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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童年远去 不是人支撑 ...

  •   随着一波一波的寒潮来临,全国的气温骤降,云凡也在这样的寒冷中度过了他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回头看着略显空旷的寝室,才发觉时间过得好快,稍不留神就会在指尖流逝。
      他抬手看着自己右手中指左侧,因为常年握笔的原因,在那已经被磨得起茧,想到这里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到书桌上,才发现自己还有本乐理书没有带走。不紧不慢的走到书桌前,打开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把书放了进去。
      跨年那几天跟梓晨一起,感觉江城里并没有多少年味。
      不准放烟花,街道上也没有彩灯,还下了点雨,更显阴冷潮湿。
      记得云凡以前学口琴的时候,只学了简谱,他那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了,学学五线谱。
      这一想,就等到了大学。
      大脑仿佛已经放空,坐上车,冬天车窗紧闭,密闭的车里有股很重的汽油味,玻璃上结出水雾,可见车里的温度就比外面高了不少。扭着好久之前梓晨给自己买的魔方,思绪飘向远方。
      坐在车后,想起小时候过年家里团圆,老一辈们总会说现在日子好了,每天都像是在过年。
      而逐渐消失的年味,仿佛也像被分散,均匀分布在了每天的生活里,零碎繁杂的日常有时却也觉得幸福。
      寒假对云凡来说,是应付家里一次又一次团圆饭的艰苦时刻。好不容易和梓晨的二人世界会在过完除夕夜之后消失不见。
      但在除夕夜之前,是不可多得的清净。
      “哥,起床啦。”梓晨摇着云凡。
      “嗯,我再睡会。”
      “十点钟了诶。”小孩见云凡没有反应,便只好继续睡下。
      相处这么多年,虽然情话不怎么会,平常的一些小甜蜜,却还蛮顺利的。
      梓晨侧身看着云凡,想着昨天是不是玩得太晚了,但自己明明不困啊。
      “起床啦,你们昨晚干什么了睡这么晚。”
      田江川做好午饭,敲了敲卧室的门。
      生活是流水,生活也是点滴的幸福。
      很多时候云凡并不在意外物,今天吃什么,怎么过,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活在这个纷扰的世间,平淡无奇,却也甘之如饴。
      “都快过年了街上还没什么装饰。”云凡带着梓晨。
      “哥哥,我们去那边。”小孩指着展会那边。
      “想吃东西吗?”云凡问。毕竟展会那边都卖的是些吃的。
      “嗯。”梓晨点点头。
      晚上的江城有点冷清,但今天是除夕夜,以往冷静的街道上却都是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买了一把烤串,逛着江城老街的展会,在零点时为对方送上祝福,亲吻,抚摸,欢愉。
      “疼吗?”云凡问。
      卧室里的灯没开,梓晨好像很害羞,每次做这种事都会要求把灯关掉。
      “还好。”小孩说。
      云凡压在梓晨身上,感觉自己肚子上已经一片潮湿。
      “那试试两个?”
      小孩没说话。
      一步一步,慢慢一点点积累下来。
      “嘶……”梓晨吸了口凉气,“疼……”
      云凡赶忙停下,看见梓晨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眼泪,划过眼角,滴落在枕头上。
      “抱歉。”云凡给小孩慢慢按揉着。
      “哥,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是我太急了。”
      “再试一次吧。”梓晨拉着云凡的手。
      “算了。”云凡揉着小孩脸颊,“以后再说吧,先睡觉啦,明天还要回老家走亲戚呢。”
      “哦。”
      即使有段时间没在一起了,两人睡在一起时还是习惯互相抱着,梓晨一条腿压在云凡身上,云凡抱着梓晨的腰,小孩脑袋埋在少年怀里,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把两人的回忆全部收集起来,以便度过不在一起时的寂寞。
      那些过往的回忆,一切的牵挂与泪水,在那些寂寞的时候告诉他们,日子并不是虚假的。
      早晨的天空还没亮,云凡起身做早餐。
      两份。
      一份田江川的,一份梓晨的。
      他怕今天回老家伙会晕车,所以不打算吃早餐。
      跟田豪说好的,他从青关那边开车回去,刚好路过江城。
      提着大小包裹站在小区门口,等着那辆车经过。
      昨天下了点雨,小区的地面有些湿滑。提着的包裹不能放在地上,只能提着。
      云凡把梓晨手里的背包提了过来。
      “等会记得问好。”他对梓晨说。
      “嗯。”
      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田豪哥哥新年好呀。”梓晨说。
      “晨晨新年好。”田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梓晨。
      小孩拿着红包递给云凡,却被他推回去。
      “自己拿好吧。”云凡说。
      梓晨有些不明所以。
      车窗紧闭,皮革的座位和车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更使云凡嗅觉受苦。
      迫不得已开一点窗户,还要担心梓晨会不会吹风着凉。带着帽子围着围巾,却还是感觉手冷脚凉的。
      梓晨看着云凡难受的表情,靠过来一点,帮他按着手。
      “哥,停一下。”云凡说。
      田豪赶忙停车,云凡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捂着胸口。
      毫无疑问的吐了。
      “哥,没事吧。”梓晨拍着云凡后背。
      “我开慢点吧。”田豪说。
      路还是要走,生活也是继续。
      田兰岚在路边等着他们,许久没见,来自童年的熟悉感已经逐渐远去。
      “新年好呀。”云凡说。
      “新年好。”田兰岚帮他们提着包裹。
      “在R大那边怎么样啊。”
      “还好。”田兰岚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市的冬天看似温和,暗绿色的树叶丛丛密密,却并不是生命的繁茂。
      日上梢头,又被乌云遮住。
      人很多,两桌的席快容纳不下,云凡陪着梓晨坐在小孩那桌。
      “云凡怎么不坐这桌。”
      有个亲戚说。
      “你们喝酒的坐。”云凡说。
      这是往常的划分。
      喝酒的坐一桌,不喝酒的坐另一桌。
      “诶,那你不得上来喝几杯。”
      “算了算了,酒量不行。”云凡摆手。
      “酒量不行得练啊。”
      他拉着云凡坐下,倒了一杯酒。
      又是熟悉的劝酒。
      要是前几年云凡还能说自己没成年,推脱一下。
      他转头,看见梓晨偷偷笑着。
      喝酒聊天,常说的“摆龙门阵”,就是这种氛围。电视里放着晚会的回放,尽管没人去看。
      吃饭时间对于小孩子们来说也许就十多分钟,吃完了就跑到外边的坝子上玩玩,与同样是在这个年岁吃不下饭的小孩一起。
      “再等几年兰岚和云凡结婚了,那得多热闹。”
      饭桌上有人说。
      “对吧。加上二胎勒些,这房子怕是装不到哦。”
      在大学里呆多了,突然听到方言,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但同时。
      也徒增了一丝担心。
      对啊。
      结婚,生子。
      倘若真心关怀,便不会口出妄语。
      “田兰岚不是谈了个嘛。”
      云凡转头与他对视,见他微微点头。
      像是晚上的烟花,像是在水里撺掇的青瓷碗,无论如何,那是随即远去的童年。
      晚上的烟花很好看,梓晨还是喜欢站在云凡旁边,拍照,打趣。
      关于田兰岚“不是谈了个”的言论,他没说,云凡也不知道。
      晚上在客房里,双手枕着脑袋,看着外边不会停止的烟花和鞭炮,一声一声传入耳中。突然想起田兰岚对自己说过什么不孝有三。
      尽管。
      尽管他已经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什么,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每个人都以假意为真,从众心理会导致假意成为真意。
      云凡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还没觉得长大了,当天空高昂,当你开始飞翔的时候,已经顾不上其他许多,能带的只有那么巴掌大小的随身之物,但无可奈何,你必须开始翱于天空,日日夜夜,无声无息。
      早已经不是那种,只要桌上有一只鸡,就一定能吃到鸡腿的年纪了。
      梓晨也不是了。
      不需要用小孩子的眼光看待,却时时刻刻都需要挂念。
      在乡下过年和在城里过年,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
      云凡站在窗前,看着在坝子上玩乐的孩子们。
      梓晨手里拿着烟花,朝云凡挥了挥手,而他拿过手机开始拍照。
      对于云凡来说拍照是一个很好的纪念时光的选择,特别是在感觉心情压抑烦闷的时候,只要在这个时候打开相册,看到梓晨的照片,看到他的微笑,心情会突然变得好起来。
      “哥,出来呀。”梓晨在外边说。
      “来了。”云凡揣好手机朝着外边走去。
      人生海海,潮起潮落之后会是怎样,没有人会知道。
      站在坝子前端,在半山腰的位置上,吹着微微山风,烟花燃放完之后的一丝火药味窜入鼻腔,让云凡有些咳嗽。
      “哥哥,生日快乐。”
      梓晨拉着云凡的手。
      “不是还没到零点吗。”云凡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嘛。”梓晨笑着说,“新历一次,农历一次。”
      “嗯。”云凡笑着点点头。
      以前家里过生日的时候,云凡都是过农历。因为刚好在元宵节。
      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生日在二月五日,也没有其他人在零点准时给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在这个法律意义上的十九岁,云凡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没有十二岁那样的本命年,也没有十八岁那样的重大意义。
      十九这个数字,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谢谢。”云凡看着烟花绽放,轻声地说。
      “啊?”梓晨看着他,好像是因为刚才的烟花声而没听清。
      “我说。”云凡稍微低头,额头和梓晨相触,“谢谢,我的小宝贝。”
      真正珍贵的东西不是在于行走,不是所念所思,而是亲身体验。
      “不小啦。”梓晨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还是小啊。”
      两个人拉着手,看着烟花上绽放的点点花火,云凡突然感觉冬天也没什么不好。
      做个深呼吸,等着春天的来临。
      别想着世俗,那些滴血的剑还有温顺的锋芒全都抛掉。
      只要现在,只是现在就好了。
      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没有失落。
      陪着喜欢了好久的人,这喜欢并没有在岁月的侵蚀下消磨,反而愈发纯真。
      云凡拍了张照发在朋友圈里。
      配文是:山海有情。
      “过来打牌啊。”
      屋里有人喊。
      烟花放完了,刚才被火光点亮的夜空又消沉了下去。
      回到屋里,摆着两个桌子。一张麻将,一张长牌。
      “云凡会打吗?”亲戚问。
      “会一点。”他回答。
      “会什么?”
      “麻将和幺地人都会。”
      “那你打不打麻将嘛,幺地人他们有人打。”
      云凡摇摇头。
      本来他对这种东西就不感兴趣。
      “诶,麻将差一个人那个来嘛。”
      “田兰岚呢?”云凡问。
      “我不会。”田兰岚说。
      “?”
      两人对视。
      “陈麻你还不会?”
      “不会。”
      两人争论一番,最终以云凡上场以便教会兰岚打麻将。
      长凳子坐着三个人。
      云凡,兰岚。
      还有来看热闹的梓晨。
      打了几轮下来,其实并没有多好玩,至少梓晨是这么想的。
      小孩跑到一边,牌场上剩下的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和一群老牌手。
      用指腹摸牌,靠着麻将上凹凸的纹路就能知道这是哪张牌是每个人必备的。还有搓麻将的速度,听牌的选择以及胡大胡小,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磨砺的。
      而后不管听得半懂不懂的兰岚,云凡起身离开找梓晨去了。
      乡下其实挺好的。
      早晨的鸡鸣,清新的空气,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与汤圆。
      昨晚也不知道这些人打牌到多晚,但早晨大人们总是起得早的。
      云凡这么想着,来到大厅。
      更正了一下心里的想法,他们应该是打了一晚上。
      田兰岚四点多钟就去睡了,而其他小孩们应该也在这场熬夜的战斗中筋疲力尽。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则是炉灶起火的声音。
      小时候,兰岚看着飘在村子里的炊烟,想着这家在做饭,那家又在做什么。
      想来想去,总会想到廖祖兵那边。
      他起身,穿好衣服,给“恋人”发了句早安。
      “早上好。”云凡说。
      田兰岚站在门口,眼神还有些惺忪,“早上好。”
      “昨晚输了多少?”
      “嘶……”兰岚拍拍脑袋,“四五百吧。”
      “打这么大啊?”
      “没办法。”田兰岚摆摆手。
      一天,好像是永远循环的一天。
      吃饭,喝酒,聊天,打牌。
      或许是受不了这些,下午的时候田豪说要回青江,工作上有些事情,很急。
      刚好,田江川也打算回去照料店铺。
      顺水推舟下,云凡和梓晨也搭上了回程的车。
      当然,免不了一番曲折和呕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时候所期盼的过年过节已经变成了一种应付,像是应酬。
      没有报酬的那种。
      寒假其实并不长,相较于两个月的暑假,在那种炎热天气的烘烤之下,每个下午的时间都显得特别的缓慢。
      而寒假不同,它在大冬天,在阴冷的小雨下睡上一觉,或者看一场电影。一天有时候就会这样过去,看看日历。
      从大年初一,初二……
      慢慢过完了年,又是许久的不见。
      付封发了条消息过来,云凡看了一眼,然后陡然从午觉刚醒的迷糊中清醒过来。
      岸:你那篇小说发在学校公众号上了。
      云墨歌吟:?
      岸:文学社里的人都在夸你呢。
      云墨歌吟:?
      岸:还问小说有没有后续。
      云墨歌吟:?
      岸:别问号了,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墨歌吟:我想想。
      云墨歌吟:小说有后续还没写。
      岸:那为什么不写。
      云墨歌吟:我不想让我美好的春节浪费在冥思苦想上。
      岸:为什么要说“冥思苦想”?
      云墨歌吟:因为,后续如果没有前一部分写得好的话,就会觉得这篇小说其实不怎么样,要写就得写一个更加惊艳的后续。
      岸:那准备什么时候写呢?
      正当云凡和付封聊着,又弹出来另一个聊天。
      ¤:厉害啊。
      云墨歌吟:不是怎么你也知道?
      ¤:我室友跟我说的,说:“啊,那个什么你高中同学”巴拉巴拉的。
      云凡捂着脸,突然王沐阳那边也发了条消息。
      云凡的脑中已经酝酿好了说辞,点开聊天,却发现沐阳是在问题。
      梓晨在旁边看着云凡拿纸找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哥哥也有作业吗?”小孩问。
      “不是,我一个家教的学生问的题。”云凡回答。
      梓晨斜眼看着云凡。
      “不是不喜欢你了。”云凡好像一瞬间就明白梓晨的心思,“就当打工了嘛。”
      “我知道。”梓晨说,“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的。”
      “那——”
      云凡把梓晨嘴捂上。
      “真的没什么。”
      “真的?”小孩半信半疑。
      “真的!”云凡做着发誓的手势,然后话锋一转,“你寒假作业是不是该补补了?”
      梓晨哼了几声,有些不耐烦的拿出了那本根本就不快乐的《寒假快乐》。
      “加油。”云凡一边笑一边给梓晨展示着自己刚刚解出来的沐阳发来的竞赛题。
      然后两人对视,莫名地笑起来,从微笑变成傻笑。
      “你笑什么。”云凡捏着梓晨脸。
      “不知道。”梓晨也捏着云凡的脸。
      两个小傻子。
      不知岁月与疲倦的单纯的人。
      爱是如此复杂,永恒长久,正支撑着人。
      而不是人支撑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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