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林》碗碗菜

29、你可以去我那 在医院拍了

　　在医院拍了片子，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医生又开了一堆药。
　　陈阳问：“那为什么我的手使不上力气？”
　　贺云松跟他一起望着医生，医生看陈阳这满身伤痕的样子，自动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小混子，都是自己作的，就没多大同情：“可能是高强度的运动，肌肉泛酸，加上紧张导致的。你试着握紧拳头，多握几次，慢慢就恢复了。”
　　陈阳握了握，还是软绵绵的，他把手伸到贺云松面前，“你掐我一下，我看能不能感到痛。”
　　贺云松不确定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把手覆在陈阳那瘦小冰冷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陈阳感觉到温热丝丝缕缕传到了皮肤里，暖暖的，有些舒服。
　　他还想贺云松再握一会，但贺云松已经松开了。
　　上了药，俩人又打车回家。到楼下，贺云松要背他上楼，陈阳拒绝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能自己走。”他还在为刚刚贺云松松开他的手别扭，其实是让他清醒，这是不属于他的，就算是温暖也不过是借来的光，他怕自己沉迷。
　　陈阳打定主意的事，是没人能改变的，贺云松只得陪着他慢慢上楼。
　　到了家，屋里还是一片狼藉，他们家是开饭馆的，角落里堆放着很多原材料，什么餐巾纸一次性碗筷油盐酱醋啤酒等等，都是整箱的买回来放着，这会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陈阳叹气：“希望我妈这两天别回来。”
　　“为什么？”贺云松跟着进屋，“你都受伤了，也不打算跟她说？”
　　陈阳不想多聊，“我家的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完。你先找个地方坐，我收拾一下。”
　　“还是我来吧。”贺云松夺过扫帚，开始扫碎玻璃，陈阳不太放心地看他一眼，被贺云松发现了，直起身：“你怎么总瞧不起人呢。”
　　陈阳笑了笑，没好意思说之前还觉得你是个废物点心呢，还是面不改色地说：“我以为你们少爷都是生活在天上的。”
　　贺云松乐道：“就不许少爷我偶尔来趟人间？”
　　陈阳顺着他的话道：“人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贺云松看了他一眼，还是问出口：“你还是不打算跟我说？”他很久之前就问过陈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陈阳当时敷衍过去了，现在都这样了，他依旧没有主动说，他刚刚提起他妈，贺云松还以为可以借机聊聊，但陈阳马上就转移话题了。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他好像对陈阳还一无所知。
　　陈阳别过头：“没什么好说的。”他并不需要怜悯，尤其是贺云松的。
　　贺云松扔下扫帚走过去：“陈阳，你到底有当我们是你朋友吗？”
　　陈阳垂下目光，心说，我可没当你是我朋友。
　　贺云松泄气，“算了。”
　　陈阳愣了愣，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算了”是什么意思，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日子让他不忍回忆。
　　他转过身，心想，算了就算了吧。
　　贺云松看着他的背影气极，陈阳真的是油盐不进，他顿了半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拿到陈阳面前：“是这人吗？”
　　陈阳认出相册里那人正是袁持，他睁大眼睛：“你怎么碰到他的？”
　　“你别管。”贺云松这会不想理他，他把这张图片丢到了一个群，又艾特了罗庄郓，“郓哥，帮我找几个人。”
　　罗庄郓隔了几十秒回：“怎么回事啊？”
　　贺云松：“打架。”他又看向陈阳：“他是你之前的同学？”
　　陈阳说：“以前是，现在已经退学了，不过他有个表哥，是不夜城的人。”
　　“什么玩意儿？”
　　呃……好吧，虽然对陈阳等人来说不夜城还挺有名的，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小混混的聚集地，上不得台面，贺云松不知道很正常。
　　“就是一个地下□□，里边有网吧酒吧ktv什么的，哦，还有那种会所，你懂的，他表哥在里边做事，有点人脉。”
　　“社会上的人？”
　　“嗯。”
　　贺云松挑眉：“看不出来啊，你还混得挺开的。”
　　陈阳低头，他也没去混，初中的时候经常去上网罢了，因为不用身份证。
　　贺云松想了想，又在群里说：“算了，不去打架了，去扫黄打黑。”又艾特了一遍罗庄郓，“你是不是有个当警察的亲戚来着？”
　　罗庄郓发了个白眼的表情，说：“兄弟，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堂哥是刑警，跟扫黄就不是一个警种，再说也不是一个区的，怎么管？还有，你到底要干嘛？”
　　贺云松回：“少来，你堂哥那人我见过，八面玲珑得很，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事，我不信他帮不了。”
　　罗庄郓：“你是不了解我哥，他虽然看起来人五人六的，人骨子里正，公私分明着呢，肯定不会帮你报私仇。”
　　贺云松：“那正好，恶性斗殴归不归他们管。”他拍了一张陈阳的片子和家里打斗的痕迹，“都他妈入室杀人了。”
　　罗庄郓看了之后，严肃道：“这有点过分了，怎么不报警啊？”
　　“报警有屁用，这人背后有人，抓了又给捞出来，他不来报仇才怪。”
　　胡勋白这时悠悠冒出来一句：“谁被打了？小阳仔？”
　　贺云松顿时就不好了：“关你屁事。”
　　胡勋白：“怎么不关我事，他救了我，我还欠他一条命呢，他受伤了？”
　　罗庄区也问：“是上午那位同学？你不是送他回去了吗，怎么搞的？”
　　贺云松无力道：“他没让我送。”
　　这话一出，立刻炸出群里其他人。
　　“谁？”
　　“松哥送谁回去？有情况？”
　　“松哥，可以啊，你背着蒋林郁有人了？”
　　眼看这楼歪得离谱，贺云松满头黑线，他抬头看了陈阳一眼，陈阳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身子一半在阴影里，安安静静的。
　　贺云松转过身回：“别说废话了，到底帮不帮吧？”
　　胡勋白说：“小阳仔在哪，我去看看他。”
　　贺云松咬牙：“有病啊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罗庄郓怕他们又吵起来了，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不管：“行了，你俩才有病，我跟我哥说就是。”
　　搞定了这桩事，贺云松收起手机，回头发现陈阳正望着他。
　　“干嘛？”
　　陈阳问：“你要帮我？”
　　贺云松没好气：“怎么，又要说这是你的事，让我别多管闲事？”
　　陈阳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贺云松不想把关系搞得这么疏离，他走近几步：“你这几天先别回家，万一那王八蛋又来找你麻烦。”
　　陈阳低头继续捡碎玻璃：“也行，那我回学校。”
　　这两天是周末，学校没人，食堂也并不开门，贺云松看着他，微微叹气：“你也可以去我那住两天。”
　　陈阳手上停了一下，又垂下眼睛，没经脑子地说道：“不用了，万一林郁知道了……”他咻地住嘴，意识到说错话了。为什么要怕蒋林郁知道，他们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去他那住一晚是再坦荡不过的事。
　　陈阳心跳加快，脸都开始发烫了，他寄希望于贺云松没听到，他试探着转身，却发现贺云松正望着他，微微凝眉。
　　完了，他听到了。
　　心脏跳得更快了，好像要跳出心口一样，陈阳骂自己没出息，但是，他忽然又希望贺云松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贺云松却转过身去了，像是在思考，隔了一会儿才冷静道：“就去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