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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建安樱桃会否甜 江南的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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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六月着实闷热,头顶树冠里的蝉鸣更是令人心烦意乱。
树下挺立着一个少女,双臂向上平举,交叠向上的手掌心里赫然是几本《大学》《中庸》。少女的面庞已是涨的通红,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细看双腿已经打着颤儿,左右摆着,腰杆确是依旧挺的笔直。她抿着嘴,眼里冒着火,赫然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离树不足十步处是一处深深的回廊。回廊里坐着一个好不俊雅的少年,少年着一件竹纹青袍,朴素至极,却也华美至极;朗朗兮澈然如竹,杳杳兮旷然如瀑。他悠然翻着一本棋谱,手边是今年新贡的竹叶青,好不惬意。少年暼向院内的少女:“你可知错?”
“我没错!君子不强人所难,不夺人之好,我此举对我们彼此双方都有益,怀瑜公子又何需阻拦!”少女站的更直了些。
廊内的少年放下棋谱,深深叹了一口气,眸中似含远山般悠远,望着少女不语。
若是旁人跨入院内便会大惊,庭内受罚的正是当今圣上的嫡女嘉哲公主,回廊内的确是大名鼎鼎的怀瑜公子,圣上的舅甥、慎国公世子尹维安。而这两人,半月前刚刚被赐婚,此间确是如此剑拔弩张,且身份尊贵的公主竟会受罚。
嘉哲公主瑾微是祈帝奕钦唯一的女儿,上有父皇母后宠着,闯了祸有三个兄长争相兜着,天不怕地不怕,独独会对着慎国公世子尹维安发憷。此次被罚,正是因为瑾微不满圣上的赐婚,与殷国太子连夏私奔逃到了江南,这不,又被世子逮回来了么。而这件事,皇帝皇后目前还不知道。
瑾微不明白父皇为何会下这般荒唐旨意,并且这么着急,五月下旨意,八月份就成亲。现存祈、殷、樊、颐、湄五国,祈处中原,北临樊,南交殷,东连颐,西接湄。五国中独祈势大,殷次之,五国虽面和,但早已心不和,不满于当前的局势,东、北、西边境多有摩擦,唯有南殷一直与祈交好。若祈与殷联姻,有益于巩固大祈中原之势。且殷帝已向大祈提亲,瑾微不解父皇宁愿得罪殷国也要拒绝。
更遑论,殷国太子连夏着实是瑾微所欣赏的那类纯净公子,虽非中原人,披着一头与中原男子不同的灿金卷发,却温润知礼,碧蓝眸中好似盛着湖光潋滟。瑾微初见连夏,便觉似曾相识。连夏的发里是阳光,眼里是蓝天漾着白云。
允仁书院是雍赫帝时创立的书院,四国仰慕大祈的风俗文情,自那时起,便派使者欲允仁书院就读,其中不乏王公贵族,连夏便是其一。在允仁书院时,瑾微便与连夏相处甚欢。对比下来,整天臭着张脸让瑾微从小就怕的尹维安,和温和如泉的殷国太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瑾微这次软磨硬泡要随着尹维安下江南巡视,再趁机与殷国太子南下到殷国,逼父皇答应二人亲事,料定的就是尹维安并不会阻止,因为慎国公府本就不需要和皇家结亲来锦上添花,她的姑母就出降了尹维安的父亲,生下了尹维安。且尹维安对她也应无甚念想,强扭的瓜不甜,她就此离去对大家都好。
瑾微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相反,她从小和三位皇兄以及五国贵族就读于允仁书院,知晓政治诡谲,可奇怪的是,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的三位皇兄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替她求父皇取消赐婚。她与父皇意见相左,认为可结交于殷国,才会答应殷国太子之邀。这不,没成想会被尹维安亲自抓回来在他建安的私宅受罚,她的父皇母后知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罚他。
瑾微还想着说服尹维安,再接再厉道:“维安哥哥,你看,我俩好歹有着一起长大的交情,又彼此对对方无意。你不如这次就放过我,以后娶个自己的意中人!”
却不想回廊中的尹维安重重一摔茶杯,衣袖一拂,道:“你已及笄,还是如此不懂事!”
瑾微被他的动作吓得一瑟缩,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怒了。
尹维安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怒气压回肺腑,他想着让瑾微服软才会让她在大太阳下站着受罚,却不成想她是这样的固执。她以为表面所见即为真吗?若她真的私奔成功,不知道会捅下多大的篓子,祈国的国运会因为她的举动早衰退二十年!他看着因为瑾微倔强的双眼,想对她说些什么,却怎样也开不了口,罢了,自己到底虚长她两岁,一切还是由他们担着吧。
尹维安看着瑾微腰越来越弯,终是不忍心,召来侍女,道:“你今日先回去吧,切不可肆意妄为。”
瑾微瞪了他一眼,也不用侍女搀扶,回了她的房间。
瑾微在房内摆弄着纸笔,怀瑜公子到底是怀瑜公子,她这次为逃跑动用了她所有的暗桩,自以为天衣无缝,还是被他抓到。
耳边传来脚步声,却是侍女流苏走来,缓缓将一盏樱桃乳酪放在她手边,“公主用点罢,莫和公子置气,公子也是为了您着想。”
瑾微却低声道:“流苏,你说我这次真的是错了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反对我?”
流苏的声音却极为和缓;“在奴眼中,视公主为天。公主说得对即是对,说错,便是错了。”
瑾微挥手示意,流苏默默退出。身边人都知嘉哲公主极爱吃樱桃乳酪,祈帝宠她唯一的女儿,御膳房的冰库里存了不少樱桃,只为让女儿欢颜。
瑾微慢慢动了银匙,吃着吃着却觉着这银匙怎比平日较轻,她晃了晃银匙,发现这银匙竟是中空的,她大喜,应是连夏来信。她小心翼翼抽出银匙里的信件,信上应是连夏的亲笔:“五日后未时三刻南泞楼。”
瑾微心下大定。五日这个时间极好,尹维安在此间公务还需七八日 ,他应料不定自己会在返程前日再行;且连夏应是打听到了当日当地官员会于南泞楼隔壁的胜来居宴请尹维安即其家眷。
接下来的几天瑾微每天小打小闹,总吵着要出去,甚至半夜翻墙撬锁无所不用其极。尹维安下值后就那样斜眼看着她,要不是她知道这是自己的计谋,连她自己都要羞愧至死。
到了当日,瑾微看着尹维安与官员们觥筹交错,期间借着不胜酒力到了酒楼庭院内。走前尹维安看了她一眼,那冰凉的眼光好像洞悉所有。瑾微强令自己镇定,之前宫宴自己也总中途出去赏花,尹维安应不会在意。
穿过暗门到了南泞楼院内,果然见了连夏派来接头的小厮,小厮带着瑾微上了一辆马车,过了半个时辰,瑾微果然在城门附近见到了连夏。瑾微正在诧异此行竟如此顺利,来不及寒暄,却见连夏目光骤变,目中是既生瑜何生亮的震惊,不甘。她回首,却见马上正是尹维安。
瑾微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今天实在是太顺利了。瑾微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说的,看了看两边剑拔弩张的人马,怕起冲突,安抚地看了一眼连夏,磨磨蹭蹭向尹维安走去。尹维安好像对她失去了耐性,一把箍起她的腰将她带上马,向连夏道:“殷国太子果然名扬天下,这建安城内也多的是您的追随者。”瑾微这才恍然大悟,尹维安没有处理完私宅内的暗桩,就是为了在那看她自己能蹦跶多久。可那暗桩不是自己的么,听维安之言,却似城内还有连夏的人。
连夏温润一笑:“久仰怀瑜公子大名,今日所见,名副其实。”说完望着瑾微展开一笑,不言,那笑中,瑾微看到了苦涩,看到了一树繁花好像就那么凋零。就在这个笑容中,瑾微将自己的怀疑忘得一干二净。
此去,不知何处再相逢。瑾微惆怅,自己这次和连夏分开,连缘分也断了。不知道那个温润的少年,以后会娶一个怎样的女子。那样美好的男子,终究是和自己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