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之地》莱年

5、前路山门 胡桃镇

　　胡桃镇的风都是静的。
　　易靖驰蹲在原地，指尖从斑驳的木牌上缓缓收回，心底那点猜测被死死按住，没有外露半分。系统刚刚弹出的提示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同源线索、樱井阁内门弟子、身份未知。
　　这片废墟埋着旧案，暗处却藏着一个身在樱井阁、与沈家息息相关的人。
　　这人是敌是友，是藏仇蛰伏，还是当年参与清扫的亲历者，目前一无所知。
　　张伯站在身后，脸色白得彻底，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敬畏仙门、信奉天道公正，今天这短短半个时辰，彻底击碎了他所有认知。
　　“不活人祭……”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嗓音干涩，“原来如此，原来真的是他们。”
　　易靖驰站起身，拍掉掌心尘土，转头看向他。
　　“只是推测，没有实据。”
　　他语气冷静，没有顺着张伯的情绪感慨半分。现在的他们，一无所有，没有修为、没有靠山、没有证据，哪怕知道真相，也只能烂在心里。过早外露，只会死得更快。
　　狗生站在庭院中央，望着空荡荡的院落，肩膀微微颤抖。他一直以为的天灾浩劫，原来是一场人为舍弃。他抬头看向易靖驰，眼底压着怒意与不甘，声音紧绷。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随便舍弃我们凡人？”
　　易靖驰看着他，淡淡开口。
　　“因为弱者没有选择权。”
　　一句话直白残酷，却无比真实。
　　陨落之地的规则从来不是善恶对错，是力量、是层级、是高高在上的仙门意志。凡人的命、小镇的存续、百姓的安稳，在神石存续、仙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狗生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易靖驰低头收好那块残缺木牌，又将残卷碎片仔细叠起，揣入怀中。这是目前仅有的两样物证，也是他日后踏入樱井阁、追查真相的唯一抓手。
　　“走了。”他出声提醒，“此地不宜久留，待太久容易被灵力回溯捕捉痕迹。”
　　张伯回神，连忙点头，不敢再多停留。几人不敢拖沓，转身快步撤出胡桃镇废墟，原路折返沙洞。
　　一路返程，无人言语。
　　先前跟着来的几个青壮年，脚步比来时沉重数倍，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层灰败。真相太沉重，他们普通人根本无力承载，只能压在心底，化作更深的恐惧与无力。
　　回到沙洞时，留守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急切。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张伯摇头，面色凝重，不愿多说：“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重新入洞，将洞口遮挡严实，隔绝外界风沙与视线。狭小的空间里，所有人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气氛压抑到极致。
　　张伯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镇子不是邪魔屠灭，是……樱井阁的问题。”
　　一句话落地，洞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有人慌张摇头，不敢相信，有人浑身发冷，手脚僵硬。
　　“仙门……怎么会害我们凡人？”
　　“沈仙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被仙门舍弃？”
　　细碎的颤抖疑问此起彼伏，却无人能解答。
　　易靖驰靠在墙边，安静听着所有人的慌乱，不插话、不解释。他清楚，这群凡人知道真相，除了恐惧，什么也改变不了。
　　片刻后，张伯看向易靖驰，语气带着恳求。
　　“小仙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易靖驰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你们留在沙洞，远离樱井阁势力范围，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那你呢？”狗生立刻抬头看他。
　　“我去樱井阁。”
　　这五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人皆是一愣，满脸错愕。
　　张伯连忙上前劝阻：“不行！万万不行！你已经查到是仙门所为，此刻主动入山，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若察觉你查到旧案，绝不会留你性命！”
　　“我必须去。”易靖驰眼神笃定，语气没有半分松动，“真相在那里，线索在那里，所有秘密都藏在樱井阁里。留在此地，永远查不出全部真相，永远卡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他的主线任务还未完成。
　　想要活下去，想要提升权限、解锁真相、摆脱被系统随时遣返的命运，樱井阁，他非去不可。
　　狗生攥紧手心，眼神执拗：“我跟你一起去。”
　　易靖驰看向他，轻轻摇头。
　　“你去没用。”
　　狗生瞬间哑语，脸色发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修为、没有本事，去了只会拖累别人，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查案报仇。
　　易靖驰看着他低落的模样，补了一句。
　　“你留在这里，好好活着。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交代。”
　　狗生低头沉默，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半晌后，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传音，毫无征兆地飘入沙洞，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声音清冷规整，是樱井阁专属的宗门传讯术，覆盖整片荒漠区域。
　　“樱井阁三年一度外门试炼，将于十五日后开启。四方适龄弟子，可至东山山门参与甄选。”
　　短短一句话，字字清晰。
　　传讯落下的瞬间，易靖驰脑海中的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参与樱井阁外门试炼，成功入阁。】
　　【任务时限：十五日。】
　　【任务成功：解锁大量任务点、修为基础权限、宗门档案查阅初级权限。】
　　【任务失败：遣返原世界，接受原生死亡命运。】
　　冰冷的失败惩罚赫然在目，没有丝毫缓冲余地。
　　易靖驰心底彻底了然。
　　这就是他的路。
　　没有退路，没有备选，十五日后，必须踏入樱井阁试炼场。
　　张伯听完传讯，脸色愈发焦急：“试炼开启在即，你现在去太冒险了！历年试炼死伤无数，无数天才折损，你毫无修为，根本闯不过！”
　　易靖驰神色平静：“我会过。”
　　他没有底气爆棚的狂妄，只有必须完成的笃定。为了活下去，他必须闯过这一关。
　　洞内众人看着眼前年幼却异常沉稳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他们从初见的怀疑轻视，到如今的满心敬佩，短短一日，早已彻底改观。
　　狗生抬头，认真看着易靖驰：“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等你回来。”
　　易靖驰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
　　他不会许诺归期，也不会承诺结果。前路是刀山火海、阴谋陷阱、未知杀机，他一无所知，只能步步硬闯。
　　休整一夜，第二日天光微亮。
　　易靖驰收拾妥当，将残卷与木牌贴身收好，转身看向众人。
　　“我走了。”
　　张伯重重叹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活着最重要。”
　　狗生站在最前，用力点头，眼底藏着不舍与期许。
　　易靖驰不再多言，转身踏出沙洞，迎着漫天风沙，朝着东方群山的方向迈步而去。
　　东山之外，樱井阁山门矗立。
　　那里有藏仇隐忍的未知内门弟子，有掩盖多年的神石秘辛，有腐朽溃烂的仙门真相，也有他唯一的生路。
　　黄沙漫路，少年孤身赴山门。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普通的试炼，即将开启整片陨落之地尘封多年的血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