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之地》莱年

10、乱林惊变 惨叫声

　　惨叫声顺着夜风一层层飘过来，远近交错，此起彼伏，不再是单独一两声短促呼救，而是成片的慌乱嘶吼。沈知鸢立刻站直身体，指尖握住短刃，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林木，耳尖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位。
　　“分布很散，东西南北几个方向都有人遇险，不是巧合。”她语速偏快，“对方放出的远不止一头獠牙兽，是批量用迷香催动妖兽，刻意在夜间制造混乱。”
　　易靖驰也站起身，伸手按住怀里用油布包裹的残卷与木牌，确认物证稳妥。他看向沈知鸢，低声开口。
　　“要过去看看？”
　　“不能坐视不理。”沈知鸢眉头微蹙，“虽然试炼本身存在凶险，但人为驱赶妖兽蓄意伤人，已经超出试炼规则底线。若是放任下去，今夜会有大量试炼弟子殒命林中。”
　　易靖驰没有反对。一来可以借机摸清幕后之人究竟打算做到什么地步，二来也想看看林砚舟会不会出现在骚乱核心位置。两人简单商定路线，避开容易埋伏的低洼地带，借着树木阴影，朝着惨叫声最密集的区域快步前行。
　　林间光线昏暗，只有枝叶缝隙漏下微弱月光。沈知鸢走在前头，依靠灵识感知周遭灵力异动，提前避开几处简单的陷阱；易靖驰留意地面杂乱脚印，分辨哪些是试炼者慌乱逃跑留下，哪些属于妖兽，偶尔低声提醒她前方路况。一路赶路，两人都刻意放轻脚步，不愿暴露自身位置。
　　往前穿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灌木丛后传来少年忍痛的闷哼声。沈知鸢抬手示意易靖驰停下，两人悄悄探头望去，看见白天登记时和易靖驰搭话的周石半靠在树干上，左腿被妖兽利爪撕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浸透裤腿。他手里紧紧攥着短刀，独自抵挡两头红眼野猪妖兽，身上好几处擦伤，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撑住！”沈知鸢不再隐藏身形，快步上前，指尖飞出两张攻击符纸，灵光一闪，精准打在野猪妖兽眼目。妖兽吃痛发狂，猛地转头扑向沈知鸢。她侧身灵巧避开，短刃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转瞬解决两头妖兽。
　　危机解除，周石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抬眼看清来人，有些意外。
　　“是你们……多谢出手相救。我和同伴走散了，半路撞上这两头被迷香熏得发狂的野猪。”
　　沈知鸢蹲下身，取出伤药递给他，示意他包扎伤口。
　　“这片林子不安全，不要再单独乱跑，找一处隐蔽高地躲起来，熬到天亮试炼第一关结束。”
　　周石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咬牙说道：“不止我这边，我刚才远远看见好几组试炼队伍都遭到妖兽围攻，还有人暗中在树后观望，不像是试炼弟子，身上穿的是樱井阁内门的服饰。”
　　这句话一出，沈知鸢和易靖驰对视一眼，心底猜想得到印证。
　　幕后动手的人果然就在现场，一边操控妖兽袭击试炼者，一边暗中观察事态发展。
　　“你看清是谁了吗？”易靖驰开口问道。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为首那人一身白衣，气质很惹眼，身边跟着两名随从。”周石回想片刻，说出自己所见。
　　白衣。
　　不用多说，二人心里都清楚，十有八九就是林砚舟。
　　“你们最好也小心一点，那伙人不像是单纯巡查，反倒像是在刻意放任妖兽伤人。”周石包扎完毕，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跟两人道别，转身朝着地势更高、相对安全的方向离开。
　　目送周石走远，沈知鸢握紧手中短刃，眼底蒙上一层冷意。
　　“他胆子比我预想更大，直接留在现场观望，根本不在乎试炼弟子死伤。”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清除潜在竞争者，还是另有图谋？”易靖驰思索。
　　“不好说。”沈知鸢抬眼望向不远处一片开阔谷地，骚乱声音正是从那片方向传出，“所有出事点位，最终都朝着那片谷地收拢，我们过去悄悄看一看，不要靠太近，避免被发现。”
　　两人放低身形，借着高大乔木遮挡，小心翼翼靠近谷地边缘，躲在一块巨大岩石后方，探头往谷内望去。
　　谷中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受伤晕厥的试炼者，几头妖兽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毙命，有的还在抽搐。林砚舟带着那两名内门弟子站在谷地中央，神色平静地俯视眼前一片狼藉，没有半分施救的打算。其中一名随从蹲下身，拿出一个小瓷瓶，往倒地妖兽口鼻处滴入几滴透明药液，妖兽身上残留的迷香气息快速消散，所有人为干预的痕迹一点点被抹去。
　　易靖驰低声开口：“销毁证据。”
　　“嗯。”沈知鸢声音压得极低，“做完这一切，等到明日试炼结束，对外就只会宣称是妖兽失控伤人，不会留下半点指向樱井阁内部人员的线索。”
　　林砚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恰好顺着晚风飘到岩石这边，落入两人耳中。
　　“清点一下伤亡，重伤者稍后送去山脚医治，死者妥善处理。记住，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对外统一说辞，全部归为妖兽自然暴动，不要提起迷香，更不要提到任何人。”
　　“是，师兄。”两名弟子躬身应声。
　　就在这时，林砚舟忽然微微转头，目光直直朝着易靖驰与沈知鸢藏身的岩石方向望过来。
　　沈知鸢心头一紧，立刻往后缩了缩，屏住呼吸，同时抬手将易靖驰往身后轻轻拉了一下。
　　难道被发现了？
　　短暂几秒过后，林砚舟收回视线，没有朝岩石这边走来，只是淡淡吩咐随从加快手上动作。想来只是出于多年修行养成的警觉，察觉到这片区域有人窥探，却无法精准锁定藏身位置。
　　此地不宜久留。
　　沈知鸢用眼神示意易靖驰立刻撤离，两人慢慢往后倒退，远离谷地，走出很远之后，才敢重新加快脚步。直到彻底听不到谷地里的动静，二人才停下，靠在树干上短暂喘息。
　　“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再靠近很容易暴露。”沈知鸢开口，“林砚舟心思缜密，一旦抓到我们窥察现场，会立刻警惕起来，后续想要搜集他和玄真长老的罪证，难度会成倍增加。”
　　易靖驰点头认同。眼下他们手里只有残卷与木牌，缺少林砚舟今夜动手的实证，贸然正面冲突只会吃亏。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找地方安稳待到天亮，顺利走完第一关，进入第二关幻境试炼。”沈知鸢抬眼看向天边，夜色最浓重的时刻快要过去，“幻境里面，每个人单独进入，到时候我们无法互相照应，各自小心。”
　　易靖驰想起系统主线任务，顺利通过两关试炼才能成功入阁，一旦失败就要被遣返原世界。第二关幻境是独自面对，他没有修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执念幻象。
　　两人不再继续探查，寻了一处三面被岩石包裹的隐蔽山洞，洞口用枯枝简单遮掩，轮流放哨休息。夜里剩下的时间，没有再听见大规模的惨叫，想来谷地里林砚舟一行人已经处理妥当，骚乱慢慢平息。
　　漫长一夜终于熬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东山密林的边界响起悠长钟声，第一关求生试炼时限结束。
　　无数试炼者从密林各处走出，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脸色惨白，昨夜的惊魂未定还写在脸上。所有人在山门出口重新集结，清点存活人数，昨夜伤亡数字远超往年试炼，负责统计的外门弟子面色沉重。
　　林砚舟站在高台之上，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开口向所有人解释昨夜变故，说辞和昨晚吩咐的一模一样，全部归咎于密林妖兽突然暴动，绝口不提人为驱赶迷香一事。
　　沈知鸢站在易靖驰身侧，静静听着台上那番谎话，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易靖驰不动声色观察高台之上的林砚舟，心底清楚，这只是开始。
　　第一关勉强撑过，接下来，便是第二关幻境结界。
　　【提示：第一关试炼完成。即将开启第二关幻境试炼，单人独立进入，场景基于内心执念构筑，无物理伤害，但存在精神迷失风险。】系统提示响起。
　　高台之上，负责主持试炼的长老抬手一挥，数道灵光在平地升腾而起，一座座独立结界缓缓成型。
　　“第二关，幻境试炼，依次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