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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言藏锋 林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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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舟缓步穿过灌木丛,白衣下摆扫过地面枯枝,没有半分仓促狼狈。他身侧跟着两名内门弟子,两人垂手静立,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易靖驰与沈知鸢圈在视线之内。林砚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上去谦和有礼,可那道落在易靖驰身上的目光,带着一层浅淡的审视,像在掂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沈知鸢指尖依旧捏着防御符纸,没有松开,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淡淡抬眼看向来人,语气平静无波。
“林师兄怎么会到这片区域来?巡查路线不是东边密林吗。”
“东边已经巡查完毕,想着过来西边看看情况。”林砚舟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獠牙兽的尸体,血腥味顺着风飘过去,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回沈知鸢身上,“方才听见打斗动静,过来瞧瞧,原来是师妹出手解决了妖兽。师妹结界探查的本事越发精进了。”
他嘴上夸赞,视线却留意到妖兽脖颈处整齐的刃口,又瞥了一眼易靖驰手臂尚未完全收干的药膏痕迹,像是随口一问。
“这位便是方才营地里面,那个全无灵气的少年?叫易靖驰是吧。”
易靖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淡淡应声:“是。”
“勇气可嘉,明明没有修为,还敢孤身踏入东山密林。”林砚舟往前小步走了半步,姿态依旧从容,话语却绵里藏针,“只是密林凶险,单凭运气很难撑过整轮试炼,若是遇到高阶妖兽,可不是每次都有人刚好出手相救。”
这句话落在耳中,易靖驰瞬间听出潜藏的深意。林砚舟看似善意提点,实则点破方才沈知鸢救了他这件事,暗含提醒,也像是在试探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知鸢闻言,轻轻把符纸收回袖袋,站起身,挡在易靖驰身前小半步,不卑不亢开口。
“试炼场内本就难保不会遇险,同门出手搭救,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林砚舟挑了挑眉,笑意不变,“师妹素来不喜多管闲事,今日倒是破例。”
沈知鸢没有接话,安静看着他,不辩解也不继续搭话。林间气氛慢慢冷下来,她不愿意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聊,林砚舟也不继续揪着这件事,转而望向那具獠牙兽尸体。
“这头獠牙兽本应盘踞在西边山谷,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看痕迹,像是被迷香驱赶来的。”
“是。”沈知鸢直言,“阁内专属迷香,外门弟子拿不到。”
一旁随行的内门弟子皱起眉头,出声附和:“竟有此事?若是有人私自动用迷香搅乱试炼,必须上报玄真长老严查。”
林砚舟抬手虚压,制止那名弟子继续说话,脸上笑意不减。
“先不必急着上报,眼下试炼还未结束,贸然惊动长老容易扰乱其余试炼者心态。我会记下这件事,等试炼落幕之后再细细核查。”
易靖驰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
这番说辞听上去公允妥当,可方才那股迷香本身就出自樱井阁内部,能拿到药剂、又清楚巡查路线,避开结界监察动手脚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位手握权柄的内门首席。林砚舟轻飘飘一句事后核查,便把当下追究的时机轻轻按下。
沈知鸢显然也听出其中不妥,却没有当场戳破,只是安静站着。她很清楚林砚舟在阁中的分量,深受玄真长老信任,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对峙只会引火烧身,甚至暴露自己一直在追查旧案这件事。
林砚舟视线再次落到易靖驰身上,语气随意:“易师弟既然没有修为,接下来这段路不如跟着我们一同行动,我身边两位师弟都有修为,护你一程不成问题,也好避免再被妖兽袭击。”
这是假意示好,也是试探。一旦易靖驰答应同行,往后一举一动都会落入林砚舟监视之下。若是拒绝,又容易被贴上不识好歹的标签。
易靖驰微微摇头。
“多谢好意,不必麻烦林师兄。我和沈姑娘结伴便可,不想拖累各位。”
林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毫无修为的少年敢直接回绝他的邀约,但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模样。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你们务必小心,这片林子里面,危险从来不止妖兽。”
他特意加重最后几个字,目光扫过沈知鸢,暗含别的警告。沈知鸢神色不变,安静回望,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短暂寒暄到此为止,林砚舟不再停留,带着两名内门弟子转身离开,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到动静,沈知鸢才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松开攥紧的袖中短刃,低声开口。
“他这个人,越是笑得温和,心思越深。”
“你怀疑獠牙兽是他派人驱赶过来的?”易靖驰问道。
“没有证据。”沈知鸢垂眸,指尖反复摩挲腕间那根旧红绳,这是她心绪不稳时下意识的动作,“但阁中能拿到那种迷香,又有胆子在试炼场地动手脚的人,寥寥无几。林砚舟是最有嫌疑的一个。当年胡桃镇出事,他正好奉命在镇外驻守。”
易靖驰心头一震。
原来当年屠镇发生的时候,林砚舟就在胡桃镇外面。
不是不知情,不是事后才听闻噩耗,而是身在现场,冷眼旁观整座镇子覆灭。
【重要线索更新:嫌疑人林砚舟,胡桃镇惨案发生时身处镇外,具备作案条件。当前暂无直接实证。】系统提示弹出。
易靖驰低头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沈知鸢。
“你隐忍多年留在樱井阁,就是为了搜集证据,查清当年真相?”
沈知鸢沉默几秒,缓缓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爹不肯答应献祭凡人维系神石,玄真长老便决意舍弃整座小镇。我被父亲提前送走,侥幸活下来,隐姓埋名拜入樱井阁,就是想找到他们策划屠镇的证据。可林砚舟做事极为谨慎,所有关键记录全部被销毁,我查了数年,一直没有拿到能扳倒他们的东西。”
她很少一次性说出这么多心里话,说完之后,眼底那层紧绷的戒备稍稍卸下几分,看向易靖驰。
“你手里从胡桃镇带出的残卷与木牌,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易靖驰没有立刻取出物证,只是开口定下条件。
“可以。但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你我二人都会被玄真长老和林砚舟视作眼中钉,风险很大。”
“我清楚。”沈知鸢眼神坚定,“我已经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易靖驰抬手,从贴身怀中取出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残卷碎片与刻字木牌,递到她手中。
沈知鸢小心拆开油布,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不活人祭”四个字,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父亲亲手刻下的木牌,小时候她还见过父亲拿着这块木牌叮嘱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认同活人献祭的法子。多年未见旧物,心底翻涌着酸涩恨意,却强压着情绪,仔细翻看残卷上残存字迹。
片刻之后,她收好两样物件,递回给易靖驰。
“有这两样物证,至少能证明当年沈家和樱井阁高层存在分歧,不是单纯邪魔祸乱。只是分量还不够,想要撼动玄真长老,还需要更多卷宗、人证。”
易靖驰把东西重新收好放回怀里。
“接下来第二关幻境试炼,会不会有危险?”
“幻境由结界构筑,考验的是人心执念,不会真正伤人,却容易困在里面迷失自我。”沈知鸢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已经沉下去的天色,“天彻底黑了,我们尽快休整,熬过今夜,明日就能走出这片密林,进入第二关。”
两人不再交谈,各自靠在巨石两侧闭目休整,轮流放哨警戒。林间夜风穿过枝叶,送来阵阵凉意,远处时不时传来妖兽低吼,整片东山密林暗流涌动。
易靖驰闭着眼,脑海反复回放方才林砚舟的一言一行。
温温柔柔的皮囊之下,藏着漠视数百凡人性命的冷酷。玄真长老、林砚舟、神石献祭、沈家满门血仇,所有线索慢慢收拢,一张巨大的阴谋网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好几声短促的惨叫,断断续续从密林不同方位传来,混着慌乱呼救声。
沈知鸢猛地睁开眼,站起身,神色凝重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出事了,不止一头妖兽被驱赶,不少试炼者遭遇袭击。”
惨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整片东山密林,已然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