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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想见你 周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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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下午,蒋林郁回学校,看陈阳一个人在寝室,身上又挂着伤,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他忍不住问:“又是摔的?”
陈阳回避他的目光:“跟人发生了点冲突。”
再细问,陈阳就不肯多说了。
蒋林郁微微叹息一声:“你啊……我也不逼问你了,只是希望你记住,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或许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嗯。”陈阳只是木然点头,蒋林郁对他越好,他越不自在,打心底里他甚至不太想看到蒋林郁,这会提醒他别人有多么伟光正,而自己有多么见不得光,这让他感到羞耻。
蒋林郁无奈,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
这只是个小插曲,新的周一,一切恢复如昨。
但吃饭与放学,陈阳没与他们同行,只说有事要先走。
贺云松已经料到陈阳要跟他生分了,也做好了准备,但真的看到陈阳神色冷淡时,他还是感觉到心里不爽。
蒋林郁看着陈阳的背影,又看了贺云松一眼:“你们又吵架了?”
贺云松只摇头,“没有,他大概是有心事。”
…
如此忸怩地将就过着,时间飞快,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年关将近。
腊八那天刚好是期末考,没有下雪,干冷,坐在考场有些冻脚。
考完出来,在门口碰到蒋林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脸色泛白,却带着和煦的笑容。两人寒暄了几句,蒋林郁说:“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今天是云松生日。”
刚好陈阳的电话响了,竟然是他妈妈店里的刘阿姨打来的,陈阳对蒋林郁说:“我先接个电话。”
“嗯。”蒋林郁安安静静地站在边上等。
陈阳问:“刘阿姨,怎么了?”
“小阳啊,你现在方不方便,能回店里一趟不?”刘阿姨那头好像还挺着急的。
刘阿姨很少打电话给他,除非是他妈又搞什么事了。他妈偶尔会跟一些人喝酒,喝醉了就撒酒疯,陈阳也见怪不怪,“嗯,刚刚考完,我马上回来。”又对蒋林郁说:“我晚点联系你,我先回家一趟。”
“好。”蒋林郁目送陈阳远去。这其实是贺云松托他邀请的,他当时想问贺云松怎么不自己邀请,这样更有诚意一些,但思忖片刻还是没问,他隐约感觉他们俩在闹矛盾,虽然没吵起来。
…
陈阳坐公交到谢兰芳的饭馆,一下车就看到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里里外外还围着一群人。
陈阳心里猛地一跳,以为是他妈出事了,扒开人群,却见谢兰芳坐在椅子上,头发像个鸡窝披散着,脸上有两条深深的指甲印,围裙已经撕破了一个洞。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染着鲜红的指甲已经折断了两个,一头金黄的大波浪卷也被不知是什么东西浇得滴水,衣服打湿了一大片。陈阳立刻猜到,他妈又跟人干架了。警察正在调解,要不然看这两位怒目而视双目喷火的样子,大有再干一架的意思。
陈阳悄悄过去问刘阿姨:“这女的谁啊?”
刘阿姨郁闷道:“不知道啊,刚刚这女的来吃饭,点了个汤,我正忙着洗碗呢,你妈就端出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你妈直接把汤浇在了人家头上。那女的惨叫了一声,就跟你妈打起来了。”
陈阳:“……”他有时候觉得他打架有点虎大概是遗传自谢兰芳。
谢兰芳先动的手,而且虽然是冬天,汤肯定是很烫的,自然是她赔医药费道歉。但谢兰芳只承认赔钱,就是不道歉,问她为啥浇人家,她只坚持说手滑。
那女人自然也不同意,所以才在这扯了这么久的皮。最后还是警察说,还是先去检查一下伤,上点药,再谈道歉的事。
毕竟警察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谢兰芳扭到了腰,只得让刘阿姨陪着去医院了,那女人是一个人,就被警察送过去了。
因这一闹,饭馆里只剩张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陈阳只得留下来帮忙。张阿姨炒菜,陈阳帮忙洗菜上菜洗碗结账……
扫地的时候,他捡到一张名片,大概是那个女人的,打架被扯出来了,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朱玉凤,满庭芳理发店。
陈阳抬起头,有点猜到她是谁了。
因着今天腊八,张阿姨也要回家跟家人团聚,到了七点半就打烊了。
陈阳自己在店里顺便吃了点,锁上门,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控制住心底那个声音,往名片上那理发店的地址去了。
地段并不繁华,在一个小巷子里,七弯八拐的,陈阳费了好大劲才找到。
一个玻璃门,里面开着灯,面积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三个座位和一个洗头床。
陈阳犹豫要不要进去,刚好那女人从里屋出来了,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陈阳。她脸色一变,走到门口:“哼,疯子,你还要来替你妈报仇?”
陈阳只得走进去:“我要找你报仇也是应该的。但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来问你……陈晋生在哪?”
这个名字从口里说出来,感觉好陌生,但又异样的熟悉。
那女人一愣,打量起了陈阳:“你是谁?”
“他以前是我爸。”陈阳直视她,心里忽然起了火气,仿佛他这些年遭遇的一切都找到了真正的债主。
朱玉凤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刚刚的趾高气昂不见了,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神情,她在感到无地自容。
果然,不管小三如何跋扈,她都没有那个底气在原配以及原配的子女那硬气起来,因为这是她欠他们的。
朱玉凤回避陈阳的目光,在椅子上坐下,镜子里反射出她憔悴的脸。她说:“我也有几年没见过他了。”
“他不是跟你跑了吗?”陈阳克制住火气。
朱玉凤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半晌幽幽说:“他残了,我没法了。”
“残了?”陈阳瞪大眼睛。
“出车祸残的,他没了双腿,没了工作,性格也大变,开始酗酒。我们没希望了。”她好像找到了理由,扭头冲着陈阳大声说:“这不怪我!”
陈阳静静地看着她,他本该觉得高兴,这是老天帮他报仇了,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他觉得很憋屈。陈晋生因为朱玉凤抛弃了他们母子,让他们这么多年饱受折磨,到头来却发现,陈晋生好像更惨。可如果陈晋生不出轨,他们可能都不需要这么惨的。
这大概是对陈晋生的惩罚吧,出轨是没有好下场的。
陈阳最后问:“他死了?”
朱玉凤摇头:“不知道,我听老乡说,他后来回了老家,不知道还活着没。”
…
陈阳从理发店出来,慢慢往回踱。外温很低,只有几度,陈阳裹紧衣服,感觉脑子有点乱。
偏偏谢兰芳又打电话来了,难得心平气和地问:“你猜那女人是谁?”
“陈晋生找的小三。”陈阳平淡答。
谢兰芳在那头笑了一声:“没错,就是她当年把你爸骗走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们母子就没这样聊过这些,陈阳有些诧异,但他大概理解谢兰芳的心情,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俩都是同一阵营的受害者,谢兰芳大概是想找一点情感的共鸣。
陈阳说:“比不上你。”
谢兰芳又笑了两声,“没错,是你爸眼瞎。”
陈阳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他残了,在老家,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谢兰芳沉默了,电话里有轻微的呼吸声:“活该,他们俩都该死。”
陈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对陈晋生的恨是根深蒂固的,就像是本能反应,于是陈阳说:“我有事,挂了。”直接按掉了电话。
他对陈晋生不可能没有恨,他受欺负的起因就是别人骂他是野种,知道没人来帮他出头,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但他听到谢兰芳说他们俩都该死,心里却莫名地堵,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也差点成了一个小三。
哦,不,他更惨,是他想成为小三,但别人不要。
贱不贱呐。他们是两个人该死,那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该死了。
陈阳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两口,吐出一片烟雾。
算了,别再犯贱了。
他打算把烟扔掉,偏偏电话又响了,竟然是贺云松。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联系了,现在还联系干嘛。
他打算按掉,可是手滑动的时候,却滑向了接听。
陈阳没有先说话,贺云松先开口了,“你为什么没来?”他好像喝醉了,低语着还挺委屈。
陈阳这才想起中午蒋林郁跟他说的什么,晚上一起吃饭,今天是什么节日来着?腊八?不对,生日,哦,对,今天是贺云松生日。
陈阳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他说:“抱歉,我忘了。”
贺云松沉默了一秒,说:“你上次说还我一个蛋糕。”
你也不差蛋糕吃。不过上次确实吃了他一个蛋糕,还他一个蛋糕也是应该的。陈阳平静道:“我明天给你订一个。”
“我要现在吃。”贺云松坚持道。
他妈的,喝醉了发什么酒疯,陈阳耐着性子:“现在蛋糕店已经关门了,你早点睡吧,我明天保证还你一个。”
“陈阳,别挂。”贺云松急切道:“我不吃蛋糕了,我想见你,你能来么?”
陈阳蓦地停下脚步,心脏紧紧一缩,他在说什么?想见我?
见陈阳久久没说话,贺云松丧气道:“算了,你早点休息。”
“贺云松。”陈阳脱口说道:“你确定要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