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之地》莱年

6、东山聚客 向东的

　　向东的路途没有捷径。
　　荒漠的边界慢慢褪去单调黄沙，地面生出稀疏枯矮灌木，风里不再只有滚烫沙尘，混上了山林独有的湿凉气息。易靖驰一路赶路，昼夜交替之间，他极少停下休息，饿了就啃随身带的干粮，夜里只找背风的岩石短暂闭目休整，大半心神都放在四周动静上。
　　他没有修为，感知不到周遭隐匿的灵力波动，只能依靠肉眼和听觉提防危险。这片靠近樱井阁势力范围的野外并不太平，零星能看见妖兽活动留下的爪印，偶尔远处传来低沉兽吼，震得林间枝叶簌簌晃动。
　　这一路，闹够了没有很少主动出声，只有易靖驰主动呼叫时才会回应。
　　此刻易靖驰踩着碎石上坡，心底默念系统名字。
　　“闹够了没有，估算抵达东山山脚还需要多久。”
　　【按当前步行速度，还有两日路程。宿主无任何基础自保能力，野外危险系数偏高，建议尽量避开密林深处。】
　　易靖驰嗯了一声，脚步没有放缓。他清楚自己的短板，没有修为就不能硬碰硬，遇到妖兽只能躲藏或者绕路。这两日他已经避开三处妖兽巢穴，多走不少弯路，只为尽量保全体力，把精力留到试炼之上。
　　赶路的第二日傍晚，远处连绵的东山轮廓终于清晰浮现在视野里。
　　层叠青山巍峨高耸，云雾缠绕半山腰，隐约能看见高处飞檐楼阁的影子，那便是樱井阁山门所在。山脚之下，大片开阔平地已经挤满了人，各地赶来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多结伴而行，身边跟着护送的长辈。
　　有人身着华贵锦缎，腰间挂着灵气流转的玉佩，是各大世家送来的子弟；也有衣衫朴素、背着简陋兵刃的散修少年，眼底藏着迫切。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同情绪，有人志得意满，有人紧张忐忑，喧闹的人声远远飘过来。
　　易靖驰缓步走入人群，一身简单破旧的布衣在一众试炼者之间格外扎眼，不少人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带着几分轻视。
　　“哪来的小娃娃，看着年纪这么小也敢来闯樱井阁试炼？”不远处一个锦衣少年嗤笑一声，转头跟身边同伴低声调侃，“怕是不知道历年试炼会死多少人，被家里哄过来凑热闹的吧。”
　　旁边几人跟着轻笑，话语里满是不屑。
　　易靖驰置若罔闻，没有转头争辩，目光平静扫过整片营地，默默观察所有人。他无意和这些世家子弟起冲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试炼报名点，登记信息，确认试炼规则。
　　他侧身穿过人群，看见一处竖立木牌的摊位，两名身着樱井阁浅灰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坐在案后，负责登记报名。排队的人不算少，易靖驰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等候。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挎着短刀的少年，察觉到身后人的视线，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口搭话。
　　“你也是来参加外门试炼的？看你这样子，没人陪着一起？”
　　“嗯。”易靖驰简短应声。
　　“胆子挺大。”少年挑了挑眉，“往年东山外围就有不少人交手争抢资源，孤身一人很容易吃亏。我叫周石，来自南边的小镇。”
　　“易靖驰。”
　　周石还想多说几句，前面登记很快轮到他们。
　　负责登记的樱井阁弟子抬眼看向易靖驰，笔尖顿了顿。
　　“报年龄，籍贯，有无修行基础。”
　　“十七，无籍贯，未曾修行。”
　　话音落下，两名登记弟子同时抬眼打量他，面上露出诧异。
　　“没有修行基础还敢来参加试炼？”执笔弟子皱起眉，“试炼里面包含妖兽围猎、结界闯关，没有修为撑不过第一关，很容易丢掉性命，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易靖驰语气不变。
　　登记弟子不再劝说，低头快速在竹简上写下名字，递给他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木牌，上面刻着编号三十七。
　　“拿着号牌，明日清晨在东山入口集合。试炼一共两关，第一关东山密林求生，第二关结界幻境。记住，试炼之中死伤自负，樱井阁不会出手救援。”
　　易靖驰接过木牌，指尖碰到微凉的木质，轻轻点头：“多谢告知。”
　　离开登记摊位，周石跟了上来，叹了口气。
　　“你真不怕？没有修为，第一关就很难熬。我劝你实在撑不住就捏碎号牌，能直接退出试炼保全性命，只是再也没有入阁机会。”
　　“我知道。”易靖驰看向远处半山腰的云雾，“我不会轻易退出。”
　　周石见劝不动，只好作罢，跟他道别去找自己的同伴。
　　天色慢慢暗下，山脚营地燃起一堆堆篝火，欢声笑语、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讨论明日试炼的关卡、传闻里的危险，还有樱井阁内优厚的修行资源。
　　易靖驰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背靠一块大石，闭目休整。怀里揣着从胡桃镇带出的残卷与木牌，他抬手隔着布料碰了碰物证，思绪飘远。
　　上一章系统提示的那名樱井阁内门弟子，会不会就在山上？
　　那人到底是谁，和沈家旧案有着怎样的关联？
　　就在他暗自思索的时候，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语调不高，却清晰传入耳中。
　　“各位试炼弟子，晚间不要独自深入后山林地，林间设有警戒结界，贸然闯入会触发机关受伤。”
　　易靖驰睁开眼，循声望过去。
　　少女一身素白偏灰的樱井阁内门长袍，一根朴素木簪束起长发，眉眼清淡安静，站在篝火旁叮嘱周围几个吵闹的少年。她手腕上绕着一根不起眼的旧红绳，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沈知鸢。
　　她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视线直直对上易靖驰的眼睛。
　　四目相撞的一瞬，沈知鸢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有料到营地里面会出现这么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少年。但她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轻轻收回目光，继续叮嘱其余人注意安全。
　　易靖驰心头微动。
　　就是她？
　　那个系统提示里，和沈家线索同源、身在樱井阁的内门弟子。
　　他没有起身靠近，依旧安静坐在原地，不动声色观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沈知鸢说完话，便转身往营地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间。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知鸢，樱井阁内门弟子，与胡桃镇沈家案件存在高度关联。】
　　【当前好感度：0。】
　　【提示：此人身上藏有大量关键线索，可尝试接触，但目标警惕性极强，不易取得信任。】
　　系统提示响起。
　　易靖驰垂眸，指尖捻着手里的青色号牌。
　　原来就是她。
　　沈仙师的女儿，本该随沈家一同覆灭，却隐姓埋名藏在樱井阁内，隐忍蛰伏至今。
　　篝火噼啪作响，营地喧闹依旧，可易靖驰心里已经多了一层盘算。
　　试炼场上，他们必然会再次相遇。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东山，明日的闯关试炼，不只是他完成主线任务的通道，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沈知鸢、触碰当年真相的机会。
　　暗处有人观望，前路关卡重重，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场争夺入阁资格的比试，只有他清楚，这场试炼之下，深埋着一桩尘封多年的血海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