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18、第 18 章 十八、次日

　　十八、
　　次日清晨，薄雾缭绕，朝阳才悄悄地爬上云海，露出一点脸儿偷窥这神奇的世界；顽强的小草在阳光下舒展着身躯，尽情享受它们已不多的生命时光，露珠儿在其上顽皮地滚来滚去，一切都那么清新而安详。
　　在小村一座平平常常的院落里，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棱照在拥被高卧的人儿脸上，只是一闪，便引得那如展翼之蝶的长睫微动，慢慢露出清幽迷蒙的双眸，他犹有些似醒非醒的茫然。
　　“哥，你醒了。”头上传来略带沙哑的低唤。
　　转头却是平静，他倚在床头，身体蜷曲成一个怪异的幅度，双臂展开压住被角，整个身子好似把他护拥在怀里。平淡却斜躺在对面，压着被头，看起来还在睡。
　　“我怎么了？”
　　平静缓缓坐起身，“先生说有点发烧要发发汗。”先生是小村唯一的医生，中医，开了一家小小的诊所，在附近甚是有名，人们尊称他为先生。
　　“噢。”平凡扶扶额角，头还有些沉，“辛苦你了，静。”他不用问也知道静定是照顾了他整夜。
　　“我没事了，你快去休息下吧。”
　　“我不累。”平静淡淡拒绝，表情让人意外的僵硬。
　　“静生气了？”平凡拍拍他的手，“我下次一定注意。”
　　平静沉默片刻，“没有。”他说，把那露出的手再塞回被窝。
　　“还说不生气，脸上要结冰了。” 平凡笑了，“别生气，我不小心的。”
　　“我知道。”平静静静地看着他，本是如玉的肤色苍白一片，唇边虚弱的笑意仿佛一碰就碎。先生说哥郁结在心，所以才…………
　　他垂下眼。
　　为什么自己没发现总是温柔平和笑着的哥暗藏在心的忧伤，为什么自己没看出哥眼底眉稍的抑郁与思念，为什么自己没想到总是被自己依靠的哥也不过是十八岁，为什么自己没想地过哥也是个骤然失去父母的孩子，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哥越来越消瘦的身体。
　　粗心的自己总是寻求哥的安慰，从他单薄的身体汲取温暖与安心……………
　　他咬唇，自己和淡在外上学，哥一人在这个处处充满过往回忆的家里难免沉浸悲伤。
　　哥……
　　不要再难过了…………
　　你还有我和淡……
　　爹和娘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默默地把熬好的药递给平凡，浓郁的中草药味顿时迷漫了整个房间。
　　把那些人告诉哥吧，以哥的性子，见了他们，虽然难免内疚自责，但也许会分去哥对父母的思念。
　　“哥，”他目光深深沉沉，探寻着那迷蒙双瞳，轻轻开口，“有人想见你。”
　　“嗯，是谁？”平凡并不在意，他自知自己的生活圈小的可怜，只在感叹先生开的药还是一样的难喝。
　　“应帆，程义礼，周良，刘强。”平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早被他记在心间的名字。
　　正在喝药的手停住了。
　　“是他们…………”平凡几近无声的低语。
　　“他们一直在等哥。”
　　“为什么呢？”平凡放下药碗，清幽凤眸略带疑惑地看向依然面无表情的平静。
　　“他们好象………”他顿了顿，薄唇轻抿，接着道，“把哥看得很重要。”
　　“是吗……”
　　“哥………”
　　“什么？”
　　“……没事……”
　　哥，以后也许你再也不会只是我和淡两个人的了。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在光滑的被面上抓出深深的痕迹，面色却仍是如常的淡然，只是清冷双瞳在那人不注意时闪过一丝惶恐和凄然。
　　但是哥，我宁愿你身畔时刻有人环绕，宁愿别人占去你的心思，也不要你黯然神伤，独自憔悴。
　　平静出去了，平凡陷入了沉思，朦胧中仿佛又回到了一中，回到那常去的小亭,临风而立，感受着袭袭凉风拂过全身的清爽与快意，耳边隐约传来声声低唤。
　　平凡……
　　应帆高大的身形笔挺，有种山峙岳立的气势，声音沉稳而淳正，为什么自己没发现其中暗藏着的宠溺。
　　平凡……
　　程义礼温和斯文，声音很低，为什么自己没听出其中的眷恋。
　　平凡……
　　周良远远跑来，声调清亮活泼，为什么自己没听出其中透着依赖。
　　平凡……
　　刘强的大嗓门总是那么快活，为什么自己没发现其中的小心呵护之意。
　　平凡………
　　他们笑着越走越近。
　　为什么没发现他们眼中满满的都是自己。
　　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陪伴的自己，为什么从没有注意到他们表现的那样明显的在意。

　　傍晚，平静刚回到学校，便被应帆叫了出来。
　　“平凡怎么说？”他目光灼然，盯着一贯神色清冷的平静。在他身后，程义礼亦是眼也不眨的期待，周良虽然低着头，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刘强习惯性地把玩着小刀，耳朵却竖得老高。
　　平静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要见我们？！”应帆俊挺的面容象是突然被什么点亮了，浅墨色双瞳褶褶生辉，透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与满足，“他要见我们？！”
　　“呵……”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如火烧一样生痛生痛，但这种疼痛却让他感到那样的欣喜与快意。
　　他要见我们！程义礼握紧双手，闭上灼热的双眼，终于能见到你了吗？！
　　“切，”这是周良故作不屑的声音，“我早就知道！”几个字却被抽搐不已的喉咙挤得凌乱而破碎。
　　刘强手中的刀停下动作，面目呆滞，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向上拉，直到极限才感到肌肉的僵硬。
　　四个人对视着。
　　“走，去找他！”四双眼睛转向平静。
　　………………
　　平静很无语，夜自习不上了吗？
　　“明天。”
　　他其实也并不在意上不上夜自习，但哥今天身体不舒服，明天应该会好点。
　　第二天不到5点，宿舍的门刚开，四个人便拉着平静踏上回家的路，他们明显因一夜无眠而神色憔悴，但却面上却更加的神采飞扬精神焕发。
　　小城还沉浸在睡梦里，天边的启明星眨着好奇的眼睛窥视这五个早起的少年。五人默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
　　在踏上乡间小路的时候，平静开口了，“别问哥为什么离开。”
　　四人惊醒似地抬头。
　　“为什么？”应帆问，“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爹娘出了意外……”平静的声音依然沉静清冷。
　　什么？！
　　四人沉默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哀戚瞬间便涌遍全身，寂静的小路上回响起他们重重的喘息。
　　应帆闭眼，程义礼抿唇，周良咬牙，刘强握拳。
　　好痛！
　　为那人心痛！
　　那个人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痛？！
　　这一刻，真真知道了什么叫做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