住秦漪的手腕探了探，也不在意自己的白霓金裳落在泥土地上。
　　“...你如何能化解冥气？”稠洛喘息着问道。
　　黎寒触及秦漪本源，发现他的鬼魄竟已觉醒了大半，皱起眉头，利落的在秦漪心口留下了一个禁制，心道小家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秦漪紧闭着双目，似乎仍是反噬难忍，黎寒渡了不少和缓的神力过去压制反噬，秦漪的手下意识的在他身上胡乱抓，黎寒惩罚性的打了一下他的手，小声教训道：“不准乱摸。”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撇向稠洛，缓缓开口：“索罗魔王死于本座之手。”
　　索罗乃是冥气的缔造者。
　　稠洛闻言，终于脱力倒在地上，“杀了我。”
　　黎寒安置好秦漪，走到稠洛跟前，俯下身子看他，半晌才道：“本座不杀你。”
　　“...我不需要怜悯！你也不必假惺惺。”
　　“本座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你我之间他日也只有生死存亡。”
　　“那又如何，你如何能打得过本座？”
　　稠洛紧闭的眼睛睁开，恼羞成怒，但半天也没吐出字来。黎寒可没有耐心和一个情绪不定的莽夫僵持，长袖一挥，稠洛便失去了意识。
　　黎寒轻轻抚了抚秦漪紧锁的眉头，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辛苦你了。”
　　他突然的陨落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留下心智尚不成熟的秦漪，一步步摸索着走到今日，此前，秦漪的鬼识一直沉睡，神力跟着低微，有法器却无法筑箭，谁想到，黎寒的身死竟直接助他冲破了枷锁。
　　“你可真不让我省心。”黎寒有几分责怪的弹了一下秦漪的脑门，眼睛里不自觉带上笑意，“我暂时锁了你的部分灵脉，可别再让我晓得你瞎练什么禁术。”
　　黎寒的心有点沉，他不知自己是否有觉醒的一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来得及救下秦漪，他携带着顾衍的记忆，暂时存在于这具人身上，他知道秦漪赴死的决心，知道秦漪逐渐衰微消耗殆尽的生命，如若、如若他不能归来，那秦漪又要如何。
　　现在六域的形势不在他掌控之中，魔域的戾气渐重，争乱不停，留下稠洛，反而能控制住魔族的局势。
　　黎寒握住秦漪的一只手，轻轻画下了一个图案，吻落在秦漪唇上，感觉到日思夜想的味道，秦漪下意识的攥紧了那只手。
　　“我很想你。”黎寒轻声说道。
　　身体开始变化，黎寒的神识开始消散，黑衣黑发的男人重新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梦，顾衍把秦漪紧紧的抱在怀里。
　　顾衍感觉到黎寒有些难言之隐，更顺着黎寒的心绪，知道了秦漪的劫难，虽未完全恢复记忆，却也模糊的感知到了很多事情，其实都有答案。

　　陈淇风在楚南门的吸血阵里纠缠了好几个时辰，一时间感觉到沂川王的神息，猜到顾衍和稠洛之间必是一场恶战。这个阵法不会真的治他于死地，稠洛也不会冒这个险，杀害正君，会被处以九天雷劫，稠洛现在的实力虽恢复了不少，但距离巅峰时候还是相差甚远，没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这个吸血阵实在缠人，九幽，西楚，无疆三道封锁，方位只剩南一个是通的，无论如何绕都是回到原位，每试着强击，就会被吸走精元，所以只能以少量神力弱攻。早听闻此阵的解法，外部击破最佳，饶是陈淇风一个正神，无人相助的情况下，也会被困个七八天。
　　陈淇风无可奈何的原地打坐，忽感另一纯然神息翩至，巨大的冲击一下从外部破开了阵法。陈淇风睁眼弹起，看到眼前站着个形容清俊的男人，手执着长鞭，神色有些心急。
　　“杳歌？！”陈淇风心里暗叫不妙。
　　“怎么是你？”杳歌看到他也很惊讶，但顾不上太多，焦急道，“你可曾见过陛下？”
　　陈淇风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是...沂川陛下？”
　　“废话！”
　　“没啊...我不知道，我一来就被困在这了啊...”
　　杳歌怀疑的看了他两眼，霁月君性子狡猾整个神域无人不知。但眼下没工夫考虑这些的真假，杳歌凝神，一下就没了踪迹。
　　陈淇风折扇轻扇了两下，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我可拦不住啊。”

　　顾衍把秦漪打横抱起来，正想找陈淇风这个成事不足的狗东西，忽然，一个身影从背后窜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顾衍立刻警惕的想甩开，回头却看到了一双悲喜交加的眼睛。
　　“真的是你陛下...”杳歌说着眼里就泛起了泪花。
　　顾衍莫名其妙，谨慎的避开他的手。
　　“陛下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杳歌啊，我可是陛下的最亲近最信任也最赏识的人...”杳歌看着顾衍眼里的疏离，心碎的解释道。
　　“不好意思，不认识。”顾衍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就想走。
　　杳歌看到顾衍怀里的秦漪，为了证明身份，立刻大叫道：“他是秦漪！他是陛下的右使，也是陛下的相好！”
　　“你觉得我不知道他是我相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