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林》碗碗菜

20、你是gay吗？ 长跑的最后

　　长跑的最后一组了，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里，欢呼呐喊声一嘲高过一嘲，女孩子们的声音格外具有穿透力，让赛道上的选手热血沸腾，跟后面有狗追似的，不要命地狂奔。

　　三千米并不算短，按照以往跑步的习惯，最初应该保存体力，一般拿第一的都是后来居上。陈阳自然懂这个道理，但现在，他总是感觉贺云松和蒋林郁正注意着自己，尤其是贺云松，后背火辣辣的，他不想输。强烈的胜负欲裹挟着他加速再加速，如果其他人是被狗追了，那他就是被狼撵了，一骑绝尘，一开始就遥遥领先，跟其他人拉开了长长一截距离。

　　跑的间隙，陈阳还抽出空想，真他妈疯了。

　　这样的场景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盯着他议论，有人说他冲太快了，很快就会坚持不住。有人说不一定，他的节奏其实很稳，就看耐力如何。

　　很快已经跑完四圈，已经有人体力不支了，直接落后了大半圈，但也有人远远追了上来，不动声色地缀在陈阳后面，离他半步之遥，却始终没有冲刺去超过他。

　　其实陈阳这时候没必要加速，大家都在拼耐力，后面的选手就是在等他把劲儿耗完那一刻。

　　但陈阳不！他不想跟这人并列，他就是要赢得毫无悬念。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赢。他深深呼吸一口，再次卯足劲儿，跟后面的人再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人群里再度爆发出惊呼，已经四圈了他还有力气！

　　这得益于他那些年和一群小混混斗智斗勇，经常不是在跑就是在躲，别说三千米，就是十千米他也跑得下来。其实他小时候体质并不好，真的是营养不良体弱多病，后来为了训练逃跑的技能，他才坚持跑步运动，还慢慢锻炼出了细细的肌肉。他虽然看起来瘦，但并不弱。

　　已经到了最后一圈，终点在即，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后面的同学开始奋起直追，陈阳无声轻笑，把最后一点力气用上，如一阵风，毫无悬念地跨过了终点，用时九分五十七秒。

　　不出意外，这个成绩算是打破了校运会的记录。

　　刚刚用劲太猛，突然停下一下子有点头晕，陈阳没来得及管成绩站在边上喘气。

　　很快后面的同学陆陆续续跨过，等候在旁的亲友立刻上前接住他们，给他们递水。

　　陈阳喘匀了气，直起身体找蒋林郁二人，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在这里，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都没有他们的影子。

　　已经走了吗？

　　陈阳愣愣地站在这里，周围都是其他同学鼓励安慰的声音，不少人对他投来打量的目光，大概是在说他怎么一个人。

　　不可能不失落，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人群，其实已经习惯这么的场景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气不顺。

　　穿过操场的时候，他还不死心地环顾了四周一眼，但贺云松和蒋林郁如此瞩目，操场上没有就是没有，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陈阳忽然感觉到羞愧，为刚刚不顾一切的沾沾自喜，他凭什么会认为他们会等在这里，凭什么会觉得贺云松会在乎自己的输赢呢。

　　他走到书报亭买了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去了才平复下内心的情绪。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怎么就是不长教训，说好的不要自作多情。算了，他们爱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

　　陈阳把矿水去瓶捏扁，扔进垃圾桶，准备回教室做作业。

　　手机却响了，是贺云松打电话来了。

　　陈阳握着手机迟疑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

　　“喂。”

　　“跑完了？”贺云松在电话那头平铺直叙地问。

　　“嗯。”陈阳其实还想问你们在哪，但没问出口。

　　贺云松说：“我们在医务室，你要不要来，林郁的手刚刚被撞脱臼了。”

　　“……”原来如此，陈阳呼出一口气，“嗯。”

　　他挂了电话，还是往医务室去。

　　…

　　蒋林郁坐在椅子上，医生还在给他上夹板，除了右手，鼻子也被撞流鼻血了，塞着棉球，大概是疼得厉害，他脸色泛白。

　　贺云松坐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肩，几乎要把他搂进自己怀里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蒋林郁坐在靠门这一边，陈阳走进来的时候，首先注意的却是贺云松换衣服了，还把发型又梳上去了，他上午在女厕所里明明很狼狈，这会儿又装逼范十足，尤其是配上那张阴沉的脸，跟不好惹的校霸差不多。

　　蒋林郁看到陈阳，立刻愧疚道：“你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你一个人丢在那。”

　　他道歉了陈阳反而觉得受不起，他走过去：“没事，你怎么被撞了？”

　　说到这个，贺云松脸更黑了，“要不是你拉着我，我非揍他不可，走路不长眼，赶着投胎。”

　　“云松。”蒋林郁打断他，又跟陈阳解释：“刚刚有位同学跑太快了，撞了我一下，也是我自己不经撞，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疼不疼？”陈阳问。

　　蒋林郁明明很疼，却努力挤出一丝笑，“不疼。”

　　贺云松看着，更心疼了。

　　蒋林郁问陈阳：“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拿到名次。”陈阳说。

　　“太好了，辛苦了。”蒋林郁为他高兴。

　　贺云松顺口接道：“真假的，可别吹牛，能跑完三千米就不错了。”

　　他跟陈阳的冷战已经结束了，又可以嘴欠了。蒋林郁瞪他一眼，陈阳回了句：“爱信不信。”

　　医生包扎好，叮嘱两周后来拆夹板，三人慢慢往宿舍走。

　　贺云松说：“你手这样也不方便，又是右手，这两周申请走读吧，到我那住，我也好照顾你。”

　　陈阳说：“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蒋林郁冲陈阳点头，贺云松不乐意了，“你够了啊。”

　　蒋林郁摇头笑，“好了，我就住寝室，申请走读要家长签字，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而且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陈阳也会帮我的。”

　　蒋林郁坚持，贺云松也不好说什么。

　　…

　　晚上没课，贺云松跟着他们回寝室，陈阳本来打算写作业，贺云松觉得太无聊，每天不是写作业就是做试卷，要娱乐放松一下。但寝室又没什么好玩的，三个人想了半天，最后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贺云松跟蒋林郁是一家的，自然不会下死手，都选真心话，问的问题也都很简单，无非是最喜欢吃什么之类的。

　　蒋林郁人美心善，对陈阳自然也手下留情，只问他为什么转校。陈阳也就胡诌说，这边教学质量更好。

　　但贺云松就不会了，他最近发现一个新乐子，欺负陈阳，毕竟他又不能欺负蒋林郁。

　　好不容易到陈阳输了，陈阳选了真心话，贺云松摩拳擦掌立刻抛出一个犀利的问题：你是不是gay？

　　“……！”陈阳脑海有一瞬的空白，迟疑了两秒才答，“不是。”

　　蒋林郁看了贺云松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贺云松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继续。”

　　又进行了两轮，一轮是陈阳问蒋林郁，“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

　　蒋林郁答：“大概是老师。”

　　轮到贺云松了，陈阳也回敬了他一个问题：“你会跟林郁一辈子在一起吗？”

　　贺云松毫不迟疑：“会啊。”

　　蒋林郁怔了一下，看向贺云松，贺云松正看着陈阳，目光里的真诚不是做伪。

　　陈阳了然点头，又继续下一轮。

　　直到天黑贺云松才回去。

　　…

　　蒋林郁身体不太舒服，早早睡了，陈阳帮他把衣服洗了，又坐椅子上写了一会作业。

　　其实他没写几道题，一直在想为什么贺云松会问那个问题。

　　其实陈阳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男是女，他还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只不过是看到男性的裸/体，他会下意识地回避。但又不一样，他跟蒋林郁同住这么久，换衣服和洗澡时为了方便，偶尔难免会坦诚相对，光着上身很正常，也并没有不适和尴尬。但对贺云松，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肢体的接触会让他别扭。所以他宁愿不抹药也不愿让贺云松帮忙。

　　这种感觉在今天的女厕所里被放大，他只要一安静下来就会想起他紧紧贴着贺云松胸膛的场景，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

　　陈阳闭眼，把杂念清除脑海，继续做题，还没做完一道，手机短信又响了。

　　说曹操，曹操还阴魂不散，又是贺云松。

　　他问：“林郁睡没？”

　　陈阳：“睡了。”

　　贺云松：“他吃药没，我感觉他有点发烧。”

　　陈阳翻白眼：“吃了。”

　　贺云松又说：“你明天帮他拿一下课本，他手不方便。”

　　陈阳：“……嗯。”

　　贺云松：“他穿衣服可能不太方便，你帮他一下。还有，让他这段时间都别去食堂吃饭，怕又被人撞了，我给他带饭。哦，还有，他左手大概也不方便洗澡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都别让他做。”

　　陈阳忍无可忍：“你怎么跟老太太裹脚布一样，有完没完。”

　　贺云松：“。。。”

　　不是，发短信要钱啊，你发几个句号干嘛。

　　陈阳懒得理他，不回了。

　　贺云松还不罢休：“脾气见长啊。”

　　陈阳：“有屁快放，老子没话费了。”

　　贺云松：“穷鬼。”

　　隔了一会儿，陈阳收到短信，他手机里多了五百块话费。

　　陈阳：“……”有钱就是好啊。

　　他重新打开手机给贺云松发个消息：“虽然你给我冲了话费，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实在没必要浪费钱发短信说。”

　　贺云松立刻回：“你有病啊。”

　　陈阳：“你才有病。”

　　贺云松：“算了算了，下次不给你发短信了。”

　　陈阳看到这条信息，心里微微一哽，说不清是不是失落，他想说其实我是在开玩笑，他把这些信息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又不像是玩笑，可能是自己太严肃了吧，开起玩笑也一板一眼的。

　　他犹豫要不要回，但不回又显得很介意一样，所以他准备发：“那就好。”

　　结果还没发出去，贺云松又发了信息过来：“用qq聊行了吧，打字不要钱。”

　　陈阳的心里咻地一下又开心了，如拨云见日，他删掉这几个字，重新输入：“贺少爷，我再提醒你一下，我跟你并不是qq好友，就连电话你之前还把我拉黑了。”

　　贺云松不管占不占理，都要先声夺人：“你有完没完，这不把你放出来了。”然后还是把qq号发给了陈阳。

　　不加白不加。说起来，他的qq好友列表里，目前只有蒋林郁一个人，如今变成两个了。

　　贺少爷为了维持他神秘高冷的人设，头像就是一个企鹅，跟个高仿的官方号似的，昵称就是贺云松，简介无，个签无。

　　俩人加了好友，又在qq里互损，结果大概是打嘴炮比较刺激，一杠就杠到了十一点。

　　陈阳心想，老子作业还没做完呢。

　　他主动说：“懒得跟你吵，我要做作业了。”

　　贺云松说：“就你那智商，刷题也多不了几分。”

　　陈阳又回：“你智商高，看来是打算考北大。”

　　贺云松：“不，爷要考哈佛。”

　　陈阳：“梦里什么都有。”

　　一不小心又掐了十几分钟。

　　陈阳感觉这架是掐不完的，就说：“我真下线了。”

　　贺云松回：“跪安吧小阳子，哦，不，小流氓。”

　　陈阳：“阳你大爷。”

　　贺云松发了几个鄙视的表情，“粗鲁。好了，少爷我不跟你扯了，你早点睡吧。”

　　陈阳打算关手机，电光火石间，他又想起一个问题：“等等。”

　　贺云松：“？”

　　陈阳：“贺云松，你之前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