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云墨歌吟

13、月色真美，风也温柔 好巧啊，我

　　“好啦，下来了。”刚走出校门云凡放开手，梓晨确是挂在云凡身上，摇摇晃晃不想下去。
　　“不想下去。”梓晨说着还往云凡怀里蹭了蹭。
　　“你脸上装还没卸呢，别蹭。”
　　“哦。”
　　在路上走着，静静的夜风吹过两人的脸颊，云凡用围巾把两人裹起来。
　　“哥，月亮耶。”梓晨突然挣脱云凡的怀抱，咚咚跳到地上，右手高高举起指着天上的圆月。
　　“晨。你有没有听妈妈说过指月亮的话会被割耳朵哟。”云凡说着，双手慢慢身上梓晨的双肩，慢慢向上，捏住温热的耳廓。
　　“啊？”梓晨好像被吓到了，害怕的捂住耳朵，双眼泪汪汪的望着云凡。
　　“啊哈，骗你的啦。”少年右手拉起小孩的右手，两人指着月亮。
　　“好看吗？”
　　“好看！”
　　时间并不晚，但街上也并没有人。路灯孤独的照耀着整座城市，在四周的店铺上留下印记。
　　“哥，我想听你唱歌。”
　　跑在前方的梓晨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云凡。
　　“嗯。”云凡向前跑去，牵起小手。
　　歌声回转，终有一天他会明白。
　　江小也是刘瑞的母校，不过两人小学时期并不在同伴。今天没有遇到，虽然没有多大的失望。只是云凡觉得，现在可能是见一面少一面了吧。
　　“哥？”
　　想着想着，已然出神。
　　“到家咯。”云凡抱起梓晨向着小区门口冲去。
　　回家洗完澡，已经九点多了。招呼梓晨睡下，云凡独自看起教参。
　　“哥，我睡不着。”梓晨躺下没一会，坐起身看看云凡，看着窗外高悬的圆月。月光淡淡的撒下。
　　“哥，有星星哎。”正准备起身陪梓晨睡下的云凡看着梓晨指着的窗外。天空中一个小小的星点。
　　“星星啊，好久没有见到了。”云凡抬头望着，最近这几年已经没有出现过了，也唯有在农村之时的无云夜晚才能窥见一二。
　　“哥，星星怎么会动啊？”梓晨又指了指。云凡也认真看了看。
　　“小傻瓜，那是飞机啦。”
　　“不是星星啊？”梓晨有点失望。
　　“梓晨没见过星星吗？”
　　“嗯。”
　　“放心，以后有机会看见的。”云凡安慰着梓晨。
　　慢慢地睡着，思绪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中漂浮，婉转回荡。
　　教室中，梓晨望着窗外常绿阔叶林地带的小叶榕，绿色的树叶不会掉。在风雨中经历寒冬，它依然坚守。
　　小学的考试好像并没有太严谨，而且还是梓晨这种一年级的。语数两科，一天考完。想着等着自己的寒假，能陪自己玩个够的哥哥，梓晨望着试卷上的难题，慢慢看清题目，好像也迎刃而解了。可惜还要等一个星期。初中的考试要比小学晚一星期。
　　不，看清是看清，不会是不会。
　　无奈梓晨趴在桌上，思索着题目，在脑海中幻想着云凡此刻正坐在自己旁边指导着自己如何解题。
　　‘叮铃’的铃声，宣告着时间的洪流慢慢被梓晨消磨。
　　收拾好铅笔盒，直冲校门。
　　“哥！”刚出教学楼，远远地望见站在校门口，扶着车的云凡。期末考试这天也用不着排路队了。
　　云凡没有回答，脸上微笑着看着梓晨跑过来。梓晨也没管，直接蹦上云凡的怀抱。
　　“考得咋样啦？”
　　虽然云凡一开口就是梓晨能想到的回答，虽然自己确实是很多题不会做，虽然有很多诗句都没写上。但是梓晨还是笑着说到：还行。
　　“哥，你们还要下周才考啊？”
　　“嗯，哥要复习，这周你只能自己玩了哦。”云凡坐在自行车前，专心骑车。
　　“那好无聊啊。”梓晨发着牢骚。
　　“哥，今天有人送我糖耶。”梓晨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云凡。
　　“哦，男生还是女生呀？”
　　“女生！”好像是很骄傲一样，梓晨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哦？喜欢她？”声音有点颤抖。
　　梓晨脸红了红，没有说话。
　　“跟我害啥羞，喜欢吗？”
　　“嗯。”梓晨微小的声音，如同蚊蝇在耳边低语。
　　云凡突然觉得释然了，梓晨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也有想法。既然有着缘分的交织，为什么偏偏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别早恋哦~”云凡的声音回归平静，只是简单的嘱咐，简单的叮咛。
　　突然觉得，梓晨长大了？
　　本来觉得无比漫长的一周，就此匆匆划过。
　　周三，初中八科考试，三天考完。化学初三才开始学习。
　　六排桌子，六行桌子。
　　三十六张桌子，一号考室。云凡坐在第十位，望着窗边，望着坐在第二位上的刘瑞。
　　紧张。
　　现在唯有紧张。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将会窒息的紧张。
　　曾经云凡觉得一次考试并不能决定什么，该活下去的人还是会活下去。它无关重要，但是它关乎到他，所以它重要，他更重要。
　　嘻嘻嗦嗦的声音之中，试卷慢慢分发，预示着两人的命途，两人的终点。
　　云凡穿着黑色的大衣，带着那条围巾，在通风的教室中觉得无比温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眼前试卷的字符仿佛变得扭曲，明明是以往熟悉的汉字此刻却模糊不清。好像跳出了试卷，在自己的周围做出邪神祭祀一般的舞蹈。
　　迷迷糊糊的，云凡只记得在校门口接自己的梓晨，好像确实是如同惊喜一般。看到梓晨的那一刹那，感觉正在缓缓坠落的自己，突然被拉住，慢慢升向天空。
　　“哥哥。”看见云凡有点不开心的样子，梓晨撒着娇，好像这样能让云凡开心一点。
　　“嗯。”云凡知道梓晨在安慰自己，但现在自己真的没心情。他甚至连作文题目是什么都已经忘掉。
　　“等我考完试，你的成绩也出来了吧？”云凡突然想到，蹲下捏着梓晨的小脸。
　　“嗯。”梓晨有点没想到云凡会在这时候说这个话题，只好偏过头去。
　　“不用担心考得差，我也不会怪你。”少年看出小孩的顾虑，在红红的脸颊上揉捏。
　　“哥，要是我真的考得很差…”
　　“相信自己。”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梓晨，还是说给自己。
　　还没有定论，一切都会有着自己的发展。
　　下午历史政治合堂。早早的睡了午觉云凡感觉自己的状态仍然很差。
　　自从上次刘瑞送完这个围巾只有，两人没有太多的谈话。在考场遇到也只是简单挥挥手打个招呼。
　　考试的三天，每堂考完梓晨都会来接云凡。
　　每次云凡脸上的表情也都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梓晨想要云凡开心，想要他不那么难受。
　　最后一堂，梓晨没有来接云凡，因为自己的成绩单也下来了。
　　‘啪嗒’打开门锁，梓晨已经在客厅上等着，云凡没带眼镜，轻微的近视之下只能看清楚桌上放着的白色单子。周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极力的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不过显然周盈不可能生起气来。梓晨低着头，听候责罚。
　　“小云回来啦？”
　　听见门声，周盈装作生气的状态被一下攻破，拿起茶几上的成绩单递给云凡，随后匆忙说一句：我店里还有事，我回去看看，梓晨交给你了。急匆匆按下电梯按钮，乘坐这云凡刚上来的那一趟电梯下楼。
　　云凡看着梓晨低头的样子，是因为害怕？还是羞涩。
　　此时少年拿好成绩单，趁着冬天还未下山的太阳散发出的日光，清晰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语文：78/100
　　数学：62/100
　　成绩让云凡有点想要发笑。小学一年级的题目不应该是九十分起步的吗。
　　梓晨一直没有抬头，听见梓晨的笑声之后感觉更是羞愧。
　　“哥…”
　　刚要说话，内心的悲腔堵住喉头，带着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客厅留下一声‘哥’。
　　“好啦好啦，我说了不怪你。”云凡摸摸梓晨，奋力的想要止住小孩即将滑落的泪珠。
　　“哥，我是不是很笨……”梓晨拉着云凡的衣角，然后被云凡一下抱在腿上。两人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张成绩单。
　　“对，就是笨，我的小傻瓜。”云凡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身体，让梓晨稍微舒服一点。
　　本以为会是安慰的话语，梓晨却不曾料到云凡居然会这样说。好像是猝不及防一般，梓晨的眼泪在不经意间被云凡的手背抹去。
　　“哥，教我！”梓晨突然从云凡怀里跳下，拖过书包拿出卷子。
　　“来吧！”
　　充满斗志！
　　然后在听云凡讲了半小时后梓晨猛然倒在桌子上，撒娇说到：“哥~”
　　“行，明天继续。”
　　寒假突入起来，云凡好像没能适应假期的节奏。第一天早上看着聊天群里疯狂@自己的一群队友们等候着自己下本。
　　不急不忙打开电脑，熟悉地登上账号，然后看见画面内的龙骑，才发现是梓晨的账号。急匆匆切回自己的账号，熟悉的组合，熟悉的声音。
　　距离云凡的成绩出来还有五天。
　　世天时羽：好像出活动本了。
　　永恒冰封：冲冲冲！
　　澪梦知秋：我二觉啦！哈哈哈。
　　夜落晓空：嗯，用了四份材料。你也真是个人才。
　　看着公会里的生龙活虎的景象，幻想着他们每天的日常，云凡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已经慢慢的远离自己。
　　在欢声笑语中，五天的时间一转而逝。
　　少年正敲打着键盘，窗户在寒冬之中被关的死死的，小孩也站在电脑前，带着之前哥哥买给自己的红色手套，搓搓手。
　　登陆上学籍号，云凡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没有完全的接受事实。
　　总分852/950，班级排名第一，年级第……四。
　　总分差距不大，不过第一名的902分确是打破少年心口的重重一击。
　　这几天云凡一直关注着企鹅上，那个他熟悉的身影，那个用《闪灵》里名场面做头像的少年，在简介里写上：Anyway, time to go and be Sherlock Holmes.的少年，在家乡那一栏标注南极洲的少年，此刻好像已经离他远去。
　　打开他的头像，云凡在聊天栏里敲下几个字：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剩下的，唯有静候回复。
　　他没有回复，可惜的是云凡不知道他手机号码。
　　少年忍着，忍住在小孩面前哭出来的冲动。
　　“我去厕所。”止住颤抖的声音在小孩面前扔下一句话之后便飞奔厕所。
　　此后的几天，云凡只是孤独的点开那个头像，那个聊天栏。频率慢慢越来越少，慢慢的，已经不用再去想他。
　　“明天我们回老家哦~”晚饭的饭桌上，老爸突然说道。
　　“好耶！”梓晨举着筷子庆祝。长这么大，梓晨还是第一次离开这个小城。
　　“南川吗？”云凡突然停下扒饭的动作问道。
　　“…嗯。”男人明显一愣神，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为什么这么问。
　　两个小孩光速吃完饭，梓晨说要整理衣服，准备东西。
　　“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这个…”梓晨看着衣柜，桌面上的东西，不管啥，感觉拿到手里就会被扔进袋子。
　　“哥，老家远吗？”
　　“不远，以前老路可能要走一小时，不过现在有高速了呀，二十分钟就能到。”
　　“那哥哥是不是就不晕车啦？”
　　云凡心里突然流过一道暖意。
　　“嗯，不晕车了。”
　　汽车站内。
　　云凡拖着自己和梓晨的小袋子，前面两个大人之间挽着手，梓晨也学着样子挽住云凡的手肘。
　　“哎！你这样我怎么拿袋子？”云凡看见自己左手拖着自己的袋子，右手提着梓晨的。
　　梓晨好像很识相地分开，然后拿过自己的袋子，继续挽着云凡的手，脸上的笑容无处躲藏。
　　坐上大巴车，在转盘处晃晃悠悠前往高速。
　　“哥，怎么样？不晕车吧？”梓晨看见坐在旁边靠窗，开着窗户透气的云凡。
　　“嗯，好像有点。”
　　“吃颗这个。”梓晨打开一个小小的塑料盒，拿出一颗暗红色的圆球。云凡没多想，张口吃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加上毛茸茸的口感。
　　“杨梅？”
　　“嗯，妈妈说吃了这个不晕车。”
　　云凡此时才反应过来晕车的那种难受感觉慢慢消下去，虽然还有一点，但不至于想吐。
　　看着少年的脸色又变得难受起来，小孩手里的杨梅被少年摇摇手拒绝。
　　“阿姨。”
　　站在司机旁边的售票员阿姨看见这个在自己小臂高的小孩，不由得心生疑惑。
　　“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一个袋子？”
　　小孩指了指司机旁边，自己拿不到的黑色塑料袋。平常晕车的人想吐的话，就吐在里面，下车再扔掉。
　　“小朋友想吐吗？”售票员扯了一个袋子递给梓晨。
　　“不是我，是我哥哥。”小孩指了指坐在后排窗边，开窗透气，但是因为太冷而有点发抖的少年。少年捂着胸口，嘴紧闭着，喉头不断上下浮动吞咽着不停分泌出来的唾液。
　　小孩拿到塑料袋马上递给少年。少年立马打开塑料袋，张着嘴不知道想吐又吐不出来。又继续颠簸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吐出来。
　　到站下车，然后云凡立马打开袋子呕吐起来。
　　男人在身后拍着背，女人在旁边递过一瓶矿泉水。
　　“哥你骗人。还说你不会晕车呢。”小孩站在少年身前，插着腰生气的说着。
　　“没想到这个车这么闷人…”少年无力的为自己辩解。
　　云凡深吸一口气，属于农村的那股特有的泥土的味道夹杂着应该是刚放过鞭炮的火药味窜入鼻腔。
　　“江川回来啦！”走过街坊领居，偶尔能听到几个在院子里闲来无事唠嗑的阿姨叔公们对着云凡身前领头的男人喊一句。
　　此时男人也会回一句：嗯。回来耍几天！
　　用的是方言。
　　来到老家的院坝，很大的一片，一百来平左右的空旷坝子，后方坐落着一座两层楼高的砖房，坝子上七八位唠嗑的老人，以及两三个在坝子上奔跑的小孩。
　　“云，晨，叫二伯。”田江川此刻带着两个小孩来到一群老人面前。
　　“二伯好——（二伯）”
　　“这是大姨，二姨。这是大公，四叔。”
　　总算是一圈叫完，在众目睽睽的注释之下云凡抱起梓晨走到院坝边缘看着远处的高山，天空的白云。
　　“哥，这就是你老家？”
　　“是我们老家。”云凡纠正。
　　“好漂亮。”梓晨伸出手，小小的手掌遮住天空，随后被云凡的手掌牢牢握住。
　　“看腻了就不漂亮了。”
　　“那也是漂亮的。”
　　四周传来那几个小孩哈哈的叫声。
　　一个年龄和田江川差不多的男人走到两个小孩面前，朝着正在玩耍的三个小孩那边招了招手。
　　“田兰岚，过来叫人。”
　　“好。”
　　塑料的拖鞋击打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一个少年迅速朝着两个小孩跑来。身上穿着新衣服，应该是新年的时候买的，暗红的羽绒服稍微显黑，有着点异色的花纹，裤子是暗蓝色，纯白的鞋子。
　　“叫舅舅。”用方言说到，很矮的身高，矮到这个跟云凡差不多大的少年都要比这个经历风霜，脸上满是皱纹的男人要高。
　　“舅舅~”也是用方言叫的。少年撒娇似的拉住云凡的手，应该是热着了，手上渗出了手汗，浸湿了云凡的手指。
　　云凡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己矮一个头，160的样子，一脸稚气还未消下去，脸上是白色，非常白，近乎接近病态，卷卷的短发衬托着薄薄的单眼皮以及微笑的眼睛。好像只要微笑起来眼睛就会被盖住消失不见。
　　云凡好像是触电一般抽回手。“额，你好。几岁啦？”
　　“十五。”少年收回手，蹭了蹭鼻子。
　　“比我还大…”
　　男人看见两个少年聊得如此融洽，便走回人群里唠起嗑。
　　“这里辈分比年龄大。”
　　“那我叫你什么？哥哥？还是…”
　　“随便。”少年微笑着。
　　“那叫兰岚吧。”少年也微笑着。
　　“你叫什么呀？”兰岚很自然熟一般拉过云凡的肩膀，让拉着云凡另一只手的梓晨踉踉跄跄往前顿了几步。
　　“田云凡。”
　　“好巧耶，我们都姓田。”
　　“是亲戚当然啦…”云凡有点尴尬，或者说，他对自来熟的人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