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之地》莱年

12、 阁中暗流 易靖驰

　　易靖驰跟着引路弟子踏过樱井阁山门后的青石长道，衣袖里那用油布裹紧的木牌与残卷硌着皮肉，像是一块不肯安分的烙铁。引路的弟子话很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只偶尔侧头提点几句外门弟子需要遵守的规矩，语速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沿路不时有身着素色道袍的弟子擦肩而过，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赶路，所有人的步履都克制而规整，乍看之下，这仙门处处透着平和清净，可易靖驰只要一想起密林里那具被草草掩埋、浑身布满人为禁制痕迹的妖兽尸身，心口便沉了下去。他不动声色扫过两侧错落的屋舍，廊下悬挂的素纱随风轻轻晃荡，没有谁脸上带着戒备，仿佛胡桃镇那场屠戮、暗中操控妖兽的勾当，从来都和这片仙气缭绕的山门无关。
　　“外门居所都在西侧，按试炼排名分配院落，你的位次偏后，是一间独院，地方不大，胜在安静。”引路弟子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一排矮檐木屋，“平日里辰时到前山讲堂听授基础功法，巳时可以去演武场自行修习，每月初一统一领取丹药与口粮，若是需要下山采买物资，要提前向内门执事递交申请，获准之后才能离开。”
　　易靖驰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油布的边角，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淡：“若是想要查阅古籍卷宗，该去哪里？”
　　引路弟子闻言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像是没有料到刚入阁的外门弟子第一问不是功法，而是藏书的去处。“后山藏书阁，外门弟子只允许进入第一层，内门卷宗、古卷残稿都锁在二层往上，需要长老手谕或是内门师长带领方可入内，私自闯阁，按门规处置。”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还有，不要随意打听阁中旧事，很多东西不是外门弟子该触碰的。”
　　这句提醒轻飘飘的，落在耳里，却带着一层隐晦的警告。易靖驰没有再追问，只是点头应下，目送引路弟子转身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青石道的拐角，他才推开木屋木门走了进去。
　　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张矮桌，墙角立着一个简陋木架，窗沿积着薄薄一层浮尘，看得出许久没有弟子在此常住。他反手合上木门，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才把怀里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取出来，摊在矮桌上。木牌表面粗糙，那行刻下的“不活人祭”依旧清晰，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刻写之人当时心绪动荡，用尽了浑身力气。旁边那卷泛黄残纸，是沈清和留下的手记，上面大半字迹模糊，只有零星几句能辨认，大多是关于神石异动、血脉约束的记载，还有一处反复圈画的标记，指向樱井阁深处，只是没有写明具体位置。
　　易靖驰指尖拂过纸面，脑海里又浮现出试炼密林之中，沈知鸢站在树下，垂眸看向妖兽尸体时的神情。她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骗不了人。她比自己更清楚这座山门底下藏着什么，她留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求道修仙。
　　【叮，当前任务更新：融入樱井阁，寻找与沈清和相关线索，任务时限无，任务奖励：基础灵力丹一枚，可选择兑换好感，兑换后相关人物好感清零。】
　　熟悉的机械女声在脑海响起，系统一如既往没有多余情绪，安静等待他做出选择。易靖驰垂着眼，没有理会兑换选项，指尖把残卷重新卷好，用油布仔细裹紧，塞回贴胸的位置。他不会去动沈知鸢的好感，哪怕这意味着他很难从系统这里拿到续命的资源，他也不愿意把人与人之间的心意，换算成冰冷的筹码。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落门外，跟着响起一声轻缓的叩门声。易靖驰迅速站直，收敛心神，缓步走到门边拉开木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沈知鸢。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素雅的浅青道袍，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露在袖口外面，随风轻轻晃动，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囊，看见开门的人是他，目光柔和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听说新一批试炼弟子已经分到西侧院落，我猜你应该住在这里。”沈知鸢声音不高，目光掠过他身后屋内，没有贸然往里走，只是把布囊递过来，“里面是几枚稳固灵力的丹药，刚入阁修习，若是运转灵气不稳，很容易伤到经脉，你拿着。”
　　易靖驰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根红绳上，轻声开口：“你特意过来，只是为了送丹药？”
　　沈知鸢沉默片刻，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底藏着一点试探：“也不全是。那日在密林，我们一同撞见阁中弟子处理妖兽，你应当清楚，樱井阁并不像外人看见的这般风光。在这里行事，万事小心，不要随便向旁人提起那日所见，若是落到林砚舟手里，不会有好结果。”
　　提起林砚舟的时候，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可指尖微微收紧，暴露了心底的戒备。易靖驰接过布囊，指尖擦过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凉，像是常年浸在冷水之中。
　　“我知道。”他低声应下，“你呢，打算怎么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鸢微微偏过头，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樱井阁主殿在群山之间，飞檐隐在云雾里，看着庄严神圣。“我蛰伏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间风声盖过去，“玄真长老疑心很重，若是露出破绽，所有的计划都会付诸东流，不止是我，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真相大白的人，都会被连根拔除。”
　　易靖驰看着她侧影，忽然想起残卷之上沈清和的名字，心底隐隐确认，沈知鸢留在这牢笼一样的仙门里，就是为了替她父亲，替胡桃镇死去所有人讨回公道。可这条路太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叮，沈知鸢好感度 +2，当前好感：7。】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安静地记录下这一点微弱增长的心意。沈知鸢似乎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转过头，眼底那层淡淡的疏离淡去少许：“藏书阁第一层能找到早年山门纪事，虽然大多经过删减，刻意抹去了不少记录，仔细翻找，或许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只是第一层看管弟子不少，想要查到线索，需要耐心。”
　　“多谢提醒。”易靖驰把布囊收好，抬眼看向她，“若是之后我查到什么，该如何联系你？”
　　沈知鸢思索一瞬，抬手取下鬓边一枚小小的银质柳叶簪，递给他，簪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鸢字。“若是有事，拿着这枚簪子，傍晚时分去后山溪流旁的老槐树下，我若是有空，便会赴约。若是我没有来，就不要再等，尽快离开，不要留下痕迹。”
　　易靖驰接过那枚冰凉的银簪，攥在掌心。她没有再多停留，简单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浅青色的身影顺着青石道慢慢走远，很快汇入往来的弟子之中，再难分辨。
　　关上院门，易靖驰摊开手掌，那枚柳叶簪静静躺在手心，纹路精致，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气。他把簪子单独放在矮桌上，而后打开布囊，里面躺着三枚圆润的浅青色丹药，药香清淡，确实是用来稳固灵力的丹药。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把丹药收好，目光望向藏书阁所在的后山方向。
　　想要查到沈清和留下的秘密，想要弄清神石献祭的真相，藏书阁是绕不开的地方，可外门弟子权限有限，能看到的东西少之又少，若是贸然行动，很容易引起阁中高层注意，尤其是林砚舟。
　　正思索间，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步伐张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还没等易靖驰起身，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试炼里脱颖而出的新人，我来看看。”
　　易靖驰心头一沉，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林砚舟，一身雪白内门道袍，身姿挺拔，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他身后跟着两名内门弟子，垂手立在两侧。林砚舟目光扫过院内，最后落在易靖驰身上，笑意浅浅：“我听说，试炼密林之中，你和沈知鸢走得很近。”
　　他没有用质问的语气，听上去像是随口闲谈，可那目光带着审视，一寸寸落在易靖驰身上，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易靖驰压下心底翻涌的戒备，面上维持平静，淡淡开口：“试炼之中路途凶险，偶然遇上，结伴同行而已。”
　　“哦？只是结伴。”林砚舟轻轻笑了一声，往前踏出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沈知鸢这孩子，心思很深，不是表面看着那样温顺单纯，你若是和她走得太近，小心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易靖驰胸口，像是察觉到那里藏着东西，却没有点破，转而直起身，恢复那副温润师兄的模样，“我作为内门首席，好意提醒你一句，安心修习功法，不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在樱井阁，安分，才能活得长久。”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身后弟子转身离开，那股压迫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散去，可留下的警告，沉甸甸压在易靖驰心上。他关上木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林砚舟已经注意到他和沈知鸢之间的来往，接下来在樱井阁的日子，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藏书阁的轮廓隐约可见。想要靠近真相，风险已经摆在眼前，可他没有退路。他把那枚柳叶簪小心收进怀里，和木牌残卷分开存放，指尖轻轻摩挲簪身的纹路，脑海里闪过沈知鸢眼底藏着的仇恨与隐忍，还有林砚舟方才那伪善的笑容。
　　这座看似正道的仙门，暗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滚，而他，已经踏入漩涡中心。
　　【叮，支线触发：探查林砚舟，搜集他参与胡桃镇惨案的证据，任务无时限。】
　　系统提示落下，易靖驰靠着窗沿，长久望着后山的方向，山间风穿过木屋窗棂，带着清冷草木气息，无声漫过这间小小的外门院落。他知道，从踏入樱井阁这一刻起，平静就再也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