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尘瑕间》玖玖哉

3、这是何物

　　“在下沈节，见过白灵子道长！”

　　白灵子看他一眼，道:“现在赶路也来不及了，我们先休息一宿，明日晨起便赶路，云春县离此还有五十多里，不早点赶路明日可赶不到县城。”

　　沈节连忙应是，也识趣地没有去问为什么不使用刚才的‘御风’。

　　白灵子当先一步，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沈节跟在他后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处破落贫困的村庄。

　　沈节他们到达的地方是村子的正后方，这里临近河流，所以村子特意在后面留了一条小路，方便村民到后面取水洗漱。

　　不过白灵子貌似没有进村的打算，沈节见他绕过那条小路，反而沿着村外走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也不敢问，小心翼翼地跟在白灵子身后，手上又多了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树枝，到处敲敲，赶走一片毒虫毒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白灵子找的是什么了。

　　村子外头竟然有一间废弃的庙堂。

　　也不知多久没人来过了，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一半摇摇欲坠的泥瓦，庙里的神像更是不知所踪，只留一地沾满灰尘的碎土。

　　白灵子却毫不介意，他用剑柄拨开腐朽的木门，径直走到那唯一还算好的破落墙角，袖子一挥，摇来一阵清风，眨眼间便将满地的碎石泥块就地吹散。

　　然后就那么盘腿往地上一坐，像尊木雕一样，开始打坐入定。

　　沈节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发现白灵子确实是再没有动静了，才小跑着过去，自己也在旁边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庙里的环境说不上多好，四处漏风，若是晚上下雨两人可能还要遭殃，此时已经临近傍晚，沈节坐了一下，又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先跑到门边，将那扇只剩半边的木门拆下，挡住墙角。又去庙外寻了几块拳头大的碎砖，在白灵子跟前搭了个半圆形的石台。然后再忙活小半个时辰，从外边捡来了大半捆枯枝干草，放在一旁堆成了小山高。

　　忙完这些，他又跑出去，不知从哪摘了几片蒲扇大的树叶，抱在怀里，折返的时候头朝庙里一抻:“白灵子道长，我去取水啦！”

　　“……慢！”

　　一直巍然不动的白灵子忽然出声，沈节只觉一道黑影朝自己飞来，接着怀里一沉，他低头一看，是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刀。

　　“这个好，有这就方便多了！”沈节拔出短刀挥了挥，刀身锋利，重量也刚好。

　　他乐呵呵地把刀鞘别在裤腰上，转身钻入了刚才来的那片小树林。

　　林子里生着几颗野竹，竹笋早被挖光了，沈节砍下最粗的一根，取了几截竹身挖了个孔，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往河边走去。

　　他这一路走来仍然没碰到人，也不知是已经过了村子取水的时间还是刚好错过。

　　沈节将两个竹筒灌满水，又在河边找了一些湿润坚韧的野草，割了一捆绑好，最后才跑到浅一点的河滩边蹲下。

　　他伸头往河里一望，河里立马出现一张黑不溜秋的脸，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正傻傻地看着他。

　　“还是原封不动地帅啊。”

　　顾影自怜般地摸着脸感叹了一番，沈节伸手在河里掏了一捧水，乌拉乌拉地洗起脸来。

　　现在还是初春，晚上温度估摸会转寒，他也不敢洗头，只拿了一些水稍微打湿，然后捡了几根草杆搓成绳，将头发捋顺后随意扎了个马尾。

　　洗完脸后，沈节才开始洗其他地方，下半身囫囵吞枣般地擦了擦，接着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眼四周，才有些郑重地解开了外衣。

　　河水缓缓往前流去，即便不如镜子清晰，沈节还是透过河面，看到了自己胸口上的那个洞。

　　一个洞穿了胸膛，碗口大的洞。

　　原本跳动着的的心脏已经不见了。

　　没有流血，也没有疼痛，只有蛛网一样的血丝在洞口里缓缓蠕动修复。此时已经修复完一半了，碗口大的洞口缩小到了大拇指指头这般大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沈节皱着眉头，伸手试着摸了摸。

　　指尖下传来像是蠕虫跳动的触感，如此的真实。

　　所以这些都不是他的幻想，也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胸口确实有个洞，他的心脏也确实不见了。

　　“没道理啊。”

　　沈节搭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却发现还是能感受到跳动，但他刚才的视觉和触觉也确确实实看到和感受到了这有些恶心的场面。

　　所以，是说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在代替我的心脏在运作吗……

　　一阵寒风吹来，沈节一个激灵，骤然想起自己还在野外。

　　他赶忙清洗好上半身，抓起一把干草将身体擦了个半干，衣服迅速穿好，再确认了一下没人，才匆匆拎起灌满水的竹筒和杂草往回折返。

　　这里的天色黑得很快，他才出来一小会儿，就感觉天上又暗了三分。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沈节又砍了一些枯柴，然后一路求神拜佛，以刀护身，终于赶在林子更黑之前平安回到了破庙。

　　“道长，我回来了，有火吗？”

　　白灵子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姿势坐在原地，沈节和他打了个招呼，将身上的枯柴折了几支，同干草一起塞到了之前的石台内。

　　“哒。”

　　白灵子没回话，不过一根火折子被抛到了沈节脚下。

　　沈节拧开折子的盖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将折子放到了干草堆下，很快，一股浓烟升起，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篝火升好了。

　　再往里添了几根木柴，感受到火焰燃烧的强烈温度，寒意退去，沈节舒服地发出了声音。他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将装了水的两个竹筒放在火堆里，然后坐到边上。

　　墙角不知何时放了三个野菜饼子，用树叶垫着，沈节嘿嘿一笑，手在竹筒上擦了一擦，把饼捡起来吃了，味道不怎么好，但他吃得还算香。

　　填饱肚子之后，沈节手里抱来一捆河边割下的草杆，靠在墙上，慢慢地一根一根捋开。

　　没有人说话，天色也很快黑沉，嗖嗖的冷风在庙外呜呜吹着，远处的村落也是黑沉沉的一片，没有人点灯，几乎看不出那里是有人类居住。

　　整个天地似乎只留下了这座破庙角落里的火焰，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这微弱的热意与光亮竟然格外醒目。

　　很快，有不知名的虫蛾不断从黑暗中爬出，或趴在破庙外，或飞入庙中，形状怪诞如人脸也有，影影绰绰，平添几分诡谲。

　　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绕着破庙跑动逡巡。

　　沈节放下手里编到一半的草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往白灵子身后挪了挪。

　　此时，他才发现，白灵子身后的青锋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下，正安静地横放在道士身前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