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34、第34章

　　三十四
　　从祖陵回来的路上，平家兄弟都有些恹恹，三人沉默着回家，却被等在门口的人喊住。
　　“凡哥。”是二叔家的平凤，这个文静秀丽的姑娘忧愁地看了看心情低落的三人，轻语道，“娘让我喊你们到我家吃饭。”
　　平凡淡淡弯唇，默然点头，今日他实在没心情做饭，更不愿推拒二婶的好意。二婶是个善解人意的妇人，她用温和的笑容把三兄弟从悲伤的河底拉出来，用散发着温暖气息的饭菜安抚了他们疲累的心。
　　从二婶家出来，阳光已经突破云层，趋散了雾霭，朝阳拉长三人并列的身影，一个不经意的转头，平凡的目光停住了。
　　以几乎带不动身体起伏的动作微微吸气，清冽的空气让他清醒，他闭下眼，感受清晨的力量，让伤疼再次沉入心底，他不能，不能放纵自己沉浸于此，他还有静和淡。
　　“静，淡，”停下脚步，轻唤让两人的回头，清俊的面容荡起熟悉的微笑，“难得无事，不如去城里玩吧？”
　　“……好。”
　　仅仅是怔了一怔，而后低垂的眉眼飞扬起来，让人不可逼视的光彩便再次回到两张俊美的脸上，在朝阳下散发出生命的光辉。
　　平凡弯了眸，伸出双手，“走吧。”
　　两双手缠了过来，一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另一双则拥住了他的肩，“哥。”
　　抬眼看看天边缕缕白云，爹，娘，我们还有彼此，我们会好好活着。
　　小城虽小，但一些基本设施却也齐全，如电影院、剧院、商场这些娱乐便民设施都在小城中心的十字路口附近，只是与大城市相比，简陋了许多，当然还有一些私人的放映室，里面会放一些好看的港片和国外大片的录影带，比电影院划算多了。
　　三人出来的尚早，很多商店还没开门，倒是平静嚷着要看电影，于是三便是选了家放映室进去看了场电影，放的是张国荣主演的《霸王别姬》，这是一场灿烂的悲剧，而其中震动平凡最深的却并不是程蝶衣对段小楼的同性之情，而是最开始，琉璃般灵犀清透的小豆子硬生生被扭成美艳绝伦却透着女气的程蝶衣……
　　…………我本是男儿郞，又不是女娇娥……………
　　这是那个琉璃般的小豆子一次次的呐喊，为什么天地间会容不下这个明澈的灵魂…………
　　三个精彩的人物，美艳绝伦的程蝶衣，爽朗有任侠之气的段小楼，精明大方的菊仙，若不是生活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必然个个是人中龙凤，程蝶衣会长成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段小楼会是俊朗豪放的成功人士，菊仙定会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职业女性…………
　　出了电影院，三兄弟都没说话，一时都觉得这偏远小城生机勃勃，可爱万分。
　　“哥，里面谁好谁坏？”平淡稚嫩的声音打有破了沉默，他对感情尚在懵懂之中，对事物的看法也只有正反两面。
　　“………”平凡默然片刻，道“淡，并没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在这里，程蝶衣是好人，段小楼是好人，菊仙也……也是好人。”
　　平淡歪着头想想，若有所思。
　　“可，哥，段小楼辜负了程蝶衣……”平静突然插了一句，他定定的注视着前方，右手自然地搭着平凡的肩，左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心如鼓震，原来是这样的感情吗？原来哥并不排斥这样的感情吗？
　　“并没有，”平凡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去，“段小楼对程蝶衣有怜有惜，却未必有爱，他娶了菊仙无可厚非。程蝶衣对他虽好，却不能以此要求段小楼以情相报，毕竟段小楼先是他自已，而后才是程蝶衣的师兄。”
　　“……先是他自己，然后才是程蝶衣的师兄……”平静无声地重复，身形陡然一晃。
　　“静，怎么了？”平凡感到他身体的震动，微转头问道。
　　“没事。”平静的左手松开，声音如常，他咽下喉间泛开的铁锈味，大步向前道，“哥，前面的溜冰场，去玩玩吧，我先去买票。”
　　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那挺拔俊美的少年面色灰白，突然泪流满面。
　　这个溜冰场面积颇大，四面墙上开着宽大的窗户，倒也宽敞明亮，此时人并不多，只有一些逃课的学生和辍学的少年在其间穿梭。
　　平凡和平静都算得上是溜冰的高手，在城里上学的几年中，被同伴拉着过来无数次，这种能带给人飞一般的感觉的运动他们也颇喜欢，倒是平淡第一次来玩，乌黑的凤眼新奇地打量着冰场上飞旋的身影。
　　平静拎了三双轮滑鞋过来，亮丽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背上，给他渡上一层五彩的光辉。
　　如果你仔细观察，便可发现这俊美的少年墨色冰眸中那种从未褪却的钻石般耀眼夺目的光芒似乎消逝了，暗沉的眸光略显黯淡，但由于背光的原因，素来细致的平凡并没注意到这一点。
　　若是他发现并询问的话，此时心损神伤的平静很可能会吐露出自己深埋于心的感情，但平凡没有注意到。
　　许多年后，当平静再想起这无人知晓的一刻，那种心如死灰般的绝望依然让他惶然而栗。
　　平凡换了轮滑鞋，腿一用力轻巧地划了个半圆，动作娴熟而潇洒。
　　“哥，教我！”平淡的眼亮了，场上的人滑得虽然很快，却没有哥的那份优雅自然，挥洒自如。
　　平凡浅浅一笑，对旁边低着头系鞋带的平静道，“静，你先去，我带淡一会。”
　　平静顿了下，无声地点头，手上的动作加快，可那乱成一团的鞋带却怎么也理不顺，他心内骤然横生一股烦躁，胸腔似塞了一团棉花，又涩又堵，让人透不过气来。他抑制住把这该死的鞋扔在地上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更加用力拉扯，心里却愈加烦躁，结果纠结的鞋带越缠越紧………
　　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阴影，却是平凡蹲下身，接过被他拉扯成死结的鞋带，修长的手指把缠的死死的结轻轻扯松，而后理开，再系上漂亮结实的双飞结。
　　“好了。”
　　平凡站起身，伸出手，一时间，平静的眼前只剩下这只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散发出莹光的手，他下意识的接住。
　　哥………
　　胸中的哽塞似乎消去了，只有淡淡的酸楚和暖暖的熏然。
　　哥………
　　这样的你，我如何能奢求更多？！如何能因你的不爱而苛求于你？！
　　哥，是我太贪心了………
　　对不起，哥………
　　你，本来就只是我哥………
　　我们只是兄弟………
　　而已………
　　高大俊美的少年闭了眼，再睁开时，墨色凤瞳已星芒重聚。
　　幸好，我们是兄弟，否则，只怕我连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都没有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