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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惊蛰夜间紫微出 瑾微正在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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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微正在恍惚,箍在腰上的手却一紧,生生让瑾微疼醒了神。到了私宅,尹维安将瑾微拽下马,步履匆匆到了此间书房。
尹维安坐在桌前揉着眉,瑾微怵的一言不发,但她仍觉得自己没有错。
良久,尹维安丢给瑾微一叠卷宗,瑾微匆匆翻过,阅完大惊,纸卷上全是建安城内与殷国有私下往来的官员。上到巡抚、御史乃至县令,竟密密麻麻。原来殷国也不像她以为的风平浪静。
尹维安道:“你现在可知,你父皇为何不同意开设埠口互贸?”
瑾微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东西南北都想把富庶的大祈啃下一口,若联姻,意味着大祈低下了一头。她咬唇:“那……那你我也不是非成亲不可。”
瑾微真的是从小怕尹维安。她记得,五岁之前她独爱粘着尹维安,尹维安也待她极好。可不知从何时起,尹维安开始冷冷瞧着她,瞧的她怵的慌。甚至她八岁那年落入御花园的池中,她拼命呼救,她看到尹维安就在树丛后,却迟迟不救她,直到她快坚持不住才粗鲁地将她拉上来。
自那之后,她晓得尹维安甚至不想让她活着,所以遇到尹维安总是绕道走。可父皇母后却总喜欢让尹维安管束她,她又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惹姑姑脸上难看。她怎敢嫁给一个想让自己死去的人?尹维安又怎愿娶她?因此,她私奔了。买尹维安一个面子,还大祈盛世安稳,也给自己一个幸福长安的机会。却不想,自己差点捅了大篓子。
尹维安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深深看着她,他冰冷的目光中似缱绻了一瞬,却又十分复杂,有山川,有大海。尹维安就那么望着她的眼:“你我的亲事,事关重大,你不必知晓原因,却也得知道利害关系。”
尹维安说完这句,瑾微却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全部涌了上来:“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尹维安,怀瑜公子,忧心大祈的不仅是你,我已经及笄了,我是大祈子民,自幼亦饱读圣贤书,我更是大祈唯一的公主!”
尹维安看着他从小注视到大的小姑娘,这一刻无比释然,似乎被她震动了,轻轻一笑,他平时持重的棱角似乎柔和了下来,眸光华贵靡丽,这一刻,他的眸中,是千朵花开,是燕归巢林,瑾微从没有见他这么笑过。大祈明玉怀瑜公子俊朗冠天下,却总是肃穆持重,这一笑,瑾微终知何谓一笑掷千金。
尹维安收笑,瑾微也回了回神,他眼中似有千句难言的话,却只轻声道:“瑾微,你可知你名出自哪里?”
瑾微笑了:“我父皇在你小时便为你起了表字怀瑜,我名中带‘瑾’,自是父皇喜欢握瑾怀瑜,故而和你连住了。”
尹维安的目光更柔和了,却忽然凌厉起来:“那你可知,你名中为何带‘微’之一字?”
“微”字出于何处?瑾微确是不知,难道父皇从她出生时就怕她张扬跋扈?盼她贞柔淑佳?瑾微想了想,实在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大祈的嫡公主不需要谨小细微。她皱了皱眉,复又摇头。
尹维安突然直起站立,宽大的衣袖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双手交叠,向上行了一个古礼,俊雅的少年在瑾微疑惑地注视下近似残忍地一字一句道:“大祈同历五年惊蛰,晚间流火,紫微星入祈帝奕钦章成皇后之腹。”
瑾微大惊,大祈同历五年……大祈五年惊蛰,是她的生辰。难道,她名中的“微”字,源自紫微?可,紫微是帝星,她是一介女子,根本不可能继位,况且她前头还有三名已长成的兄长,是什么原因让她父皇对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寄此厚望?
此消息若是传到长兄的耳中,难免不起芥蒂,五国君主也定难容她。可父皇母后乃至皇兄定都知情,平素待她更是毫无芥蒂之心,是不是,他们也觉得,区区星象,算不得数?
对了,尹维安定是在唬她。瑾微沉下脸,斥道:“世子,你莫胡言乱语,这可是祸乱朝纲的重罪!”
尹维安目光陈远:“你可知,你出生那夜,有因山于泰山宗庙为你批了八字。”
“惊蛰夜间紫微出,身负国运流向南。中原凋敝夷生乱,力挽河山终封禅。”
瑾微目呈惊恐,有因山的名声她自小听过,从不现于人间,千年间只下过八次批示,次次精准。史书载:“有因神迹,现于泰山。”她从前只当是当局者为了统治所编纂出来的谎言,却不曾想,第九次批示会落在她的头上。这四句话拆开来她句句都明白,合在一起却难辨其意。若没有这个批示,若父皇不曾警醒,她会像诗中所言,联姻殷国。接下来……接下来命途里,四国围攻大祈,她又最终称帝?可,她一介女子如何称帝?
不等她想明白,尹维安又道:“瑾微,你可知,紫微星都是何结局?伯邑考被商纣削成肉丁迫其父而食,刘备呕血而亡。于公,你父皇不忍山河染血;于私,你父皇疼你是真。故绝不会允你出降殷国。”
“卦象既现世,就说明有因山也不忍生灵涂炭,有更改的可能。万一出了事……按卦象所示,你将是大祈唯一的希望,因而你父皇从来不以闺阁之礼约束于你。”
“你父皇本想将这件事压下来,可有因山降旨,消息根本瞒不住。就令谍者对外称,得嘉哲公主者得天下。这件事连你皇兄母后都被瞒在鼓里,只以为你天生凤命。至于我为何得知,你可知,你父皇最信任的,只能是尹家。”
“世人皆知,前雍赫帝曾有两任皇后,先为尹氏,后为霍氏。废后尹氏乃我姑祖母,雍赫帝不喜,且霍氏势大,故废尹氏乃立霍氏。尹氏无过而被废,雍赫帝愧之,为安抚尹氏族人,便下密旨连续三代下降嫡公主于尹家嫡长子,以续尹家之煊赫。瑾微,你正是第三代嫡公主。”
尹维安没有说出口的是,尹家世代忠烈,掌管兵权。雍赫帝玩得一手好棋,借尚主令尹家解兵权。从此以后,尹家男儿弃文从武。直到同历年间,当今圣上得有因示警,才令慎国公府重掌兵权。毕竟,集权与放权,都比不得国家安危来得重要。
尹维安绕过书案,安抚地拍了拍瑾微的肩膀,目光中尽是坚定:“瑾微,我不仅是慎国公世子,还是你的表兄,我……十岁那年便知晓要娶你。”
尹维安走出书房,留下书房内香炉的余烟袅袅。
瑾微不知道听过去了多少,她忽而就想起了她八岁那年落水,尹维安看着她在水中扑腾时厌恶的目光。他定是不愿娶自己的。如今却还要被迫去追一个出逃的未婚妻。
她历来羡慕那些青史留名的女子,王昭君毅然出塞,花木兰力战男儿,武则天临朝称帝。她也愿匡扶皇兄,做一个不凡的女子。大祈虽仍强盛,可群狼环饲。她知大祈国势不如从前,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蛮夷有践踏中原的一天,她也自认自己没有那般力挽狂澜的本领。
她只愿做盛世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一心想着和殷国联姻,其中并没有多少对连夏的喜爱之情,只是想为大祈消除一隅之危。不成想,殷国的胃口大到布置开埠通商,大到要吞并这个繁华山河。
大祈是她的家,她的国,她不允。
若为河山安宁,嫁给那个讨厌的表兄,她,认了;反正尹维安好似也认了命,嫁给大祈明玉,她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