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飞来金丝雀》排骨粥粥

6、验尸 艾伯特

　　艾伯特是约克城治安府的法医。
　　今天他正对着刚送来的女尸发呆，那七把餐刀错落分布，看着不像有什么规律的样子。
　　再看一眼女人的脸。
　　还是个女孩呢。
　　可惜了。
　　他戴上口罩，从身后的桌子上取来手术刀，放在火上烧灼了一番，又在女尸的肚子上比划了比划，刚要下刀的时候，就听见门开了。
　　“谁啊？”艾伯特嫌麻烦，也没放下手术刀，冲着门口喊道。
　　进来的是治安府的治安骑士长利德先生。
　　“利德先生？你怎么来验尸房了？”艾伯特皱起眉头，他记得利德最讨厌验尸房了。
　　利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开了位置。
　　身着深蓝色常服的亚兹拉尔走进了验尸房。
　　艾伯特习惯性的从脚看起，长筒靴，束脚裤，低调的斗篷上还沾着外头带进来的雨水，宽阔的帽子挡住了来人大半张脸庞。
　　最值得一提的是来人胸前固定斗篷的别针——金色的死神镰刀。
　　艾伯特立马挺直了腰杆，把手里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藏到了背后。
　　拿刀对着一位伟大的公爵，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安好，斯特林公爵。”
　　亚兹拉尔取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了那张姣好的脸。
　　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周灵儿的尸体上。
　　女孩平静的闭着眼睛，白裙子的裙角搭在台子边沿，血液已经凝固，餐刀明晃晃地竖着。
　　袖子里的那加似乎闻到了血腥气，他蠢蠢欲动地从亚兹拉尔的袖子里想要探出头来。
　　却被亚兹拉尔无情地按了回去。
　　“验尸验的如何了？”
　　艾伯特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抱歉，公爵大人，我还没开始。”
　　亚兹拉尔的绿眸淡淡地看向了艾伯特。
　　杰德的尸体也是他经手验尸的。
　　艾伯特以为公爵大人会暂时离开，等他验完再回来。却没想到亚兹拉尔就在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我看着你验。”
　　“啊？”艾伯特没回过神来。他失态地打量了眼亚兹拉尔。
　　她可是一个女人。
　　“怎么？不方便？”亚兹拉尔挑眉。
　　利德骑士长开始疯狂地跟艾伯特打眼色。斯特林公爵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城主可是下令了，无论这位公爵想要干什么，他们都只有配合的份儿。
　　毕竟约克城，不过是斯特林家族的一块封地而已。
　　“没有没有。”艾伯特及时地接收到了利德骑士的目光，“只是我怕场面有些不太好看，冒犯了公爵大人……”
　　亚兹拉尔架起腿，轻笑：“不必担心。”
　　“再不好看的场面，我也见过了。艾伯特先生，你请。”
　　亚兹拉尔笑起来似乎带着恶魔的蛊惑，艾伯特咽了口口水，恍惚地点了点头：“好的，公爵大人。”
　　最先被取下来的，是那七把餐刀。
　　刀刃在女孩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了七个长条形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
　　亚兹拉尔的目光从那些伤口上移开，看到了女孩搭在两侧的手。
　　周灵儿是个爱漂亮的姑娘。指甲修剪的圆润齐整，还染了漂亮的淡粉色。虽然皮肤没有贵族那样的细腻白皙，但可以看出主人也花了不少时间保养。
　　亚兹拉尔还记得那天晚上在马戏团舞台上看到她的样子，跟在刘雀的身后，抱着可爱的小狗，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而现在，她却躺在冰冷的验尸台上，等待着一个医生打开她的胸腔。
　　真是可怜。
　　亚兹拉尔摩挲着食指上的斯特林戒指，那颗价值连城的黑色欧泊石安静地镶嵌在戒圈上，闪着奇异的光芒。
　　验尸一直进行到临近傍晚才结束。艾伯特收起所有工具，取下被血渍污染的手套，朝亚兹拉尔恭敬地弯下腰：“公爵大人。”
　　亚兹拉尔抬起头：“怎么样？”
　　“死因确实是因为七把餐刀捅伤后的失血过多。”
　　“跟杰德的一样？”
　　艾伯特犹豫了一下：“有一点不一样，杰德先生是当场死亡，但这位小姐在中刀后还爬行过一段距离。”
　　周灵儿裸露的皮肤上都有剐蹭出来的伤痕。
　　“哦？”亚兹拉尔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七把刀爬行吗？真是个坚强的女孩。”
　　艾伯特感受到了压迫，他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腰弯的更低：“也或许是在中了两刀后想要逃跑，又被凶手抓回……”
　　“或许？”
　　“这个……我还暂时无法判断。”艾伯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亚兹拉尔。
　　半晌的沉默。亚兹拉尔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她重新拉上了斗篷，却在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艾伯特先生，明天，明天把确定的报告交到我手上好吗？”
　　亚兹拉尔嘴角噙着笑。
　　但艾伯特知道这不是商量。如果明天他无法把确定的报告交给亚兹拉尔，恐怕就不止是工作不保了。
　　“如您所愿，公爵大人。”
　　星辰马戏团，刘雀根本无法入睡，只要一有些困意，周灵儿的笑容就会把她从梦里拉起来。她蜷缩在床头的角落里，原先闪亮的银灰色短发也显得黯淡无光。
　　她忍不住去想昨天的雨夜里，灵儿在陌生漆黑的街道，是多么的害怕和无助。
　　要是自己能早一点发现她没回来……要是自己能提醒她一句夜晚的危险……
　　“雀儿……”芍药掀开帐篷的帘子，带来了难得的一点光亮，“或许你要下来吃点东西吗？”
　　她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
　　刘雀吸了下鼻子，勉强打起精神，从上铺爬了下来，乖巧的坐到了餐桌前。
　　芍药松了口气，还好，至少没有不愿意吃饭。
　　热汤带着温暖，顺着食道落进胃里。让一天都在雨水里奔波的刘雀缓过了一点神来。碗里升腾起的武器朦胧了她的视线，也隐约了她红肿的眼睛。
　　她看着汤面漂浮的蔬菜，以前她总是不爱吃蔬菜，总要夹到灵儿碗里去的。
　　鼻子一酸，眼泪又要落下来。
　　“芍药姐……”她无措地喊了一声芍药，嘴唇动了动，却又说不出话来。
　　芍药坐到她的身边，掌心抚过她的头发，慈爱地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别担心，雀儿，她会收到神明的指引前往天堂的。”
　　“公爵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刘雀疲惫地靠上芍药的肩头，“可是我不想她去天堂，我想她好好的活在这人间。”
　　芍药轻拍她的后背：“我听说罗斯帝国有个传统，在亲人死去的地方点灯祈愿，灯火亮到黎明，她的灵魂就会回来亲吻你的额头，跟你说一声再见。或许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为灵儿祈愿吗？”
　　她自然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