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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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之山，世外之世，有白云缥缈间，一峰插天而起直入九霄。峰名九天，人称神山。传说里头有神仙人物，无论男女皆是龙章凤姿，他们吞云吐雾撒豆成兵，他们足不踏地御剑飞行，挥手间风起云涌，跺跺脚开山裂石，非万夫不可敌。而每年初入冬时，山下的迷障就会散去，里头仙人静待有缘，开就一场又一场神仙传说。
丝丝已经找了第三个冬天了，那座山峰还是虚无缥缈。她软绵绵的躺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样子若是让人见了，必然以为是山林野人。
但是她躺倒的时候，还是很小心很小心的不让脸颊碰到地上，手指爱怜的抚过肌肤，留下又一条污痕。
你可后悔了？心里仿佛有声音问道。
不，我绝不悔！我是秦淮第一美人软丝丝，我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她挣扎着爬起来，拔起几片草叶放进嘴里嚼，忍着涩咽下。
粗糙的草叶划破了口腔满口铁锈味，和着草叶的涩滑进身体，又一点一点蔓延开来，直达心里。
“我不后悔！我绝不会后悔！”她用力翻身，硬是四肢着地往前爬：“我一定会找到九天，我要讨长生不老药，我要再也没人笑我老，我要那些无情无义的男人跪在我的脚下。”
她这样说着，一下子又有了力气，抓着树干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走。眼前景物朦朦，天旋地转好似都在歪脸笑她。软丝丝用力摇了摇头，咬牙不理。
“姑娘，执着是苦……”一声叹息从高处传来。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高高的站在树冠上，居高临下的位置，却让人不觉得盛气凌人。
软丝丝一听声音，当即冷笑道：“你已经跟了我半年了，既不使强，又不离去到底做什么？我早已不是秦淮少年梦里思的名妓丝丝了，没有达官贵人能介绍给你。而且一个臭个读书的，学那和尚说话做什么？我找我的神仙，你走你的路。”
“姑娘，你不适合修真，回去吧。”
“又是这话，我问你是不是神仙，你又说不是，修真修真的，也非我愿，我只要长生不老药，你给我我就走。”
那人叹了口气飘然而下，从怀里拿出果子：“吃一点吧！”
软丝丝挥手打开，径自咬牙冷笑：“这是什么东西？能长生不老不成？我软丝丝就算死，也要不男人施舍。”
男子叹了口气，跟了半年也知道她的脾气，隐入林间不见了。
软丝丝早有经验，知道他过几天又会出现，把那果子当人狠狠“啐”了一声，一股果香跑进鼻子里，肚子“骨碌碌”直叫，她迟疑半晌拿起来，一想到臭男人假好人的样子，立刻远远丢开别开头不去看：“哼，反正一定有毒。”
她原地歇了歇，又向着眼里最高的山峰走去。这三年来都是这样，看这座峰最高，好不容易走到了，又发觉那里的更高，寻寻觅觅，磨光了一腔愤恨，其实早已不在乎什么长生不老，只是拼着一口气，她软丝丝那般骄傲的人，说了要找到，就非要找到不可。一想到自己变得年少美丽的回去，那贱人扭曲的嘴脸就一阵痛快，不就比我小三年吗？等你七老八十了老娘还是二八年华，看你脸红脖子歪，还怎么和我斗？
“哼！”她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含着的一口气随着笑声吐出，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林间风声哗哗，刚才的男子踏着枯叶靠近，身影被日头拉的长长的，像毯子一样盖在她身上。他长叹一口气，弯腰将软丝丝抱在怀里，寻了溪水而坐，把手里的果子捏出汁水滴进女子嘴里。差不多喂完了一颗，又撕下袖子沾水，在她脸上细细抹开。
白润的肤色一点点露出来，还带着稚气，不过是双十年华的大姑娘，也不知她怎么就觉得又老又丑。自己久未下山，不知世道有变？
给她擦了脸又擦了手，他轻轻站起来下河抓鱼。指尖轻弹，几尾大鱼就翻了肚白飘起来。
他抓起来走回岸边，衣袍鞋子竟然全然未湿。
把鱼放在地上，一矮身又进了林，回来的时候满手柴禾，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放成塔状，手心流火“轰”的一声点着了柴。
软丝丝觉得温暖，不知不觉靠过来，他微微一笑，手指滑过鱼身，那些鳞片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一划一拉之间就已开膛破肚，一条鱼就这么处理好了。
从柴堆里拨出细细的一条，从鱼口里插进去放到火上，慢条斯理的烤，不一会儿就滋滋作响，香味一点点飘出来。
软丝丝鼻头动了动，又动了一动，整个人腾地坐起来阿呜一口扑上去。
脸被一只手按住了肩头怎么都不让她咬着，睁眼一看，一双眼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啊啊啊！”连忙拍开他的手往后划拉：“你想干什么？”
文士摇了摇手里的鱼，又指了指那堆火：“不是我拦着，你可就要冲进去了”
软丝丝再也摆不出冷脸，一张脸轰的红了，喉咙里“咯咯”作响，手指着他就是说不出话来。
“吃吧。”他伸手递上去，又专著的处理另一条鱼故意不去看她。
软丝丝别开脸抿了抿唇，硬生生收敛了表情。眼珠子却忍不住滑回来瞪着那条烤的金黄酥脆的鱼儿，抿着唇咽口水：“拿开你的臭鱼，我才不吃臭男人的东西。”
文士微微一笑，手上用力就把烤鱼的树枝插进她身前的土里：“想吃的时候就吃，这是天道自然，何必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谁知她一听又是怒火蒸腾，却是讥讽：“满口修真天道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软丝丝当红的时候那些文人大豪哪个不想和我说话，别忽悠我了，跟了我那么久，是不是喜欢我了？”
文士拿起第二条鱼，依样整治，又烤了起来。
脸色一变，又故意摆出迎客时的娇蛮：“喂喂，喜欢我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戏文里都说了，我晓得你们这些神仙思凡会死翘翘。不过你就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和人说怎么样？”
“不吃就再烤烤，冷了不好。”
软丝丝瞪着他，圆溜溜的眼珠子狡诈一弯：“不吃男人的，但你喜欢我就算了。”说吧抢来鱼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文士一愣，苦笑，那么说来自己不是男人了？哎呀，怎么被绕了进去。
一时无话，直到软丝丝吃完才说：“姑娘何时回去？”
软丝丝连忙退开：“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生老病死，有什么不好？”
“那有什么好？”软丝丝恨声道：“那些男人以前把我捧上天去，当作仙女似的奉承，一来了更年轻漂亮的，就把我丢在一边。为的什么？还不是嫌我年纪大了，世故了，不天真可爱了。”
“何必为不是真心喜爱你的人这样难过，你在山野辗转，他们饮酒作乐，就算你得了长生不老药回去，他们还记得你是谁？时日渐过，你却不老不死，世人愚蒙又会怎样待你？你可想过？”
软丝丝慢慢沉寂了愤愤之色，满是无奈：“可是，不甘心啊……妈妈从前待我那样好，乖女儿乖女儿的叫的热乎，现在也不怎么理我了。以前有个青年才俊，对我也很是痴心，说要娶我做妾，也不娶正妻，两个人，白头偕老，一直好好的。转眼也不见了。原本被人抢了名头一开始我还开心，没有那么多臭男人缠，可是没了名头，却什么都没有了。妈妈说有个富商要赎我，可是那么个老头子，怎么甘心，就逃了出来。逃出来无处可去，不知该做什么，听到有人说这里有神仙就没头没脑的跑来了，其实也没想过真能找到，我这样的玩意儿，死在荒山野岭又哪里算不得死得其所？我知道你是好人，就当我一直没看见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文士一阵沉默，师父说红尘多恶，因缘际会辗转能杀人，修仙路上百折千挠，唯有世外人心莫猜测。他生于斯长于斯，人世间的执着嗔念不过书面文字。见她心心念念长生不老，只觉得无谓。本着善心让她走，谁知这也是杀人。
“长生不老药不能给你。”他淡淡说道：“但是你若不眷念外头花花世界，我带你去九天。”
软丝丝先是绝望，后来简直难以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修炼很苦，你要忍得寂寞。”
“我忍得，我什么都能忍下去。”她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就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垂下头肩膀颤抖，眼里却毫无泪意，一丝冷笑，无声上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