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如镜天无云》益莱芠

9、风起第九章 陆畅与陈默

　　千古九寨，四面环山，河流穿城，奔腾而过，陈默与陆畅停歇下来，在城中闲逛。虽说陈默身型单薄，清瘦如僧，但他对车厘子情有独钟，见到街边有当地人在卖车厘子，便眼馋着走不动道。
　　陈默兴高采烈，两眼放光的走上前去：“老婆婆，这车厘子多少钱一斤啊？”
　　“十五元。”
　　“这么便宜啊，我们那都七八十呢！”
　　当地人乐了：“你们那边的车厘子指不定还是从我们这边运去的。”
　　“买两斤...”陈默又问身旁的陆畅，“你喜欢吃吗？”
　　“喜欢。”
　　“那就买四斤！”
　　拎着一大袋车厘子，陈默像个要去迪士尼乐园游玩的孩子，全身充满了活力。忽然，陆畅让陈默在此等候，他独自一人折回去办了点事。二人吃完当地的特色美食后，继续在城中观光。
　　“默默，下一周我要回杭州工作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默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失落，他撅了噘嘴：“我也不知道，先回家去吧，找份工作...”
　　“嗯...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找份工作并不难。这次可不能草率辞职了哦！”
　　“知道了...那我们还会再见吗？”陈默红了眼眶，依依不舍的望着陆畅。
　　“当然会啊，苏州离杭州，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不是有我手机号码吗？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陆畅摸了摸陈默的脑袋。
　　不知从何时起，陈默对这个眼中有星辰大海，笑容如春光明媚的哥哥，产生了眷恋与依赖。也许是陆畅的出现，他逐渐释怀了那段难以割舍的感情，重新走进了新的生活。也或许是陆畅自身的独特魅力，深得他的欣赏与崇拜。夜深露重，二人累了便回酒店洗漱休息。这一晚上，陈默就吃完了两斤车厘子，见他如此爱吃，陆畅又将自己的那一份分给他吃，不一会，又吃光了。
　　“我本以为你对美食没什么兴趣，原来是你只对车厘子有兴趣啊！”
　　陈默面带羞涩：“不好意思，露馅了...”
　　陆畅笑到：“没事，没事，我俩都这么熟了，跟我就不要端着啦！看来以后，只要用车厘子就能养活你了。”
　　陈默听这话，不知陆畅是随口开玩笑，还是话里有话，他又开始揣摩陆畅的心思了。
　　山中古寨的空气格外清新，深秋的清晨也有些寒凉，见陈默衣服并未带足，便将自己加绒的外套给他披上，去车里又找了件同款他色的外套。二人驾车，路过九寨沟山脚下的白河与黑河，这是一条主流颜色一样，到了某个分界点时，分裂出乳白色与黑褐色两种支流。陈默从未见过这样的自然景观，便十分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陆畅暂且不揭露谜底：“等到了九寨沟景区内，我再给你解释...”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名叫达戈的男神，热恋着美丽的女神沃洛色嫫。一次，达戈用风月磨成一面宝镜送给心爱的女神色嫫。不料暗恋达戈的魔鬼插足，她嫉妒达戈对色嫫的痴爱，便使用计谋使女神不慎打碎宝镜。宝镜的碎片散落人间，变成了一百一十四个晶莹的海子，它们像晶莹的宝石一样镶嵌在山谷幽林之中。从此，人间便有了这处童话世界般的梦幻仙境九寨沟。
　　听着陆畅沿途诉说九寨沟的美丽传说，陈默如痴如醉，仿佛身边的“男神”是一本肚中藏有《一千零一夜》故事的“百科全书”。车顿劳累，陈默听着听着便睡去了，再次醒来时，陆畅已经停好车，买好票。
　　从认识陆畅以来，全程都是他在开车，陈默有些不忍：“畅哥，要不回程的时候换我来开车吧...”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而且山路危险，我可不敢把命交到一个新手手上哦！”
　　陈默再次沉默...
　　徒步一小时后，大大小小的五色湖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陈默只听说过“黄山归来不看岳，九寨归来不看水”，却不曾想到这九寨沟真的宛如天上人间，晶莹的湖泊散落山中，青翠欲滴的藤丫鳞次栉比，置身九寨，仿佛到了桃源仙境。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闻，有幸能体验一番，也不枉凡尘走一回。
　　“畅哥，你看，湖底有好多种颜色，真是神奇啊！”
　　“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山脚下的河流能分裂出黑色和白色吗？”
　　“嗯...”
　　“那是因为，九寨沟的空气非常洁净，大气中的短波辐射较强，会发生“瑞利散射”。同时由于水体的选择性吸收及散射作用，使得洁净的水体中发射出以短波辐射的光波，呈现出蓝色甚至是发紫的现象。由于湖水对太阳光的散射、反射和吸收的影响，使得洁净的水体中发射出以短波辐射的光波，因此湖水呈现出蓝色翠绿的颜色。”
　　面对这一番颇具专业性的回答，陈默对陆畅的崇拜之情更加浓烈，从内心深处对他青睐有加。二人领略到了小巧玲珑的卧龙海，众海之冠的犀牛海，艳丽绝伦的五彩池，剔透璀璨的火花海...陈默对这些灵动流淌的泉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他好几次有想跃入湖中，与清水融为一体的冲动。小时候，随着表哥一起学习游泳，表哥请教练费劲心思的教，而陈默却如海豚一般，不学自通，仿佛这水性天生便有。亦或像是鲤鱼投的胎，遇水便化成了龙。
　　欢乐的一天在逍遥中度过，二人驾车返回酒店，陈默心血来潮，又嘴馋的想去买昨日老婆婆的车厘子。这两周的相处，陆畅对这个涉世未深，仍有赤子之心的弟弟了如指掌。他从冰箱中拿出一袋车厘子，洗干净，去了枝，递给陈默。
　　“吃吧。”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我见你特别喜欢吃，昨天你买完后，我折回去又买了一些。”
　　陈默心头一热，心中充满了感动，但是又想起再过几天就要分道扬镳，他便有些患得患失。眼前的这一幕，他觉得非常熟悉，曾经的那个人，也是这样为他剥好柚子皮，切好西瓜去了籽，陪他加班，陪他逛街，甚至融入了他的家庭，与他父母一起吃饭。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两年后，就当陈默准备规划度假行程时，收到了他的最后一条信息。
　　正当陈默回忆在过往的点点滴滴时，手中的果盘突然晃动，一颗颗车厘子如雨滴一样，洒落在了床边。陈默不明情况，只见屋内灯光闪烁，忽明忽暗，被陆畅一把拽起，向大厅跑去。所有宾客都挤向室外，顿时安静如斯的夜晚，像烧开的热水，嘈杂一片，惊恐万分。
　　“怎么回事？”
　　“地震了！”
　　陆畅拉着陈默一路狂奔，从紧急求生通道，向一楼走去。这时，所有入住的游客都拥挤在楼梯里，一不小心，二人便被人群挤散。陈默被人群挤到了一楼，所有人都在路面上惊慌失措，场面一度混乱。寻不到陆畅的身影，陈默十分着急，他也不顾自己是否安全，不断的在人潮中跑来跑去，就担心陆畅还没下来。
　　他想返回求生通道去找陆畅，被救援人员给拦住了，得知通道封闭，楼快倒了。陈默被几个消防员带去了安全的平地，忽然一阵巨响传来，他们入住的酒店坍塌了，手机与行李都还在酒店里，陈默无法联系上陆畅，他便心急如焚的到处问人，到处寻找。已是深秋，只穿了件薄衫的陈默全身发烫，四肢无力的瘫倒在一旁。
　　身边的灾民从消防队员发放的物资中，拿了一条被子与一杯热茶给陈默暖身体。陈默头脑发晕，口中还不忘喃喃问到：“见到过一个和我差不高，短发的男生吗？”说完，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路上。
　　等到陈默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当地的医院病床上。陈默虚弱的看了眼天花板，又朝左侧瞧见自己正在输液。突然，他想到还没找到陆畅，便使出全力坐了起来，拔下针头，就向外走。走到门口时，护士拦住了他，陈默噙着泪水对护士说：“我还不知道朋友的生死，求你让我去找他...”
　　护士扶稳陈默：“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呢，不能出去！”
　　陈默泪水滴落在了护士的手上，还在挣扎着要出去。
　　就在这时，背后有一双强有力的手搀扶住陈默的两只胳膊：“你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陈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温润如玉，他转身回头看去，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正迎着他的目光。陈默全身发抖，十分激动，哭着鼻子，泪眼婆娑的对陆畅说到：“你还活着！我担心死你了!”
　　陆畅将刚退烧的陈默搂在怀里，对护士说了谢谢，便安慰着他，进了病房。
　　“默默，以后不准生病的时候乱跑，即使是找我也不行！”陆畅为陈默整理了一下病服，帮他脱了鞋子，扶他躺在病床上。
　　陈默擦了擦眼泪，侧过脸对陆畅憨憨的笑了笑。陆畅拿着湿纸巾为他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颊，削了个苹果，一勺一勺喂给陈默：“都是大男生了，还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陈默此刻觉得世界只剩下陆畅与自己，一场地震将二人的关系进一步拉拢了许多，他幸福的笑着说：“我们这应该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嗯...”见到陈默身体无大碍，也欣慰的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默突然想起来行李都在那堆废墟里，他急忙问：“畅哥，你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落在酒店了吗？”
　　“有啊...”
　　“什么东西？还能补办吗？”陈默第一反应是陆畅的钱包、手机、车钥匙...
　　“车厘子。”
　　陈默很是诧异：“啊？”
　　“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最贵重的东西。”
　　陈默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陆畅的意思，他害羞的说：“什么时候畅哥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二人对视一笑，确认过彼此的安全后，这才安心。
　　在当地医院调养了几日，陆畅驾车载着陈默，一路向东，往江浙一带开去。此番自驾游，陈默对上一份感情的无奈与痛苦逐渐淡化。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只要一厢情愿的尽力就能实现，世上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拼尽全力后发现根本无力回天。与其停留在回忆里不断折磨自己，不如潇潇洒洒的放手，迎接新的生活。
　　陆畅对自己而言，与其说是结伴同游的旅友，不如说是生死与共的挚友。了解了彼此的过往，明晰对方的性格品性，也接受过生死边缘的考验。这短暂的一个月时间的相处，比起同窗共读二十年的同学，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堂弟，甚至比朝夕相处两年的那个他，还要记忆深刻。
　　陈默不再考虑与陆畅的未来，只珍惜当下能聚在一起的时光，回程这一路，陈默时不时的盯着陆畅的侧脸发呆，喜悦的心情从满是幸福的眼神中流露出来。陆畅明白陈默对自己的感情，也对这个不谙世事，单纯可爱的男生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畅哥，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啊？”
　　陆畅故作深沉，沉思片刻：“你问的是哪个片区？”
　　“啊？”陈默一惊，“乖乖，原来你是春天里的蒲公英哦！”陈默反应过来陆畅的夸张幽默，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陆畅干净修长的手指把控着方向盘，爽朗的笑声让车内的氛围更加活跃起来。
　　陈默羞红着脸，又补充了一句：“真令人羡慕，不像我，到现在还是个处男！”
　　陆畅侧过脸，邪魅的看着他：“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女孩了...”
　　与陆畅对话，仿佛是他这一路上最开心的事，十一月的寒凉被他内心的甜蜜感所温热了。“畅哥，我以后会去经常找你的！”
　　“好啊，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安排大餐。”
　　“不用，不用，我是去看你的，又不是去蹭饭的...”
　　“哦？那我倍感荣幸啊！”
　　二人一路欢声笑语，从相识到相知，彼此心里有了羁绊。几天后，陆畅先送陈默回了苏州，而后，陈默又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