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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起第八章 牧尘竟是现 ...

  •   公元二零一八年秋,跟随心的方向,陈默踏上了这片古老的神秘之境—彩云之南。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穿透浓雾,陈默就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香格里拉四千米海拔的属都湖。站在湿漉漉的栈道上,望着白茫茫的湖面,这个想要了却过往的背包客,还没有从绝望的情绪中走出来。回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场致命打击,陈默还是会心如刀割。刹那间,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安静的浮在湖心,水中隐隐约约的倒影,依稀能辨别出,这是个和陈默一样,身材修长,面容清秀,斯文儒雅的青年男子。只不过两者的区别在于,陈默带着眼镜,更具书生气。而湖面上这尊如梦如幻的身影,身着一袭血红色袈裟,眉间的朱砂红点在烟雾中闪着微光,仿佛不是这个时空该出现的人物。
      “怎么湖面上有个人影?”陈默心里嘀咕着,“难道是因为高海拔导致大脑供氧不足,产生了幻觉?”
      正当陈默沉浸在思考时,一只皎洁如雪的白鹭盘旋在“身影”上方,随后扑打了两下羽翼,也停留在了湖面上,落下的白色绒毛泛起圈圈涟漪。
      陈默这才发现,原来这尊“身影”是个和尚。香格里拉属于东部藏区,出现僧人也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他为何能漂浮在湖面中央。这才十月,湖水还未结冰,难不成他是得道高僧,已经羽化成仙了?
      陈默终于不再沉默:“你是人是鬼?”刚开口问完这句话,他就觉得多余了。二十一世纪,在社会主义的制度下,哪里来的牛鬼蛇神。
      见到和尚不回答,他再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楼”。“反正未来的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管他是人是鬼,我也不怕!”
      陈默心里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迈开步子,往湖畔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突然,一阵声音传来,“我是人亦是鬼。”这声音清澈空灵,回荡在陈默耳边。陈默注视着红衣僧人,见他面无表情,静如处子,嘴唇也并未张合,可却时刻注视着自己。
      陈默听不明白,眉头紧皱,顿时他发现水中的倒影已不再是自己的模样,而是变成了红衣僧人。陈默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
      陈默屏住呼吸,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湖水中,红衣僧人与白鹭模糊在迷蒙的白雾中,他加快步伐向湖中走去,此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陈默回过神来时,迷雾已经散去,他沿着手的方向看过去,一张五官立体的俊俏脸庞呈现在他眼前。
      陈默若有所思的问到:“我怎么了?”
      “你一直往湖里走,我以为你要自杀!”
      “自杀?”陈默被这个词逗乐了,“我可不会飞一千多公里,特地来这寻短见的。”
      “那你为什么要往湖里去?”
      “你没看见湖里的那个和尚吗?”
      “哪里来的和尚?你不会是看见鬼了吧?这里可是神秘的很,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
      陈默跟着陌生男子,边走边问:“听你口音,你也不是本地人啊,怎么会来这呢?”
      “我是一名背包客,哪里有好山好水,哪里就有我!”
      清晨的一缕光芒穿过树梢照耀在陈默身旁的青年身上,看着他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的脸庞,陈默的心情也跟着阳光了起来。“好巧,我也是出来散散心的,还不知你怎么称呼啊?”
      “陆畅。”
      陆畅二十来岁,小麦色皮肤,英姿挺拔,身形健壮,背着登山包,身着加绒冲锋衣,在陈默前方带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了,蒙古、新疆、青海,差不多都去过了。你呢?”
      “我啊,上个月才从老家的单位辞职,哦,对了,我叫陈默。”陈默望着眼前这挺拔的身姿,心跳有些加速,脸颊也有些泛红。“你这天天旅游,难不成你是个富二代?”
      陆畅回过头来,对陈默邪魅一笑:“我可不是富二代,我是富一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不一会就走到了山脚下,远出的玉龙雪山白雪皑皑,仿佛一条银龙在山巅盘旋,山崖下的碧海清澈见底,像聚满了晶莹的蓝珀,水边停泊着一艘木舟,倚靠在小树旁,遗世独立,自得惬意。栈道旁开满了娇嫩欲滴的格桑花,朵朵芬芳,簇拥在一辆吉普车旁。
      陆畅坐上车,问陈默:“我要走了,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你难道没做旅游规划吗?”
      “没有,一把工作交接完,我就买了机票出来了...”
      “这荒郊野岭的,你也真够胆大的,行,上车吧,我把你带到镇上去。”
      陈默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长天一色吹散了许多。半个月前,他还在家以酒解忧,喝的酩酊大醉,独自封闭在卧室,对着窗外悲伤流泪,无法自拔。这一会,领略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结识了新的朋友,仿佛生命的另一扇大门从此为他打开,迎接他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陈默坐上陆畅的吉普车,年纪相仿的二人相谈甚欢,从各地人文风俗,聊到历史政治,从过往阅历聊到人生理想。沿途的壮丽山河,相伴的青春好友,以及了却痛苦回忆的重新开始,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陈默感觉,不应该只活在过去,应珍惜当下,放眼未来。二人攀岩玉龙雪山,穿越古城大理,累了就在酒吧里听着民谣,小酌两杯,困了就在车里酣然入睡。
      从前陈默实属是个宅男,宁可一个人在家里喝着红酒,看一部电影,也不远挤入那人山人海,感受热闹。可现在他变得愿意与当地人交谈,听他们诉说刻骨铭心的经历,与他们感同身受难忘的情感回忆。陈默从小习得一手好字,也正因为这笔锋苍劲有力,字体干净利落,让阅卷老师一致为他打高分。远眺苍山的雄壮,欣赏洱海的秀美,感受丽江的舒适,他在明信片上写下了自己的心情,送与陆畅。
      “巷口的旧水车,转动荏苒的时光。青苔铺满石砖路,古藤爬上花斑墙。风铃挂在门前,清脆作响。熟悉的地方,依然安详,岁月不改它的模样。斟一杯梅酒,坐在树旁,遥望,彩云追月,雁伴斜阳,清泉一泓绕丽江。”
      陆畅非常钦佩陈默的文气,也很欣赏他的善良与纯真,将这张明信片贴在挡风玻璃上。二人一路高歌,逍遥自在,往四川成都飞驰而去。
      “默默,这一路看你挺乐观开朗的,为什么你说认识我之前,对未来觉得没有期望呢?”陆畅边开车,边问陈默。
      陈默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支支吾吾.
      见他有些为难,陆畅便找了个台阶:“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我能给你带来快乐,那就不要回忆了吧!”
      陈默其实很想将心里的这些话一吐而尽,只不过缺少场合与勇气:“等到了成都,我们找个酒馆尽情的喝上几杯,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二人放置好了行李与车子,来到一家日式小酒馆,这里环境清幽,客人也不多。他们坐了下来,点了些日料与一盅清酒,二人边喝边聊。渐渐地,陈默打开了心扉,向陆畅吐露了苦楚的心事。
      “大学毕业那年,我考进了老家的国企,工作稳定,收入与福利也都不错。本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可后来...”陈默酒劲上头,两腮晕红,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陆畅酒量很好,递了一条凉毛巾给陈默,认真听他诉说过往。
      “可后来,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他为我写歌,为我画画,接我上下班。还在我过生日的时候,开车去外地只为买一份我爱吃的蛋糕。我们一起设计家里的装修,宴请亲朋好友做客。我曾以为,世界之大,两人一屋足矣,直到...”
      陆畅听出了不太常规的地方:“哪个他?女字旁的她?还是?”
      陈默泪眼婆娑,可怜兮兮的看着陆畅:“不,单人旁的他...”
      陆畅低声温柔的说:“直到什么?”
      陈默擦了擦眼眶的泪水:“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因为他,要结婚了...”
      “......”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陈默嘴角微微上翘,他也想嘲笑自己犹如傻瓜一样,不能自拔。
      “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想你是不是误会他对你的感情了?”
      “我不知道...”
      “你对他什么感情呢?”
      “我没谈过女朋友,也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开心,希望时刻都能见到他。”
      “那他有为你做过什么难忘的事吗?”
      “我们也会有吵闹,可每次结束,我们都会去对方家门外道歉。有一年寒冬,雪下的很深,他在冷风中独自走了两个小时,走到我家,只为见我一面。”
      陆畅又要了一壶清酒,为陈默斟满,想让他将无奈与痛苦全都发泄出来。“你在怨他选择了结婚,而丢下了你,是吗?”
      “我不怨他,我知道他做这个决定,定是思考了很久,我没有资格去要求他什么,只能默默祝福他。但是,我放不下这份感情,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真的很难受...”陈默越哭越伤心,连酒馆老板都来问发生了什么。
      陆畅明白了来龙去脉,将喝醉的陈默带回了酒店,为他清洗了身体,盖上被子,还倒了一杯浓茶,时刻关注他的情况。
      纯白色的窗纱在秋风中摇曳,中午的阳光照在昏睡了一夜的陈默脸上,他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房间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无人居住一样,只剩下自己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另一张床上空空荡荡。
      陈默敲了敲还有些晕乎的脑袋:“唉?陆畅呢?去哪了?他的东西也不在,莫非...”陈默顿时紧张起来,他倒不是担心陆畅会偷走他的行李,只是不舍刚认识的知心好友这么快就不辞而别。他在床头柜上找到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刚准备打电话给陆畅,便听见房门开了。
      “你醒了?”
      陈默见到穿戴整齐的陆畅,心里烟消云散,一片碧海蓝天:“嗯...我还以为你走了...”
      “不会的。”陆畅边回答,边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热毛巾,递给陈默,“快把自己收拾一下,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
      原来在陈默熟睡时,陆畅将行李都装上了车,还补给了些远行必备用品。陈默掀开被子,刚准备去洗澡,却发现...他立刻羞红了脸,指了指沙发,“畅哥,把衣服递给我...”
      陆畅看出了他的尴尬,便嘴角上扬,微微笑了笑,关上了门:“我去车里等你。”
      陈默的小鹿一通乱撞,捯饬完后,与陆畅驾车向神秘的九寨沟出发。这蜿蜒崎岖的山路开的陈默胆战心惊,他虽然只坐副驾驶座,但是看到高耸入云的山脉,以及车边的万丈深渊,他时刻抓住头顶斜上方的把手,一下也不敢松手。
      “别紧张,相信我的车技。”陆畅见到没出过远门的陈默,此刻胆小如鼠的样子,既好笑又可悲。“世界那么大,你居然二十来岁来出来看看。”
      陈默无言以对,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回答:“以前光顾着学习了...”
      “所以,这就是应试教育的缺点,让学生的眼界与心胸都狭窄了。”
      陈默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却又不会完全认同:“那还不是因为你是富一代,才能游山玩水啊?”
      “富一代也不是天生的,我之前上学用平时打工的钱,在寒暑假到处旅游,写下心得体会,旅行攻略等等,挣了一些钱。毕业后,向银行申请大学生创业基金,与几个同学开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陈默越来越钦佩身边这个既温暖,又聪明的旅伴,“那现在,你们公司运营的如何?”
      “前不久,刚融了第三波资金,许多风投很看好我们的公司。”
      “那你不忙吗?怎么还有时间旅游?”
      “我主要负责找投资商,工作完成了,我就出来拓宽下视野。金钱永远都赚不完,但是生命却有尽头,总得抽出时间让自己的心灵得到释放。”
      陈默听了陆畅的这番话,猛然觉得从前的生活太安逸,也很没有追求,那么多的时间居然浪费在了房子里,想来还真是可惜。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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