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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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多山，其中有一座不知怎么山腰凹陷生了葫芦形状，被人叫做葫芦山，此地人迹罕至，只有山脚下有一个破落的小镇。
说起来，这地方无田可耕，也无河可渔，除了偶尔打些野味根本没什么生计，但山民却大多没有搬离，论缘故，是因为这里有一年一度的大集。
每年入冬，总有人从各地涌来，其中有贩夫走卒，有剑客豪侠，有商贾官员，有小姐书生，不一而足，什么身份的都有。周围的人见有商机，纷纷带着各样货品来卖，而那些外来人不论有钱没钱，花起钱来却都是一样的大方，简直像这辈子的钱都花个干净才好。
这里的本地人便这样指着那群傻子吃饭，住宿吃食尽管要价，都是当是冤大头对付，那些人吃吃喝喝就找向导入山，又是一笔买卖。每次都有人就那么消失在山间，遗留的财物白白便宜了当地山人。
见路上又有人影，几个精乖地连忙迎上去兜售手里的“仙丹灵草”。
赵舒和远远就看见有人过来，就站在原地看他们要做什么，谁知道一个捧着筛子指着草头说仙草，一个抓着泥丸卖灵丹。
那些山人也打量她，娇滴滴一个姑娘，虽然有些憔悴，但也说得上肤光润泽十指纤纤，看起来有些气度，身边却没个丫环仆妇跟着，心中就轻慢起来，以为是附近的姐儿来揽生意的。
赵舒和绕开几步想要继续上山，谁知那些被养大了胃口的山人竟拦着不让走。其中一个满脸痞子相的推开旁人抢先说话。
“这位小姐恐怕第一次来葫芦山，这里可是出了名的神仙宝地，到处是神仙，收不收你，可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几番的考验……”贼眉数目直盯着赵舒和秀丽的脸蛋，一伸手就想去摸。
赵舒和挥手拍开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买你们的东西就是第一层考验了？”
“嘿，不怕您笑话，我们平日个就为那些神仙坐下的童子跑跑腿，这一看你善心二看你眼力，别看这些东西普通，其中有几样施了障眼法，实际上吃得一株，就能洗髓伐骨，位列仙班啊！”
“这么说，我是非买不可了？”
“哪里话，不过，嘿，就是搏个机缘，我看您面善，要不跟我走一段，我有样法宝，悄悄的为你分辨分辨。”说着话，又色眯眯的凑了上去。
赵舒和从洛城孤身赶来，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当下微微一笑：“那就麻烦小哥了。”
那痞子以为得着，脸上满是龌龊念想，急忙挤开那些没抢到的，就想拉起赵舒和的手。
这痞子平日里似乎有些积威，其他山人敢怒不敢言，有些还有良知的倒还担忧的看着赵舒和，却根本不敢阻止。
赵舒和看在眼里，不放在心里，时至今日，她背弃父母亲人，自问铁石心肠，又怎么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产生波澜。
两人转眼转入山林一角，不见了踪影，然而出乎那些山人预料的是赵舒和很快就又出现。只见她孤身踏着积雪从林间穿出，发丝衣襟不乱，路过的时候，见她容色冰冷，不知为何觉得骇人，当即静若寒蝉不敢阻拦。
赵舒和一笑后又是面无表情，她一步一步走入小镇，风声呜呜低鸣，衬的她越发背影萧瑟。
山人这才想起要去寻刚才那痞子，一些人则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像又一个上山的人兜售“灵丹妙药”。
在这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刚才那个女子的姿态也不是独一份，这样的人一旦进山，一定会杳无踪迹。这里虽有神仙传说，但是当地山人从来没有遇见过，对于那些消失的人，心中隐隐嫉妒，却只愿意相信是被猛兽拖走。他们才好继续庸庸碌碌，满足于一年一度的生计。
这时又一个上山的人走进了，他身着短打缠着绑腿，背上一把斧子陈旧，都是锈色。
见到有人拦路，深刻的脸轮展开一个笑容：“在下李不骄，师父说第二个考验便是让我从家里一路独自上山，你们是接我的神仙吗？”
赵舒和不知身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独自沿着山路一路往上，越过那座纷闹的镇子后，路途越发崎岖。上上下下满目皆白，几个时辰过去，周围的景色还是那样，也不知师尊说的九天到底在哪。
从遥远的洛城跋涉至此，外头又是乱世，其中辛酸难以言语，被骗被卖被抢被打，更煎熬是眼见人插草卖身，易子而食却什么都做不到，等到能看得淡了，已经是满面的风霜。
自己一个富家小姐，蜜罐子泡大，为何落得如此田地？背弃父母相公，怎样的无情无义铁石心肠？
“慕郎……”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终是停下了脚步，蓦然回首，那小镇竟然还在身后，可是看着看着，似乎变成了洛城模样，树上枯叶要掉未掉，残余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聒噪，她的心上人穿着她从未见他穿过的衣服坐在酒肆里高声谈笑。手里没有拿着她常看到的扇子，而是三尺青锋红丝系，酒酣耳热说豪侠，忽而一怒，拍案而起剑做龙吟。
一下子又变成自己熟悉的模样，他穿着白衫笑容温文，坐在外室和掌柜说话，那时自己刚把生意给他，不放心的坐在层层纱帐的后面旁听，时人笑称垂帘听政，夫唱妇随，以为何等样的恩爱。
恩爱是真？疏离是假？
剑客是真？书生是假？
怎么分辨的清？
绞面梳妆，嫁衣深红，摇曳的烛火映出满室茫然，他喝醉了酒跌跌撞撞进屋来，抓着她笑，一时间竟然像是真心喜欢。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想着名正言顺，想着把家财交予他，想着他那日街上硬生生勒马向她伸出手来。那样的动人那样的动心。想他可真是好看，想他声音真好听。想他的手那样有力……
他说“姑娘，你没事吧？”
赵舒和颤抖着伸出手去：“慕郎……你要一直好好的。”她紧紧抓住那只手，又一点点放开。
“啊和？”洞房里他拉住她的手。
慕郎……
她遥遥望着，眼里流出泪来。两只手松开，一眨眼，身后哪里有什么洛城，哪里是什么小镇，还是深深山林，风声寂寞。
她踏前一步，一时间山河变换，地上的泥地换成了青石板，前头一座大殿巍峨，一路上出尘绝世的男女分列两边含笑看她。
她深深下拜：“凡女赵舒和，十三遇端瑞真人，言说有缘，从洛城远赴求仙，还望收留。”
一个粉衣女子越过众人袅袅走来：“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