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33、第 33 章 三十三

　　三十三
　　平淡刚坐到座位上，同座的女生便告诉他班主任找他，他只得起身向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这所乡下小学很小，只有五个年级近二百名学生，而且年级越高人数越少，平淡所在的五年级只有区区二十人，余者都因各种原因缀学在家。
　　除了五间破败的教室之外只有一间同样破败的办公室，全校十多位老师都在这里办公，就在平淡所在的五年级的教室旁边。
　　平淡礼貌地敲敲门，等里面应了才推门进去，“老师，您找我？”
　　坐在角落里的女老师招手道，“平淡，过来这里。”她很年轻，长得倒颇秀丽，只是肤色微黑。
　　“平淡，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得奖了，你的书法获得全县小学组一等奖！”女老师笑眯眯的道。
　　“噢。”
　　女老师很惊奇这孩子竟然如此淡然，她想起一个月前，县教育局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下达文件说是要举办书法比赛，全县所有的学校都必须参加。
　　这可愁坏了全校老师，因为在这偏僻小城里的乡下小学，怎么会有擅长书法的学生，农村的孩子上学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家长又怎么可能花钱把孩子送去学书法这种无用的东西，只怕是听都没有听过。
　　本不抱希望，但当老师们例行公事般的一问，却大吃一惊，还真有几个学生学过书法，其中便包括这个平淡。
　　其实这些不是本村人的老师不知道，小村原就是书院发展而成的，自古便颇为重视教育，学风甚浓，村里的老人很多都上过旧时学堂，毛笔字对他们而言自是小菜一碟。
　　别的不说，单是过年时全村贴的春联就是由这些老人们写的，他们的孙子自然也会被爷爷逼着练字。
　　平家爷爷便是其中之一，平家众兄弟均写得一手好字，便是自小在爷爷的权威下练就的。他们可以说在学会使用筷子的同时也拿起了毛笔，多年来，十几个堂兄弟妹练字用的草纸堆成了山，至今仍被奶奶和婶婶们用来引火。
　　“准备一下，明天老师带你去参加颁奖仪式。”
　　这次竞赛不光是平淡便是其他几个参加的孩子也都获得了名次，芨芨无名的乡村小学难得出了次风头，老师们自然也格外高兴，很大度地表示今天可以只上半天课，下午自由活动。
　　“平淡，下午哪去？”同留下打扫教室的同学问平淡，农村的孩子纯朴，他们都是由家在小村的学生自发留下做卫生的，这样离家远的同学可以早点回家。
　　“在家。”平淡简单地回答。
　　“那我家收枣子，要不要来帮忙？”同学边擦黑板边问，收枣子需要一些手脚灵敏的孩子爬到树上把红枣打下来，这活儿对于孩子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好玩的游戏，所以很受孩子欢迎。
　　“……好啊。”平淡略一沉吟便答应了，先生好象提过哥体弱气虚，多吃些红枣好象对身体有好处。其实他便是不去帮忙，人家也少不得分些与他尝鲜，但对他来说，却是帮忙更心安理得些。
　　当他便是拎了一大袋艳红的枣子回家时，已是夕阳西下，绚丽的晚霞挂在天际，给平家小院带上一层红纱，平凡和难得回来的平静便在小院里下棋，抬头便看到平淡，轻轻荡开的微笑凝住，微皱了眉，目光下移，便看到了那袋红枣，当下便知原由，枣树多刺，皮又粗糙，自然容易划伤擦伤。
　　“快去洗澡收拾下，小心感染。”
　　“嗯。”平淡傻笑着摸摸脸上擦伤的痕迹，低头看了看，身上也有不少，颇有些狼狈不堪，真算得上伤痕累累了。
　　平静过来接下他手中的口袋，敲敲那颗满是伤痕的脑袋，“还不快去。”
　　平淡吐吐舌，一边向洗澡间走一边问，“静几时回来的，又是周末了吗？”
　　“不是，静考完期中考试，放假两天。”平凡收起棋子道。
　　其实平凡对于平淡身上的伤痕并不觉得担心或心痛，农村里的孩子这里划了下，那里刮了下都是很正常的，大人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特别平淡又是男孩子，就更不能娇惯了。
　　不过平淡的一身擦伤倒让平家整个冬天都有枣子吃。
　　等平淡洗完澡出来，平凡已在厨房准备晚饭，平静则拿出紫药水和棉签为平淡那一身伤消毒。
　　紫药水涂在伤口处带着些舒爽的凉意和针扎般的刺疼，那种仿佛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难受让平淡也不禁皱眉，绷紧四肢抵制住那种去抓挠的冲动。
　　待上好药，平淡俊丽的小脸已成了紫白相间的花猫，平静瞟他一眼，淡淡道，“下次小心点，哥会担心的。”
　　“嗯。”平淡应了，他知道这次太过狼狈，不过为了那些枣子也顾不得许多。
　　他并没有提到在打枣时有个同学差点掉下树，被他一把拉住，结果两人从最高的树枝一直滑到树干处才停住，自然弄得一身擦伤。
　　倒是第二天，他的班主任看到平淡斑澜多彩的小脸哭笑不得，带着这样一个花猫去领奖那可是丢脸丢到城里去了，只得摆手让他回家，她宁愿领着获得二等奖的学生去。
　　平淡耸耸肩，老师此举正合他意，比起去领那无谓的奖品，他宁愿在家陪哥。
　　平静的生活当中，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很快便到了那一日，那让平家痛彻心扉的那一日，平家双亲的祭日。
　　越来越近的日子让平家兄弟经过一年沉淀的伤痛又一次浮上心头，平静神情愈加冷漠，平淡性子越发桀傲，而平凡表面看起来还算得上沉静如昔，只是那双本来不染尘埃的黑眸却流露出凄楚与悲伤。
　　那一日，平家兄弟早早起床，捧了纸钱祭品到爹娘墓前拜祭。
　　平家祖陵处，薄雾霭霭，此时已是深秋入冬时，墓林里落叶纷纷，独留下孤零零的枝干无语问天。
　　平家墓陵多植柳、榆、梧桐和松柏，泛着淡淡清香的柳叶飘飞，发黄的榆树叶在冷风的吹拂下打着旋落地，和宽大的梧桐叶一起铺满了枯草地。此间，除了一座座鼓起的坟包，一块块冰冷的石碑，唯有松柏苍翠依旧。
　　冬日初升，微弱的绯光透过薄雾照在空荡的陵墓间，脚步踏过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过人类最后的憩息地，穿过刻划着岁月历史痕迹的墓碑，就好像穿过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去赴一场生者与亡者之间的约会。
　　在两座并立的坟前停下，平凡淡定的目光注视着坟茔，爹娘便是长眠于此。
　　“爹，娘，儿来看你们了。”修长的身影双膝着地，轻得似乎是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语声带着不自知的凄然。
　　平静沉默着摆上祭品，平淡点燃纸钱，而后跪在平凡身后。
　　“爹，娘，我和静淡来看你们了。”平凡带着他们深深叩首，三叩之后才起身静立。
　　“静，淡，和爹娘说会话吧。”平凡退开，让平静和平淡上前。
　　平静定定凝视着那长略显苍白的面孔，深不见底的黑眸掩藏着担忧与怜惜，哥……
　　“爹，娘，淡会听哥的话！”
　　平淡轻悦的童声响起，寥寥数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平凡微微扯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却仿若盛夏的冰雪，脆弱不堪。
　　“静……”不自觉地流泄出凄迷的双瞳转向依然沉默的平静，带着些疑问与不解。
　　平静猛然转过头，躲开那双让他心痛更甚的眸子，大步上前，“爹，娘，你们放心！”
　　爹！娘！若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