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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幸得识亲桃花面 春天来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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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为什么是云凡最不喜欢的一个季节。
其一。
在于肃杀的风景,春天是亮绿,夏天是翠绿,秋天也有金黄的。只有冬天是光秃秃的树或者暗绿的树叶。
其二。
在于寒冷的天气,有时候只想窝在被窝里,伸手去拿手机只会感觉那是一坨冰冷的铁块。
其三。
冬天总是能带给他一些不好的回忆。犹如枯藤老树昏鸦,让他想起很多事情。很多离别。
总之,冬天对于云凡不是喜欢的季节,但也说不上讨厌。
不是那种,一看到冬天的来临就面如死灰,闷闷不乐。
他还是会有那种“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behind?”的期待,期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如果说,要让他选一个时候去旅游的话,他会选夏天。长袖短裤或者短袖长裤,这种搭配比较合心意,能去看看海,迎着晨风想一想今天要去哪,踏着夕阳问一问今天走过了哪,做一阵风,去到世界。
冬天其实云凡不怎么喜欢外出运动,有时候热了身上出一身汗,被厚厚的衣服裹住,那种感觉很难受,但经不住梓晨的催促,还是脱下了秋裤,去往球场。
“哥哥快点。”梓晨拿着篮球在前面跑。
“你就不能走慢点吗。”
“当热身嘛。”
球场没几个人,或许是因为冬天,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才早晨八点。
“过来我先把毛巾给你垫着。”云凡说。
梓晨乖乖跑过来,撩起背后的衣服,塞了张干毛巾防止汗水浸湿内衣。
“最近有练球吗?”云凡拍着篮球问。
“有。”梓晨接过球,站在罚球线,抛球。
篮球跃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砸在篮筐上。
“准头差点。”云凡跑过去,接住球抛给梓晨。
篮球啪嗒啪嗒拍在地上,篮球场里随着时间消逝,人群却逐渐增加。
球场自然是不够这么多人的,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问云凡能不能一起打。
他看向梓晨,小孩有些怕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啊抱歉,我们练球的。”云凡说。
那人随即走到别处。
云凡擦掉小孩身上的汗,问:“还打吗?”
梓晨摇摇头,“饿了。”
“让你早餐多吃点。”云凡说。
“刚起床没什么胃口。”梓晨抱着球出球场。
两人并排走着,梓晨踮踮脚,“哥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快了,等你初中毕业大概就跟我差不多高了。”云凡笑着说。
“啊?”梓晨有些失望,“为什么不是小学毕业啊。”
“怎么可能长这么快啊。”云凡摸着他的头,“而且,长高了我也不好抱你了。”
说着,云凡试着抱起梓晨,却被小孩躲开。
“在外面呢。”梓晨说。
“外边怎么了。”
“我害羞。”小孩拉着云凡的手。
回家之后,其实也没做什么。
云凡给梓晨讲着题,有时候王沐阳那边也在问。经常这边讲完了,那边又要问。但云凡好像乐此不疲。
生活很平静。
云凡以前很难想到这样的事情。
记得初三那时候,高三那时候,总觉得时间很长,路很远很远,却一不小心,跌跌撞撞,就长大了。
……
重大的寝室里。
刚放完寒假的云凡才回寝室,提着黄色的行李箱。
“爸,不用了,真不用。”他手机夹腋下,手上还在收拾寝室的一些东西。
“这哪行。”田江川在手机里说,“人家不挺好的嘛。”
“是,是挺好。”云凡关上柜子门,略显老旧的柜子发出咯吱一声,“但我跟她真的不合适。”
“面都没见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
云凡拗不过老爸。
“等我大学毕业再说吧。”
他丢下这句话,挂掉电话。
走到窗户边,把半掩着的窗户关上,重庆的冬天冷气一阵一阵灌进来,就算付封裹着被子还是觉得冷。
“怎么你爸现在就催你相亲了嘛?”付封问。
云凡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到底去不去,合不合适,其实云凡自己也没底。该怎么拒绝,才委婉又客气?怎么说服田江川?但反正天高地远,大不了,一走了之?
拿着那本挺厚的乐理书,连带一本钢琴入门,云凡一路问这问那才问到了钢琴室。
也许是因为放假的原因,琴室没人。
云凡坐下,看见琴键在手中按动,一下一下似乎是音符在跳跃,一下,指尖仿佛有夜光,另一下,又是树梢里的晨风。
正弹着,手机又响了一次。
云凡撇头看着放在架子上的手机,他按下了接通。
“哥,在忙吗?”
“没,在练琴。”
“那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久吗?”云凡问道。
“之前都是一下就接了的。”梓晨说。
云凡哑然,手指放在琴键上按了一下。
“别挂啊。”他说。
把手机放在钢琴旁边,云凡弹了起来。
他最近练的一首曲子,准备在社里晚会的时候弹的,现在梓晨来了,他想让梓晨听听。
轻快的乐曲响起,而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世界喧闹,莫不只是想寻找一片宁静的地方可以度过余生,这么简单的要求,却好像很难达到。
不重要的时间,就这么流转翩跹,不可回旋,没有交流的余地。
很久,也许不久之后。在人生之上回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就像很难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说了什么,当时在想什么。如果不可以去记,几乎很难想起,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冥冥之中,在某一个刹那,会突然想起一些什么事情。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云凡想。
是自己中考的时候听的钢琴曲?还是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跟梓晨一起逛街路过琴房时听见的旋律,亦或是某天夜深人静、久久无法入眠时脑海里的所想。
就像时间,就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夜空,已经不重要了。
即使你想挽回,即使人生长路漫漫。
“怎么样,好听吗?”云凡问。
“嗯。”
有时候云凡觉得自己太过恋旧,家里堆着很多书,从小学到高中,用旧的铅笔、魔方、手表,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太呆滞,冯思琪走的时候,刘瑞走的时候。初中毕业,高中毕业,自己都没买过什么同学录,也没给谁谁谁写过什么离别的感言。
但对于梓晨,又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听到一首好听的歌,会马上发给他;睡觉之前打个电话说声晚安;在外边玩,吃东西拍照分享也是常态。
明明不在身边,而在当事人眼里他就在旁边。
云凡上次一个人去看电影的时候,甚至还全程和梓晨打着语音,只是电影还没一半某个小孩就睡着了而已。
学校南墙角新绿,花也媚态,随着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减少,脱去羽绒服之后就感觉春天快来了。
春天有那么多的欢喜和忧愁,带着这些来到这个肃杀冬天的末尾,给万物带来勃发。
“哟,你头发长起来了啊。”
云凡在给王沐阳教课的时候说过这句。
几天之后王沐阳又把头剃了。
天上降下阵阵微雨,云凡伸手接住,从体感的温度就知道,今年的春天,一定是一个暖春。
“诶,哥你们有春假吗?”
“想什么呢,肯定没有啊。”
“哦。”梓晨有点小郁闷,“那其他学校呢?”
“这我不知道。”云凡话锋一转,“倒是你,小学快结束了还不努力学习。”
“在学呢!”梓晨把摄像头转到下面,正放着一本语文书。
“那,烟花三月下扬州上一句是什么。”
“我想想。”梓晨马上说。
冥思苦想一阵之后,他说:“哥要不你问下一句吧,上一句太难想了。”
“那下一句是什么。”
“孤帆远影碧空尽!”
这就是云凡和梓晨的日常聊天,有点小打小闹,有点孩子气。可能是梓晨把云凡带进了自己的思维里,也可能是云凡想在社会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寻找一点休息的地方。
反正云凡跟梓晨在一起的时候,智商总会被拉低。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啊?”梓晨问。
“想我啦?”
“没,我想放风筝而已。”
“嗷,没想我那我就懒得回来了。”
“诶——”梓晨马上叫到,“想,怎么不想。”
“嗯,那说呀。”云凡笑着说。
“说什么?”
“你觉得呢?”
“嗯……”小孩沉思了一阵。“不说。”
“你不说那我说。”云凡把手机拿近了点,“我想你啦。”
“那什么时候回来?”梓晨问。
“四月份吧。新学期有点忙。”
“哦。”
小孩语音里带着点失望。
春天是早晨,是小号,是鸽子的哨音,是天上的串串杨花。是发了疯似的在满山野花的半山腰奔跑,灌着风的衣服里装着整个世界的春天。
看见江市一片又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无法想象日落在地平线的情景,没有接天的河岸,所见之处,皆是群山。这样未必没有好处:鸟啼声几乎没停过,所见皆山,也所见皆绿,自然清新。
云凡之前一直觉得大学的生活很美好,丰富又多彩,可实际体会之后才能明白那一点点的微妙的改变,在熟悉之后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是一个春天,一个爱恋的季节。
“哥。”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了?”云凡有些疑惑,“不是说四月份吗。”
“我想你。”梓晨说。
云凡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今天你没上学吗。”
“嗯,今天有点生病了,就没去学校。”
但以云凡对梓晨的了解,小孩说“有点”,那可能都很严重了。小孩平常就算真的有点小感冒也会坚持去上学,生怕课程跟不上。
“吃药了没?”
“爸爸说那种药吃完了,在外边买。”
“喉咙疼吗?”
“嗯。”
“那你先睡会,下午我回来吧。”
“哥,你不是忙么。”梓晨问。
“我效率快,不忙了。”云凡笑着说。
“哦。”梓晨马上开心起来,就算现在脑袋昏沉。
那天下午,小孩裹着厚厚的被子,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人开门。
“哥。”
“嗯。”云凡伸手摸上梓晨额头,“有点烫,还没退烧。”
“哥。”小孩翻了个身,两只手抱着云凡手臂。
“药吃了吗?”
“吃了。”
“那你继续睡吧,我在呢。”
“嗯。”
睡了一会儿,梓晨又醒了,眼睛闭着,但云凡知道他醒了。轻轻捏着小孩耳垂,另一只手握着手。
梓晨抖了一下说:“哥,我好冷。”
云凡从柜子里又找了一床被子给梓晨盖上,“要不去医院吧。”
小孩摇头说:“不想打针。”
“那晚上看看会不会好点。”
挨到晚上,梓晨烧退了点,人也精神了些,云凡陪着小孩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七点梓晨醒的时候,云凡好像又回学校去了。
生活还是那样,平常上课看书,周末家教和玩乐。
一复一日。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又是一年春夏,一年秋冬。春花秋月,夏日冬雪。
一年,一年。
从青丝到白发,从朝暮到晚霞。
大三的那个春天,是云凡印象最深刻的春天。
云凡记得那个明夜,自己手机响了。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
他问。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跟云凡谈了半天,事情终于定了下来。
如释重负。
那是第一感觉,第二感觉是觉得身上的担子又多了很多。
好消息是:书出版了。
从大一后半年开始的时候,云凡心里就有一个想法,一直懵懵懂懂到大二才开始动笔。来来往往大半年才写了十多万字,辗转了好几家出版社,这天才终于定下来。
在这件事上云凡一直不知道怎么办,很多时候是让何钦敬帮忙的,付封也常常帮云凡出谋划策,这个条件好,那个声誉好。
梓晨呢已经在读初二了,小升初很顺利上了川中,分班在普通班。
随着小孩年龄长大,云凡发现梓晨不是太黏自己了。
也不是说两人关系不好,反倒是那种,青春期长大了,自己有了私密的观念之后,对家长兄长会藏着掖着一些什么。总觉得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可实际上还是个小孩。
这种时候,云凡就会特别关心梓晨,虽然在小孩眼里是唠叨。
“哥,你最近忙吗?”梓晨打电话问。
“还好。”云凡倚在宿舍门廊前。
“最近要回来吗?”
“我想想……”云凡望着天空,“应该会吧,我这几天努力点把事情干完,腾出一天回来。”
“那,要不算了吧。”梓晨低声说。
“真的?”
“嗯,不回来也没事。还剩车费呢。”
“那好吧。”
云凡挂了电话,回头付封正站在宿舍门口招手,示意自己过去。
“封哥,有事吗?”
“安搁(河南话,意味“我们”)系里有个保研的名额你争取一下不?”付封拿了一张单子给云凡。
“算了,我不打算读研。”云凡把单子递回去,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一下。
“嗯?”付封应该不能理解云凡在想什么。
“真不?”
“不读。”
“你家里困难吗?”付封试探问道。
“不啊。”云凡说。
“那为什么不读研啊?你成绩也够啊。”
两人只是相视一笑,一人苦笑,一人疑笑。
四月的暖春,很容易想起“人间四月天”,但四月是芳菲尽,四月是以愚人节为开头,那这个四月还有这么多的美好吗?
或许还是有的。
现在每个春天放风筝好像已经成为了云凡和梓晨的传统。
走到广场上,或者山坡下的某个小空地,带着花小十多块买的风筝,动物图案或者其他什么图案。拉着线,顺着风而跑,身后的风筝好似暖阳升起,整个春天充满着大风,不用担心风筝停滞不前。
但恰恰是今年。
今年的春天云凡没有回去。
梓晨在上学的路上看见有更小的孩子举着玩具鱼竿,鱼线上吊着的小风筝迎风而起时,就会想起自己放风筝的时候,会想起许多已成过往的事情。
比如爬山看落日,比如到宠物店逛了一番之后还是什么也没养成。
每个放假的早晨,梓晨已经习惯了带着随身听,塞着耳机,踏上清晨安静的街道,顺着路沿着小区绕一圈的小跑,回到起点后到小广场前边儿的早餐铺买两个包子、一根油条、一袋豆浆。
他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多到有时候做梦也梦见,他有那么害怕这些小心思被发现,以至于做梦也梦不见。
躺在床上,把被子压在身下,双腿夹着枕头,目光会不自觉的望向前边的椅子,以前那里会坐着一个人,但是今天没有,想来已经好久没有。
楼上的住户在窗台养的些不知名的花开了,风吹雨打下,花瓣总会落下,有时候会进入窗子掉进屋内,提醒人,春天来了。
春天来的很慢,当风略过鼻稍,闻见一丝气味。春天的气味,带着满满的欲望钻进脑海,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花田和风车,绿色的小径。
春天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浪漫的季节并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