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21、第 21 章 二十一、收

　　二十一、
　　收地瓜其实是很费力的农活，因为要用倒铲把地瓜从地下挖出来，而要铲动因干枯而愈加坚硬的土地则完全需要人力。
　　至于把刚挖出的地瓜收拾好装车相对而言就是小意思了。
　　平凡平静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二人抢在前头拿起倒铲。
　　平静虽然有些担忧平凡的身体，但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让长辈和幼小的堂弟干重活吧，至于应帆四人更不用说，虽然人高马大，但连农活都没干过，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一点。
　　这时，他只能自己加油，干快点，干多点。
　　他一声不吭低头苦干，平凡也是一样，把倒铲高高扬起，用力倒下，再摇一摇拔出，便露出深埋的地瓜。
　　二叔二婶和堂弟捡起地瓜放在篮子里，应帆四人则帮着把篮子抬到外面装车，他们倒是自得其乐干得很愉快，时不时与平凡谈笑几句，显得很开心。估计这样偶一为之还行，因为觉得新奇而不会觉得累，若是长期做这种农活，他们是绝对受不了的。
　　一行人齐心合力，活儿倒是干得很快。不过半晌，原计划要干上两晌的地瓜便完成一半，看来有望一晌收完。
　　“小凡，小静，累了吗？先停下歇歇。”二婶拿出从家里带来的西瓜切开，“吃块西瓜解解渴。”
　　“好。”
　　在地里吃西瓜，村人习惯将它扔在水井里泡上半小时，再捞出来，这时吃起来凉丝丝的，味道更甜更清。
　　几个人坐在树荫下，平凡接过平静递来的毛巾，拭去额头流淌直下的汗水。
　　“哥，还好吗？”平静清冷的黑眸中有着关切与担忧。
　　“没关系。”平凡露出微笑安抚他，他不知道，那笑容在别人看来有多勉强，好象仅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这丝微笑上。
　　平静心痛但无计可施。幸好有人听到这话，也注意到这个脆弱到极点的笑容，是应帆，他只是习惯性地注意平凡，一直不着痕迹地注视着他，片刻也不肯稍离。
　　象此时，周良刘强被堂弟拉去燃起一堆火说要烤地瓜，程义礼出于礼貌帮着二婶给大家分西瓜，只有附近的他注意到平凡的虚弱。
　　偏淡的嘴唇，苍白的脸色，晶莹的汗滴，略有颤抖的双手表明他的辛苦和劳累。
　　应帆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一点。
　　于是等再开始干活时，应帆便抢先一步拿到倒铲，对平凡道，“我来试试这个。”
　　只是他一试，便暗自咬牙，好重，而且木制把手磨得手掌生疼！
　　平凡便是这样干了一小时……
　　他抿紧唇，我要坚持下去！
　　“手往上一点。”平静冷冷的提醒他，这人还算有点眼色。
　　就这样，倒地瓜的活儿被应帆抢走了，并且再也没有还给平凡。只是在他手疼的实在支持不住时，才让刘强和程义礼帮忙，除了体弱的周良，到收工时，三人手上都磨出无人知晓的水泡，一碰便痛的呲牙咧嘴，但他们还是暗自忍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为了不让那个人担心。
　　直到太阳西下，一行人才伴着夕阳的余辉，拿着散发出浓郁香气的烤地瓜，和别人送的一大包烤花生，拉着一车的收获，踏上回家的路。
　　在门口答应二婶请吃晚饭的要求，平凡他们便回了家。
　　一进家门，周良和刘强便倒在长椅上不肯起来，应帆和程义礼虽没到这种地步，却也差不多，二人也是双臂酸麻胀痛，脚步虚软无力。
　　“啊，怪不得古人有诗云：汗滴禾下土，锄禾目当午；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周良几近呻吟般自语，“我只干了一下午便累成这样，当农民真辛苦！我以后再也不浪费食物了。”
　　因着他素来体弱，并没有干倒地瓜的活，所以还有力气说话，而其他三个人却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平凡平静毕竟有经验，虽累但还能动弹。
　　看着那四人动也不想动的样子，平凡便取出衣物，让平静先去洗澡。在平家，并没有浴室，洗澡是晒的水，其实算是最原始简陋太阳能热水气。用一个黑色的大塑料桶，在底部安装一个喷头，盛满水放在朝阳的地方，天气好时晒上一天便能得到适宜洗澡的热水。
　　四个人轮流洗完澡，又休息了好一阵子，等平淡放学回来才一起去了二叔家。
　　二婶正在准备包饺子，本来在平家男人一般是不下厨房的，但这次人多，而且堂妹们又不在家，只有二婶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平凡他们便来帮忙。
　　应帆四人自然也动手包了几个饺子，说是要平凡尝尝他们的手艺，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平凡只得无奈苦笑。
　　从二婶家出来，已是华灯初上，繁星点点。回校已经晚了，平凡便留他们住一晚，但平家没有足够的床，只得平家三兄弟挤平凡的大床，应帆四人睡平静和平淡的床。
　　虽然想与平凡多聊聊，但从未有过的劳累还是让四人早早睡着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在平静的坚持下，他们终于依依不舍地走了，平凡把他们送到村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家。

　　小城秋天的气候也是多变的，前一段时间都是晴好的艳阳天，这天却突然乌云翻滚，不久便下起了大雨，天空象漏了个洞一样，瓢沷般的水帘一往无前地扑向地面。
　　窗外电闪雷鸣，而教室里的平静在沉思，其实他是在想高三那群人的事，自从那些人知道哥的所在之后，便常常去平家，并不一定都去，但过两天总会至少一人过去。
　　平静真有些后悔了，这些人实在太烦了，总是粘着哥，他的表情更冷了，简直象结了一层冰霜。
　　“平静？”同座小心翼翼的低声叫他。
　　平静转头，冰冷的目光不悦地直视向打扰他的人。
　　“那个，我，我想问你个问题？”同座结结巴巴地说，却被那双冰眸吓住，“不，我想，我还是自己再想想吧。”他飞快地缩了回去。
　　闪电再次划过天际，在窗外闪出耀眼的光亮，如珍珠般的雨滴直直落下，象是连接起整个辽远天空与广阔大地的纽带。
　　谁也没想到这雨一直下了整夜，第二天一早，住在一楼的王枫一醒来，地面怎么升高了？！第一个念头便是昨晚地震了？！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宿舍进水了，整个一楼被水淹了足足一米，所有人都不敢置信，而后又觉得兴奋好笑不已。说来这已属于严重的自然灾害，但这些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高中生们只觉得新奇而好玩，却没有想到如此大雨会给农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由于出这种特殊状况，学校不得不放了假。
　　校外大街上积水也有半米，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驰过的汽车也不得不慢慢滑行，只是时不时地有一中学生欢笑着骑着自行车飞快略过，带起一片快乐的水花。
　　此时，平静心里却是焦急而忐忑不安的，脚步亦不自觉地加快，他本也没想太多，还挺高兴能回家，但却偶然间听说狂风暴雨吹倒了围墙砸死了一个小孩，他的心慌了，因为那人描述的环境明显是平家周围的特征，难道………
　　薄唇绷成一条线，修长的双腿越迈越快，直至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
　　哥……
　　淡………
　　过了魏村，便是小村地界，只是原本宁静的小村此时却狼籍无比，泥泞的小路，东倒西歪的大树，枝桠凌乱，甚至还有的被连根拔起，更有的树冠扫落了屋脊……
　　哥………
　　淡………
　　他低喊着，焦虑而惶然。
　　近了，近了，已能看到那小小的院落。
　　平静突然怔住了。
　　平家没有人！
　　他定定地注视着那闪着冰冷寒光的铁锁，木然。
　　“哥！”
　　“淡！”
　　“哥……”
　　“静，我在这里！”
　　熟悉的清淡嗓音从远处传来，平凡修长的身影从一片残花碎枝中露出来，他和平淡正在修理侧园被毁坏的果树，却听到平静近乎凄厉的呼喊。
　　“哥……”
　　平静茫然低喃，突然醒悟过来，哥没事，淡也没事……
　　惶恐的墨眸慢慢镇静下来，他们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