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22、第 22 章

　　二十二、
　　其实小村一样受了灾，只是村内沟河极多，虽然树木多有损毁，房屋也略有破坏，庄稼和住宅并没有被淹，雨水大多流进沟河，本来浅浅的水面立刻涨到几与地面平齐。
　　不过确实和平静听说的一样，有个小孩在暴风雨中丧生，是与平家隔着胡同的一家，他们的大女儿晚上从奶奶家回来，走过另一家的围墙时，被狂风吹落的砖头砸个正着，当场没了呼吸。
　　说来平家与那女孩还是远亲，祖上是一家，但血缘远了，而且在农村家族人多，分支也多，血缘稍远便不能算是一家人了。
　　由于住的不远，平家兄弟与那女孩都很熟，便是昨天白天那女孩还甜甜地喊平凡哥哥，和平淡一起去上学。
　　那女孩叫巧巧，很伶俐可爱的丫头，也很懂事，不过与平淡同龄，只是命运多桀。
　　巧巧的父母并不是亲生的，结婚多年却没能生养，便过继了自家哥哥刚出生的小女儿，很是疼爱。
　　在农村这种事很常见，周围的人都很自觉地不在巧巧面前说她真正的身世。
　　在巧巧五岁时，不知怎地，那家女人竟然能生养了，又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也许他们在过继巧巧时向自家哥嫂保证疼巧巧，可人心都是偏的，何况是盼了许久的亲生儿，于是巧巧很自然地被父母吩咐带弟弟妹妹，帮做家务，顶着太阳做农活………
　　小小的丫头却做着比一般大人还多的事。
　　村里人有时看不过说说，巧巧隐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偏巧巧的亲生父母生了六个女儿还不罢休，只想着要个儿子，根本没把这女儿放在心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巧巧长大了，弟弟妹妹终于可以离手了，她亲生父母也终于生了儿子，想起了这苦命的女儿，与弟弟家商量着把巧巧要回来。
　　巧巧的新生活正在面前，却………
　　命运总是喜欢如此捉弄人，残酷如斯。
　　在小村有个风俗，未成年人死了，不能操办，不能入祖坟，只能埋在野外，于是那样可爱的女孩便在昨夜被悄悄埋葬了。
　　平凡在起床后才听说，他带着平淡去看望过巧巧，很小的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平凡放上女孩最爱吃的两个石榴，平淡从别处移来一株野花种在坟前，说是让这株花来陪伴她，小小的黄花在秋风中楚楚地抖动着，分外怜人。
　　后来平静也去看了巧巧，独自在那坟前站了好久。
　　如果……
　　他摇摇头，没让自大已再想下去，挥挥手便离开了。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有记忆以来最严重的水灾，小村除了出了人命之外受损甚微，但整个地区却受灾严重，很多农田被淹，水面比庄稼还高，整月未退，直到霜降地里还不能进人。
　　这样一来，当季未收的庄稼泡汤了不说，连来年的小麦都给耽搁了。
　　平静只在家里待了三天，第一天花了半天功夫帮着平凡把侧园整理好。
　　第二天平凡平静就被几个叔叔拉来，帮忙给地放水。
　　原来小村的庄稼收成早，下雨时大多都已收完，基本上没有被毁的，而且小村地势高，水大多可以顺着河沟流进护城河，即便是少数积水的地也可以把水抽到沟河里，凉上几天，正好种冬小麦，误不了农时。
　　二叔说其他村就惨多了，秋收没收完不算，地里的水都满了，还没地方放水，恐怕又要误上一季，这一下就是一年的收成，全没了，可让人怎么活啊。
　　二叔感叹，“兴许国家会补助点。”
　　三叔不屑地道，“就是补助能补助了几个钱？！”
　　果然过后没几天，省里接到灾难报告，便派人下来视察情况，县里的领导将人带到小村溜了一圈，只是之后便再也没了声响。
　　后来平凡才听说，专家们说只是轻灾，算不上自然灾害，于是就没了补助。
　　平凡无语，自家小村是周围受损最轻也是恢复最快的，省里来人时路上的碎枝清理了，毁掉的屋檐修好了，淹没的农田抽完水了，死掉的人埋葬了……
　　若不是巧巧的新坟，那样严重的水灾便仿佛只是一场梦幻。
　　当时平静已回校了。
　　一中的学生宿舍也已收拾过了，除了墙面上还没消逝的水痕还和稍有些潮湿发霉的气味外一切与往常一般无二，学校也开始正常上课。
　　最近一中也不太平，与二中的小磨擦接连不断，幸好还没波及到普通学生身上，不过便是这样学校的气氛也有些紧张起来。
　　这天，平静回宿舍时突然发现在男生宿舍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纸箱。
　　同行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愣了，“天呢，这是集义箱，学校又要出大事了吗？！我得告诉大家去！”他顾不得和平静道别，转头便往教室跑。
　　平静心中讶异的紧，便跟在他身后。
　　他注意到，所有看到这个纸箱的人都以飞快的速度跑向教室。
　　高二六班的教室里，同学们都面色肃然，刚才的同学站在讲台上。
　　“集义箱又出现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知道！”这是全体同学很严肃的回答。
　　平静知道这同学并不是能主事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此时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他竟能落落大方举止自然。
　　平静的同座在喃喃自语，“我这星期的生活费好象还够，干脆这两天只吃馒头，省下菜钱吧，反正两天不吃菜也没关系。”
　　许是看出平静的不解，同座悄声向他解释，道，“你没上过高一，其实每个刚上高一的人都会被告知的，那箱子被大伙称为集义箱，在一中是一个警告信号，若是出现了集义箱，便说明最近二中或其他人要对一中不利，所有学生上下课的途中要注意安全，最好几个人结伴，不要落单。”
　　“而且，集义箱还有集资的意思，因为过不了几天一中的学生势力便会出手解决这事，到时自然少不了动手，若是受伤了去医院治疗需要钱，学生一般都没钱的，自然不能自己负担，更不能让家人承担，后来有人提议全校学生平分，但考虑到有人家境不好，所以决定只是放一个纸箱，让大家随意放入自己能承受的钱，作为为了保护一中而受伤的学生的医药费。”
　　“集义箱已经很久没出现了，看来一中又要起波澜了。”
　　同座娓娓道来，眼睛中露出坚定，“我虽然不是一中学生势力的一员，但也要为一中的安宁出点力！”
　　平静以一种淡然的眼光看着那纸箱里的钱越来越多，虽然在男生宿舍的门口，但仍有女生专门绕过来，包括那些平时总是很矜持地离男生宿舍远远的女生，她们总是飞快地放下一枚硬币或一张纸币，再红着脸飞快地跑开。
　　但奇怪的是纸箱里零钱竟然很少，后来平静偶然看到一个同学小心地数了些硬币拿走，放入一元钱。
　　原来，每当箱子里有十个一毛的硬币时，便有学生自动将它换成一元整币，当又有十个一元钱时，便又有人自动将其换成十元整钞，就这样一一换下去，最后箱子里剩下的都是整钱。
　　王枫说，这是为了在医院交钱时方便。
　　他还说，这也是平哥的主意。
　　平静在心里笑了，哥……
　　王枫看他一眼，道，“你不用往里放，最后钱不够的话才会找我们这些人凑的。”
　　整个一中有三千多学生，说起来很多，也许在大都市凑上几万元都有可能，但在小城，生活水平很低，一个普通高中住校生一周的生活费不过20左右，平均每餐不足一元，其中还包括零用钱，所以大多学生只能挤出一两枚硬币。
　　这样过了几天，平静注意到红箱并没有如同座所说的那样消失，只是由原来的竖放变成了横放，奇怪的是这样一来，那箱子里的钱便慢慢减少，由百无整币变成十元，再变成一元，一角，直至最后的一个一角硬币被拿走，箱子才消失。
　　“因为事情解决了，但没有人受伤，所以就用不着钱，大家自然可以把钱拿回去了。” 同座笑着这样对平静道，那笑容看起来很是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