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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三十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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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这时,音响响了,荧幕上出现了人影,是一部抗战片。
其实每年的露天电影都会先放一部抗战片的,不光是为了纪念先贤英烈,更是为了让村里的孩子们从小便记住那八年抗战,记住烈士们为这片土地流下的热血,也记住这种外敌入侵的耻辱!
“鑫鑫,看,那是日本鬼子!”平淡指着荧幕上那露出狰狞面目的人影对平鑫说道,“日本鬼子!”
“鬼子!鬼子!”平鑫睁着纯净的黑眸,张牙舞爪地挥着小手叫,“打,打鬼子!”
他自小便跟着爷爷奶奶,自然听多了抗日故事,对这鬼子一点也不陌生,已然习惯听到便叫打。
“对,打鬼子!要记住,打日本鬼子!”平淡郑重叮咛,他所说的正是爹对平凡说过,平凡对平静说过,平静又对他说过的话,这些话一代代传下来,要时刻铭记在心里。
“打鬼子,打鬼子!!”平鑫听话地重复着。
一个半小时的影片很快放完了,间隔十分钟便是一部武侠片,本地好武,武侠片也很受欢迎。
不过这时就没有刚才肃穆之感了,村人开始低声交谈。
“哥哥,吃!”平鑫站在小凳上,上半身依在平凡身上,抓着一块水果糖凑到平凡嘴边。
“哥哥不吃,鑫鑫自已吃吧。”平凡怕他掉下来,忙一手扶住。
平淡在旁边皱眉,这小鬼一刻也不老实,他扯着平鑫的领子,将那乱扭的小人一把提下来,冷声道,“别闹!自己玩!”
平鑫怯怯地瞅平淡一眼,扁扁嘴不敢再腻着平凡,他磨磨蹭蹭委屈无比地坐下,不过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却从浓密的睫毛下偷偷窥视冷着脸不再理他的平淡。
被平淡一瞪,他抖了下,飞快地缩回头把脸埋进平凡的手臂。
平凡见此不禁微微摇头,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小魔星也有怕的人。
“凡哥。”
身后传来堂弟的声音,平凡他们坐在人群的最外侧,身旁都是一些同龄少年。
也许是因为小村本身便是从一个书院发展起来的,村人特别注重礼仪,象这种场合,老人们理所当然地坐在正中,围着老人的是素有威望的中年人,再外侧便是劳累了一天的成年男人和主妇,最外侧则是未成家的青年和年幼的孩子们,如平凡。
这其实也很适宜,未定性的少年坐不住,而且他们对电影并不太感兴趣,在这样难得无人拘束的夜晚他们更喜欢和同伴一起出去溜一圈,这样的位置正好不会打扰别人。
不过第一部抗战片必须得看,不然会被暴怒的家长揍的很惨。在小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很自然的事,而英烈们为小村捐躯,小村人除了照顾他们的家属,除了清明祭奠之外,只能这样报答他们,让子子孙孙永远记住他们的恩情,永世不忘。
堂弟在抗战片一放完便和平淡打过招呼要出去逛逛的,不知何事这么快便回来了?
“凡哥,外面打起来了!”堂弟猫着腰兴奋地低喊。
平凡神色不动,轻轻抹去平鑫嘴边的糖渍,道,“怎么回事?” 他会这样盖因小村打架之事常见的很。
“是李村的人,和咱村的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平凡了然,李村是位于小村北面与小村隔河相临的村子,两村之间素有恩怨,少年们互相打斗是很正常的。
说起李村与小村的恩怨也是历史悠久,传说在很久以前两村有一对年青的好朋友,小村的年青人成婚时,李村的好友自然来登门道贺,但是见到美丽的新娘却一见钟情,那好友浑浑噩噩回到家还不能忘怀,心心念念都是那新娘,偏激之下竟由爱生嫉,由情生恨,在朋友来家作客时暗中杀害,然后又以朋友遇难临终托妻的借口骗娶朋友的妻子,那个他朝思暮想的新娘,然而那妻子却聪慧灵敏,对丈夫突然身亡心中生疑,只是没有证据。那妻子迫于形势再嫁,在那人酒后套出真象,悲愤之下在那人绳之于法之后自尽而亡。
后来此事被改编为一部很有名的戏剧,只是这戏剧在李村从来不演,便是因为有揭丑之意。
这是两村之间最久远的恩怨,有了这样的仇怨后来两村之间自然不能平和相处,说来开始本是李村不对,他们也是羞愧万分,但在小村长久的鄙视敌意之中,也由羞生恼,由愧生怒,最终是两村互相敌视,几可称得上互不往来。
这种断绝一直持续了千年,直到日本鬼子来了才打破,因为两村要合作抗日,不过这种合作纯粹是官方的,民间往来还是没有,但比起以前已是好多了。
可惜好景不长,在解放后土改时又有了问题,小村的土地本就多,自家农田延伸到李村村头,这样李村土地便少,李村人自然不乐意,两村又发生纠纷……
这便是两村历史悠久的恩怨情仇,精彩得绝对可以写成一部电视剧了。
说来在农村族权的权威的还是很重的,两族之间的斗争相持千年也算不上什么,世仇嘛,就象罗密欧和朱莉叶的家族一样,只是在小村,从来没有出现过罗密欧和朱莉叶,由此可见族权对农村影响之深。
到现在还算好的,只是互不通婚而已,村人交友往来却不勉强,以前,却是连亲戚都要断绝的。
不过在这样源远流长的恩怨之下,两村的男人都是在互相打斗中度过青春期的,在战斗中长大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磨练,两村威名之盛,使村人在外从来没人敢欺侮。
况且有了李村这样的强敌,小村之人特别团结,男人们自小便是战友,亲如兄弟,一村有如一家。
平凡有时想想,也许便是这个原因,小城的武术才没有失传,小城才会成会远近闻名的武术之乡。
平凡自然也是这样成长的,只是现在的他已过了这个年龄,按惯例过了十八便不再是孩子间的打架了,不能再参与此事。
不过,平凡看看平淡,十二岁的淡却正是时候。
平淡迎着那双清幽迷蒙的黑眸,道,“哥,我去了!”
“嗯。”
“凡哥,我们也去了!”堂弟们也站起来。
“好,不要输!”
“放心吧,凡哥!”
“凡哥,看我打他个屁滚尿流!”
“哈哈,粗俗,要我说是落花流水!”
“…………………”
“………………”
周围的少年们呼拉拉了走了一片,大人们却依然视若无睹,他们自然明了,自己本就是这样过来的。
平凡与身边寥寥几个勉强算得上成年的青年相视而笑,以一种怀恋的目光看着这些小小的男子汉远去,他们气势昂然将要踏入年青的战场!
清晨,薄雾清绕之中,一轮红日挣脱云海的挽留跃上东方天际,绯红的晨光给小村渡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勤劳的村人们早已起床,各家鸡飞狗叫,老人笑,小儿闹,打破了这宁静的清晨,不过在村西的一座平凡的小院里,却依然一片安宁,薄薄的雾气仿佛把这小院隔绝于世外,使它避开世俗的喧嚣。
“哥,我上学去了。”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一双纤小的手握住厚实的门板。
门开了,一张俊丽的小脸的露了出来,正是平淡,他五官还没长开,脸形秀美,肌肤如白瓷般细腻,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看起来直如女子般纤美秀丽,只有从那修长凤目中的点漆黑瞳中才能看出点男子的英气。
身着简单的套头毛衣,平淡在晨光下愈加俊美非凡,他正回头和身后的平凡道别。
“嗯,路上小心。”
“知道了。”
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抄兜,无视过路人惊艳的目光,平淡径自在心里默背着老师要检查的课文。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在他身后响了一串,平淡抬头,原来是于明,他是外村人,离学校远,只能辛苦点每天骑车上下学。
于明在他身边停下,一脚撑地,咧嘴道,“平淡,我带你吧!”
平淡与这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最初的矛盾被平凡化解之后,两人也颇处得来。
平淡笑了,“好啊。”他不客气地跳上后座,骤然增加的压力让于明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才稳住自行车。
“喂,你这家伙也不先打声招呼?!”
“切,技术不好便早说,不要显摆嘛。”平淡撇撇薄唇,生怕气不死人。
于明想是早已习惯他的毒舌,也不生气,回头斜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一眼,道,“臭小子,好心没好报啊!”他一回头,自行车又有点控制不住。
“小心点,你可别残害栋梁啊!”
于明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只得翻白眼以示无奈,过了一会,又道,“喂,我从家里带了葡萄,自家种的,等放学你拿回去给你哥尝尝。”他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噢。”平淡还在想着课文,淡淡应了一声,他自知这友人对哥有种难以言明的倾慕,就象很多人崇拜港台明星一样崇拜自家长兄。
于明一时也无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明显的示好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不过听平淡提过一句哥喜欢吃葡萄,他便记在心里,在葡萄收获的时节,在家里的葡萄架下挑了半天才选了最好的巴巴送了来。
于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喜欢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在那人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惶惶然生怕不能取悦于他。
他本是个性子粗莽的人啊,却对那人的点点滴滴都一一记在心里。
秋风轻拂,柳丝依依,两个少年一路沉默着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