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城记》千月暮雪

8、帝国枢机 帝都江

　　帝都江京城宽大的街道上，繁华异常，几个月前帝国在北伐战场的失败，似乎并未影响到江京人的生活，身为南武帝都，这里依旧歌舞升平、太平无事。
　　南武帝国政务三大机构之一审议院的代理大审议官、上审议使陆伏虎此时正在自己的马车内思考当前政局：
　　帝国秉政枢机大臣烈信在拖了许久后，终于不得不在各派势力的施压下，召开最高枢机会议。
　　原因无他，新晋上将军贺兰嘉川的死导致的影响是深远的。
　　本身贺兰嘉川的任命就是烈信趁着时局不稳，逼着领军大将军林枫捏着鼻子通过的，当时站在烈信这边的西江节度使夏俊敏抱病帮了烈信一把，使得贺兰嘉川成功通过护军府的初选。
　　按照律法，上将军的任命是需要通过审议院的同意的，以陆伏虎等人与烈信不对付的情况，贺兰嘉川无论如何也通不过审议院的审议；
　　但是烈信借着江东事变与江东门阀士族集团做了笔交易，把自己人推了上去。
　　没成想，这货这么不争气，忙没帮上不说，反而死在了江东，直接导致烈信在军中势力处于一个极其不利的地位：
　　帝国三大最高军事机构--护军府、领军府、镇军府的最高长官：护军大将军宋言、镇军大将军谢故之二人战死在北伐战场；
　　护军府的十二位上将军有七位参与了此次北伐，两位战死，一位被俘虏，
　　后来，被誉为冠绝诸军的帝国第一上将军、在清河地区的最高长官：清河都督兼北武军清河军节度使萧英儒，也被镇世仙人打成了叛逆，被各方势力围攻死在萧城。
　　而上将军周异人作为‘叛逆’萧英儒同党在江东事变中被诛杀；
　　上将军西江节度使夏俊敏在票选贺兰嘉川时强行出门导致病情恶化，上个月刚病逝；
　　所以新晋上将军贺兰嘉川的死将直接导致烈信在三军府中势力受到极大打击：
　　南武帝国十二名上将军并非都是掌握兵权的，他们分为权上将军和制上将军：
　　权上将军九名，掌握兵权，带兵打仗；
　　制上将军三名，分掌军法、后勤、选兵，不掌兵权，不涉军事。
　　而权上将军的推举，例由护军府中在任的大将军和权上将军票决推举；
　　然后由审议院大审议官和上审议使组成的最高审议会议审议表决；
　　表决结果通过的话再交枢机省审核，
　　最后转交紫薇宫皇帝面前，由皇帝审批。
　　而经历北伐一战和江东事变后，当前三军府仅存的大将军和权上将军是：
　　领军大将军：林枫
　　权上将军：
　　中央武卫军都督烈纪云--烈信之子
　　北武军汉阴节度使桓节--对立派
　　云武军乌山节度使苍灏--对立派
　　南武军静海节度使岳恢--烈信亲信
　　空出来的位置分别是：
　　上将军领北武军清河节度使
　　上将军领武卫军西江节度使
　　上将军领武卫军卫京节度使
　　上将军领武卫军江东节度使
　　上将军领武卫军江京卫戍将军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巧妙，本来这次北伐主要是烈派势力想多占功劳，谁知道最后折损的多是烈派的人，
　　而今烈派势力与对立势力正好二对二，林枫又是个老油条，墙头草，两边都吃香，所以情况对烈信有些不利。
　　身为南武帝国最顶尖势力之一：江东门阀在中央朝廷的领袖，陆伏虎想到这些都觉得好笑，
　　这个糟老头子，上次借着镇守南方三位人仙派出的仙使的到来震住了自己，突然召开紧急会议，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拿下军方，烈信甚至将江东和落微城都让了出去，问题是这些地方本来也不是他的，
　　如果不是因为萧英儒、周异人这帮人跟自己这派有点不对付，自己怎么可能会让贺兰嘉川当上将军！
　　那个无能的家伙，就靠着一张嘴来混，偏偏眼光差得要死，不够长远，整天玩那些窝里斗的把戏，拼了命巴结上上级搞自己上级，实际上得罪了一堆人，到最后坑的都是自己人，让这样的人上位也只能说烈信手上是真的没人了啊！
　　现在好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偷鸡不着蚀把米。
　　今天这场会议可要好好跟这老头磕磕，兵权绝对不能再落到他的手里了。
　　更为重要的是，有些平日里只能想想却只能暗中布局的事，现在或许也该开始动起来了。
　　想到这里，陆伏虎这几日从未放松的神经略略松了一下，靠在外表简朴内饰奢华的马车内软塌上，恢复一下精神，待会还将有一场“厮杀”在等着他。

　　作为烈信的铁杆盟友兼心腹，素伦和公孙敬显然是最早抵达枢机省的，就是位于皇帝居所紫微宫南门外，护城河北岸，朝天桥两侧的一排砖瓦房，东侧是枢机大臣所在，西侧是枢机学士们所在。
　　枢机省原先只是南武帝国第四位皇帝章武皇帝为了处理江东士族叛乱而设置的，一开始叫枢机处，选三院、三府高官入值，地点就在皇帝居所紫薇宫南门外，最初只是临时搭建的一排低矮瓦棚。
　　入值的枢机大臣不需要获得三院三府的同意，皇帝直接任命即可，而且品级待遇几乎没有，纯粹就是临时性质的顾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掌握重要信息的内外通达权力。
　　但是章武皇帝没想到自己走的仓促了些，即位的新皇年幼，皇太后在幕后操纵，指派自己的哥哥担任唯一的枢机大臣，使得内外交流的大权掌握在枢机大臣手上，自此以后，枢机大臣便成为了新的权臣，开国皇帝宋预苦心构建的三院三府互相制衡，皇帝高居于上平衡各方的格局就此被打破。
　　此后，枢机大臣成为固定职务，三院三府则变相成为听令行走的非正常下属机构。
　　但是由于地处皇城要枢，背后就是皇帝居所，再加上枢机大臣对皇权的挑战，导致历代皇帝都不允许枢机省脱离自己的眼前，更不可能容许枢机省修的气势恢宏。
　　是以即便枢机大臣再如何权势滔天，在枢机省发达之后也只是将原来的豆腐渣工程翻修了一下，当然用料稍微讲究了一些，外表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忧国忧民”。
　　只不过，内部的装饰可绝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简单。
　　尤其是位于东侧的秉政枢机大臣办公室，外临河水，内置套间，无烟供暖，地下泉水四季循环，冬暖夏凉，十分宜居。
　　素伦和公孙敬心里很忧伤。
　　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从下午三点到月上柳梢，他们两人已经在隔壁休息室等了足足四个多小时，茶水喝了七八壶，茅厕上了四五趟，但是始终未被烈信召见。
　　在这个紧要关头，枢相难道不该立刻召见自己二人商量对策吗？还是说枢相已经放弃这一场了，等着后续扳回一城？
　　眼看着陆伏虎、林枫等人用完晚饭后晃悠悠地抵达枢机省休息室，素伦二人再也坐不住了，关键时刻要来了，枢相该召见他们了。
　　就在此时，娇媚可人的女秘书衣衫整齐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对等候在外的重臣们做了个请的姿势，除了脸色有些微红，气有些喘外，没啥异样。
　　而帝国的掌舵者、秉政枢机大臣烈信，此时正正襟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捂着额头、紧闭双眼，看起来好像正在为自己儿子的不争气而头疼。
　　女秘书作了个请的手势，请正在等待的要臣们进入枢机大臣的办公室。
　　看到烈信的模样，素伦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枢相老了啊。

　　烈信压压手，示意放进来的人坐下。
　　放在他对面的两排椅子，不多不少，正好八个。
　　而有幸运能够进入这帝国权枢之地，获得一‘椅’之位的重要人物分别是：
　　烈信的头号心腹：敕封侯爵、执政院宰相、皇后的亲哥哥素伦，
　　烈信的铁杆心腹：敕封子爵、监察院掌院都御史公孙敬，
　　烈信儿子：敕封子爵、武卫军都督烈纪云，
　　烈信的盟友：敕封侯爵、荣勋院顾问大臣、西江地区士族门阀集团领袖虞允信，
　　立场中立：世袭伯爵、三军府之一领军府的最高长官领军大将军、军功武将集团的领袖林枫，
　　烈信政敌：帝国皇帝特使、敕封亲王、近卫大臣、羽林近卫军都督宋桭，
　　烈信政敌：世袭侯爵、审议院代理大审议官、首席上审议使、江东地区士族门阀集团领袖陆伏虎，
　　烈信政敌：西境三王部代表、世袭霍山郡王、荣勋院顾问大臣霍都，
　　在这里商议大事，靠的可不是人数取胜，比拼的是所代表的势力强弱和掌控的权力大小，
　　比如陆伏虎，控制了审议院，光他一个人就可以卡死所有不和他心意的上将军人选。
　　偏偏今天会议要讨论的关键议题之一，就是权上将军的人选，
　　因为堂堂南武帝国，活着的权上将军竟然就剩四个人了，现在局势这么不好，再不赶紧补充人选，以后谁去抵抗外敌啊？总不能指望烈纪云再带兵上阵杀敌吧？
　　烈信的目光扫过眼前神色各异、心怀鬼胎的人们，心里感叹队伍不好带的时候，决定先拖一拖：“三军府不可一日无军主，枢机省决定以林领军为护军大将军、苍郡王为领军大将军、王选兵为镇军大将军，诸位可有异议？”
　　林枫为当前军职最高、资历最深的领军大将军；
　　苍灏为西境三王部苍山郡王，地位高、资历老；
　　王康为镇军府选兵司的制上将军，资历也不浅；
　　以这三人为任，看起来好像都没问题，但是，其中玄机却很大：
　　首先，当前江京卫戍将军的职务是由烈纪云兼领的，如果要让出来，那也是给烈派的人，而反对派肯定不答应，这也就导致权上将军被动变成八位；
　　其次，苍灏身为三王部苍山部的族长，地位崇高，看起来晋升领军大将军问题不大，但是须知三王部的族长历代都有分工的：
　　一领大部宰、西境大都督的职务，管理西境政务；
　　一领上将军，镇守乌山防线，统筹协调军队配合汉阴方向的防御；
　　一入荣勋院，担任顾问大臣，留质京畿。
　　现在已经有霍山部的霍都留质京畿了，再让苍灏升了领军大将军岂不是有两人留质？镇守乌山的上将军按例必须是西境人，这样就多出一股势力，这实际上坏了南武帝国历代的布置，而且也会打破三王部内部的均衡，为日后留下隐患。
　　霍都首先开口：“我为苍灏谢枢相，但历代三王部必留一族长镇守乌山，仓促调走苍灏恐不利于西境防守，还请枢相三思！”
　　陆伏虎等人也纷纷开口，站在霍都一边。
　　但烈信下一句却堵住了众人的嘴：“当前军中，能有资历任领军者，唯苍灏与桓节二位上将军，但桓上将尚需驻防汉阴，防范北岚帝国的大军，不可轻动，本相思前想后，也只有苍上将才能担此重任，诸位难道还有更好的安排？”
　　霍都心知烈信此举将会给三王部带来巨大隐患，但当前局势下，合适的人选确实不多了，只能保持沉默，陆伏虎等人更无法提出异议，毕竟，确实没太多合理人选，与其作无用反对，不如将精力投入到下一阶段争夺中。
　　这样第一个议题就此通过，烈信的第一个目标达成。
　　最关键的戏肉即将来临：权上将军的递补人选。
　　烈信清清嗓子，并没有为刚才的胜利而沾沾自喜，那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接下来的议题才是决定他父子二人权势稳固的关键。
　　“江东的事情大家配合的很好，正是在座诸位勠力同心，才将叛逆诛除干净，这也说明大家心里都是以大局为重的！”
　　烈信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没人接，办公室里面异常的安静，无人接话。
　　尴了个尬的烈信心里再叹口气，只能尝试开口道：
　　“上将军贺兰嘉川不幸于江东殉职，地方追查可有结果？”
　　烈信看向陆伏虎，新任江东宣政使萧英明是他铁杆，这事得他来答。
　　陆伏虎早有腹案，不慌不忙站起身向在座各位微鞠躬致敬后坐下，回道：“禀枢相、各位同僚，经查，贺兰上将军不幸被一伙西江刀客所杀，为首的正是闻名于西江的九江刀客卢真，此事并非江东人所为，需要西江地区彻查此事！”
　　陆伏虎一句话轻飘飘将皮球踢给了西江，烈信正是西江人，西江派也是烈信的支持者，细究这个问题对西江派没啥好处，让屎落到自己身上，再怎么擦都是擦不干净的，
　　虞允信紧闭双眼不作声，烈信也装作不关心的样子，自动跳过这个话题：
　　“北境为帝国防守之重，清河代都督、节度副使刘隆之忠武仁义、才干卓著，可接任都督、节度使之职，各位意下如何？”
　　陆伏虎打起了精神，关键点来了，争取己方利益这一块，一定要抓准时机，早点下手，否则机会一旦错过，那就没戏了。
　　所以他主动接话：
　　“禀枢相，在下以为刘隆之才干确足担要职；但江东为帝国财赋重地，节度使一职还请枢相示下！”
　　烈信眯了眯眼睛，看向宋桭，宋桭紧闭双眼不作声，再看向霍都，霍都神游天外，刚刚他那波操作已经让霍都很反感了，虽然成功削弱了反对派的军权，为己方掌握优势创造了有利条件，但是后果不是没有的。
　　在此时反对派变得更加团结，内斗可能性不大，这个位置江东派势必要拿下，烈信不动声色开口道：“你可有合适人选？”
　　陆伏虎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冷静地回道：“前江东节度府参军部将军、现节度副使张彦功勋卓著、为人谦逊、才干颇高，可当此任！”
　　“嗯，言之有理，那就着刘隆之领清河都督、节度使；张彦领江东节度使，二人俱晋上将军，如何？”
　　“枢相英明！”在场诸位均异口同声道。
　　英明个屁！烈信心里嘀咕了一句。
　　刘隆之和张彦二人都已经在事实上代理节度使职务了，要是有谁不同意这项任命那就纯属捣乱，平白得罪人，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的，重点都在接下来的讨论。
　　因为这牵涉到江京、卫京两地武卫军统辖权的归属。
　　由于江京卫戍将军的职务暂由烈纪云兼任，西江节度使基本要被烈信一派的人拿走，毕竟那是基本盘，
　　那么剩下争夺的焦点，就只剩下领卫京节度使的上将军了，哪怕烈纪云让出江京卫戍将军，卫京节度使也是争夺的焦点，
　　对于反烈派来说，这是保证兵权控制的基本盘；
　　对于烈派来说，这是保证己方优势的关键点。
　　激烈的争夺首先由烈派发力，烈信首先询问：“诸位以为，卫京节度使该由谁接任呢？”
　　烈纪云率先站出来：“枢相，末将以为现任卫京节度府参军将军吴鹏可接任此位！”
　　吴鹏一直以来都是烈纪云的嫡系下属，这时候烈纪云自然毫不顾忌地举荐。
　　陆伏虎看了眼宋桭和霍都，再看看林枫的脸色，旋即起身说道：“枢相，在下以为上将军此荐不妥！”
　　烈派纷纷斜眼看向陆伏虎，烈信不动声色：“哦？伏虎有什么见解？”
　　陆伏虎并不惧怕，回道：“吴鹏将军，他行事放浪，有辱我南武军门荣耀！”
　　“吴鹏一向谨言慎行、做事公正，如何会放浪？陆审议可不要平白污人清白啊！”烈纪云站起身反驳道。
　　面对烈信询问的目光，陆伏虎从容地拿出一份报告，念道：“禀枢相，吴鹏将军涉游船赖资，多达三次，事主上告卫京宣政府，但却石沉大海，无任何反馈，这是审议院接到的诉书！”
　　说着陆伏虎就将诉书交给适时出现的女秘书，女秘书送到烈信面前后再次退出办公室。
　　公孙敬看着烈信脸色不善，率先发难：“陆审议，诉书按律当交监察院处理，你这份诉书未经监察院都御史核验，恐为下面的小人所欺！”
　　“哦？公孙掌院的意思是，任何诉书真伪的关键都是在于御史的核验，而非诉书内容的真实性？”陆伏虎笑眯眯地回怼。
　　公孙敬乖乖闭嘴不说话，此事他不知情，贸然出头这脏水就洗不干净了。
　　烈信叹口气：“依伏虎所呈，吴鹏德行有亏，无论真伪，都不宜担任此职，各位另择良才吧！”
　　烈派各方一时间愁眉苦脸，最合适的人选被否决了，到哪再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呢？
　　反倒是宋桭不慌不忙道：“按制，历代上将军当有一名皇室，然自出身皇族的上将军宋堪伯爵不幸病故后，帝国已经十二年再未有皇族出任上将军，此举违制，还请枢相明察！”
　　这一击很致命，烈信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因为这话从宋桭口中说出，代表的绝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意见，更是皇帝的意见，现在皇帝要进来分一杯羹，他烈信不能当着众人面作出忤逆皇帝的事情啊，于是便温和地问道：“亲王殿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宋桭淡淡回道：“陛下爱女晋陵公主将于五月下嫁江东朱氏嫡子朱晟，朱晟聪慧而又骁勇，为人刚毅而又果决，为栋梁之才；
　　在汉阴桓上将军中屡立战功，独领一军镇守汉阴前线，曾力挫北岚西大行台上将独孤幸的十万大军，
　　桓上将三月里已经上书陛下建议拔擢朱晟为将军，文书早已送到领军府，林领军也已答允，只待审议院和陛下签核即可，现好事成双，再晋上将也当为一段佳话！”
　　林枫轻抚胡须，说道：“朱晟此子确为良才，颇有先祖朱桓之风，陛下、皇后、公主早在五年前就一齐相中此子，准备为二人完婚，
　　但朱晟有言，不立寸功、不得封爵，无以赢取公主，现在小晟已经立下显赫战功，获得子爵，年纪也已经二十八了，晋位上将军，英雄配佳人，也是一段佳话啊！”
　　烈信在心里只想把自己儿子抽死几百遍。
　　当初朱氏迫于自己压力，暂时委婉拒绝了皇族的联姻，而且将朱晟送到西北的汉阴，目的就是为了断了朱晟与晋陵公主之间的念想，这样让纪云加把力，近水楼台总能先得月吧？
　　谁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竟然瞧不上大权旁落的皇室公主，不知道被那个南方云沽境的郡主灌了什么迷魂汤，整天说着不着调的话，什么‘我乃天下人杰，所娶之人也自当名冠天下之才女’
　　差点没把烈信气的一口老血吐干净。
　　后来为了拔高他的名声，又不惜耗尽南武的国力筹备北伐，结果落得这么个结局，搞到现在步步被动，真的是不作不死啊！
　　即便是烈信的亲信和心腹，素伦等人也不敢站出来表示反对了，毕竟，让朱晟晋位，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这个时候反对，不智。
　　就这样，朱晟即将成为南武帝国历史上第二位三十岁以下的上将军。
　　或许是看到烈信的无奈和憋屈，烈纪云站了出来：“禀枢相，江京卫戍将军还未确定人选，末将请立江京卫戍左军将军莫青为江京卫戍将军！”
　　江京卫戍军一直以来都掌控在烈纪云手中，莫青等人更是他的嫡系部下，此时烈纪云舍得放出这个位置，也不得不说他的内心还是为烈派着想的。
　　不出意料地，这项任命没有遇到多大阻碍，直接通过了，只剩下领西江节度使和领西境乌山节度使的上将军席位还空出；
　　在领军大将军由苍灏担任的情况下，烈信势力已经不占优势了，贸然任命西江和乌山节度使的意义都不大，卡着乌山节度使任命，让这根刺去分化瓦解西境三王部或许是更划算的决定
　　在军事决策上，威逼利诱墙头草林枫倒戈是更为划算的决策，想到这里，烈信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结束了这次最高枢机会议。
　　烈纪云没有走，陪着父亲登上了皇城紫薇宫的南门城楼，遥望深夜中的帝都江京，心中无限感慨：世事多变，荣禄难享，该做些什么去避免那注定会到来的轮回劫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