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17、第 17 章 十七、次日

　　十七、
　　次日，在老师们诚惶诚恐和学生漫不在乎下送走西装革履的领导，学校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日复一日的轮回。
　　平静和应帆等人一起打过架吃过饭之后，也熟悉了很多，特别是王枫，俨然将平静当成好哥们，时常会找他聊上几句，虽然平静依然话不多。
　　很快便到八月十五，在这没有大都市灯红酒绿的小城，旧日风俗被看得极重，中秋节是传统的团圆节，自然也很重要，所以学校也不能免俗地放了一天假，让学生回家和亲人团圆。
　　平静到家时，平凡正拿着梯子摘石榴，平淡蹲在树下紧盯着。
　　此时正是石榴成熟的时节，平家正屋窗下种着一株生长了很多年的石榴树，听说是平凡出生时种下的，如今已有有十八年的树龄了，每年这棵石榴树都会挂满红通通的石榴，吃起来又香又甜。
　　平凡修长的身姿那样悠然自在地坐在梯子顶，耀眼的阳光从细密的枝叶间穿过，斑斑澜澜洒了他满身，衬着那如玉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细碎的金色光点象是给他披上一层阳光织成的外衣，神圣的让人不敢逼视。
　　“哥！”
　　平凡回头，笑容如春光乍现，“静，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哥。”平静把包递给平淡，走来扶住梯子，“哥，你下来，我来摘吧。”
　　平凡看看他，停下手，“好吧，我去准备晚上的盛宴。”他笑道，“不过，别忘了再摘些苹果，和石榴一起给奶奶和婶婶家送去。”
　　苹果喻意平平安安，石榴意味着红红火火，将苹果和石榴送给亲人和邻居们算是一种祝福，也省得他们再花钱去买，这是平家已经持续很多年的习惯，侧园收下的水果会在今晚被分掉大半。
　　“嗯。”
　　等平静和平淡将那一篮篮代表心意的水果送完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一年中最美好最多情也最明媚的月亮在点点星辰的衬托下挂在了夜幕上。
　　平家侧园小池塘的一边有一个自然突起而形成的小岛，小岛不大，仅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五棵年代久远的老柳树随意地分散在其上，此时稍泛黄的柳叶纷飞而下，给小岛铺上一层黄绿色的散发着清香的大自然的地毯。
　　在那特殊的地毯上，有一个外观很笨拙的小木桌，木桌的形状是不规则的，仅仅是把各种木头平剖成两半简单地拼在一起构成平整的桌面，桌面打磨的很光滑，露出木头原始的纹路，显得典雅而古朴。
　　在木桌的周围，随手放着三把同种风格但样式各异的木椅，居中的是一把躺椅，看起来很舒适，高高的椅背上铺着厚实的柔软的草绿色干草垫，让人一坐下去便如陷在春天怀里一样；宽大的扶手，适合把整个手臂或上半身都趴在上面，此时上面还放着一本半开的书。
　　躺椅的左边是一把稍小些的靠背椅，本是简单硬朗的线条被草质坐垫柔化。
　　在对面还有一个长形方凳，同样铺着草垫，只是用粗大的绳索挂在柳树的枝干上系住便成了秋千，显出别样的悠然与童趣。
　　平凡的赏月宴便摆在这儿。
　　说是赏月宴，其实很简单。
　　几种月饼，几颗苹果，几个石榴，一壶清茶，一壶淡酒，几根柳枝，几缕秋风，一泓朗月，数点淡星，一汪碧水，再加上三个非凡的少年便构成了一幅水墨画般写意的画面，算得上是扬柳岸，凉风秋月。
　　平凡斜坐在躺椅上，昂首望月，宽大的白色长衣在晚风的吹拂下飘摇，手中握着犹冒着热气的茶杯，神色淡淡，目光悠远。
　　这是第一个没有爹娘在场的团圆节呢。
　　爹娘，你们在彼岸还好吗？
　　平凡微微笑了，带着一分飘渺，二分忧伤，三分坚定。
　　“哥。”
　　平静突然唤道，打破这分静谥，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哥看起来象是要融入这朦胧的月光之中。
　　平凡惊醒似得回头，“静？”
　　“给你。”
　　递来的是一半切开的石榴，饱满的石榴籽如红宝石般在月光下闪耀。
　　平凡接过，淡然一笑，抬手一指，“你看，这月亮多美啊，几千年来我们中国人都是这样赏月的。”
　　平静注视着那迷蒙双瞳片刻，还是扯开嘴角，顺着他的心意转开话题，“嗯，古人还常在月下吟诗做乐。”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平淡微带童稚的声音传来。
　　平凡笑了，“淡，说的不错。”
　　平淡在秋千晃晃脑袋，道，“做诗我虽然不会，但背诗还是会的。”他故作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引得平凡不由一笑，眼中的忧伤被泛着愉悦的涟漪的笑意掩盖了。
　　“即如此，不如我们来斗诗吧，轮流讲一篇附符合此情此景的古诗词，讲不出来的便要受罚，如何？”
　　“好啊，好啊！”平淡连声答应，长长的凤目一转突然指着木桌道，“输了的人今晚要帮其他人服务。”他笑的得意，因为这端茶倒酒本应是他的工作。
　　平凡微笑着颔首，“好。”
　　平静无语，即是默认。
　　“我先来，”平淡跳下秋千叫道。
　　他老气横秋地背负双手，低头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吟完他骄傲地昂起头，却从眼睫下悄悄地看向平凡，期待着他的夸赞。
　　平凡但笑不语，只是看向平静。
　　平静握着酒杯，并不饮，仅用一指轻弹。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清冷的声音吐出缠绵悱恻的语句，一双淡然星眸定定望向那在银色月辉下愈加飘渺脱俗直如谪仙下凡的人儿。
　　那人眉间依然一片纯然，迷蒙双瞳浮现的依然是温柔若水，只是在那双眸深处的忧伤黯然在他眼中却是一目了然。他心中一窒，哥……
　　平凡并不察他的心思，只是一笑，也学平静举起酒杯，对着明月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常久，千里共婵娟。”
　　一诗终了，他象是痴了，竟不由自主地昂首欲饮下那杯酒…………
　　“哥！”
　　酒杯却被一只手劫了去，他转头对上平静不赞同的目光。
　　“哥，你忘了自己不能喝酒。”
　　平凡对酒精过敏，沾酒即醉，并且还会发烧全身发痒，非要如此难受上三日才能消停，他小时无意中被人喂了酒，差点把家人吓坏，自此全家严禁他沾酒。
　　平凡眨眨眼睛，歉意地笑笑，任凭平静取下酒杯却送到自己唇边一饮而尽。一如主人般清冷光滑的眉间轻轻打个褶，哥今天怎么了？这么容易失神。
　　正想着却听平凡道，“淡，你输了。”
　　“咦？为什么？”平淡不服气，“我的诗也是描述月亮的啊？！”
　　“笨蛋，”平静放下心思，无情地打击他，“静夜思表达的是思乡之情，你在家，如何思乡？符合此情吗？”
　　“……………”平淡无语，半晌厥着嘴服输。
　　“哥，请喝茶。”
　　“静，请饮酒。”
　　平淡按照两人的习惯为他们分别奉上茶酒。
　　三人又斗了两轮，终是平淡年少，不及两人博闻强记，耍赖嚷着不玩了。
　　平凡平静相视一笑，便依了他，一时间三人都静默了，只是静静望着月亮发呆。
　　此时一丝秋风滑过，拂起头上的柳枝，也在脚下水面掀起层层细浪，一瞬间，夜空完整的倒影被搅得破碎，那月儿也随着水波起伏不定。
　　平凡脑中茫然，口中却仿若无声地低吟着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若是生离，抱着相见的希望，自然可以千里共婵娟，哪怕此生再也不会重逢，可知道对方还活着便是最好的安慰，若是天人两隔，永无相见之期，又该怎么样呢？！怎么样呢…………
　　一缕轻悠的箫声响起，却是平静取来竹箫依唇吹奏。他善箫如同平淡喜笛，都是三岁时平凡亲手制作并送于他们的生日礼物。
　　箫声清淡飘渺，此时听来却分外缠绵动人，紧接着一管竹笛也加了进来，笛音清越悠然，伴着箫声交织出最悦耳的安眠曲。
　　平凡神思渐渐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两个依稀很熟悉的人影。
　　爹…………
　　娘…………
　　近乎呻吟的低唤却仿佛饱含了世间所有的感情，并于此时绞痛了两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