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云墨歌吟

1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兔兔这么可

　　“你读初三？”云凡问道。
　　“嗯。”兰岚目不转睛盯着云凡。
　　“看我干嘛。”云凡察觉到之后，立马偏头望向梓晨。
　　“你好看。”兰岚说着，向前走了走，以便能望见云凡的正脸。
　　“你好白啊。”云凡试图转移话题，用手捏了捏兰岚的脸颊。
　　“嗯，这个…爸爸说是什么病来着，不过好像不严重。”兰岚指了指自己脸颊，还撩开袖子。云凡看见了那如同雪一般发白的肌肤。
　　“没事吧？”云凡担心的问道。
　　“没事，我从小就有，到现在也没出什么事。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呀。”
　　“嗯？好处？”云凡不知道为什么得病会有好处。
　　“这样皮肤白白的，多好看。”兰岚天真的举起手臂，在日光下，雪白的肌肤显得透明澄澈。
　　“是挺好看。”云凡拉下兰岚的衣袖。“别着凉。”
　　“不会啦。”兰岚放下手笑着望向云凡。
　　两人谈话之间好像全然忘记了旁边的小家伙。
　　“哥。”梓晨摇了摇云凡的手。
　　“怎么了？”云凡此时才注意到梓晨正望着兰岚。
　　“你弟弟？”兰岚看见云凡。
　　“嗯。”
　　“那我是不是，也该叫舅舅？”兰岚低头沉思，看着梓晨。
　　“不用。”云凡摆摆手，然后凑到兰岚耳边用轻轻的，尽量不让梓晨听到声音。“不是亲的。”
　　“哦~”兰岚意味深长的‘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含义。
　　“你在哪读书？”云凡试图挑起另一个话题。
　　“县城里。不过因为我这个三天两头要往医院里跑，所以经常不用上学哦。”兰岚好像是在为自己的病而感到开心。
　　“你这到底是什么病啊？”云凡越来越好奇兰岚的病情。
　　“我爸也不跟我说，我问医生护士他们都说是小病。不过从我出生起这病就有了。”兰岚脸上的笑容罕见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郁闷。
　　“有发作过吗？”
　　“很少有，不过又一次把爸爸吓哭了。”说起这件事，好像勾起了兰岚一些不怎么开心的回忆。
　　“总感觉你还没长大呢。”云凡伸手摸了摸这个比自己大一岁，却像个小孩子一般的侄子。卷发手感很好，软软的让人不想离开。
　　“哈哈。有吗？”兰岚轻轻笑了出来，感觉头上痒痒的。
　　装着衣物的袋子自然是被江川和周盈两人提到房间。此时两人正和几位老人唠着嗑，在长辈的盘问下，周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好无聊啊。”梓晨趴在坝子的围墙边缘。许久没有出声的梓晨拉着云凡手晃了晃。
　　“放炮去吗？”兰岚提议。
　　云凡一行人八点出门，现在顶多九点。能玩的时间多着。
　　“不想去。”云凡无情拒绝。其实主要是害怕危险。
　　“我们这也没有你们城里人玩的那些个东西。哎，要不我们抓鱼去？”
　　“冷死你。”云凡瞟了一眼兰岚。
　　“哎，看书吗？”
　　“你这有书？”
　　“嗯，很多哦~”兰岚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在医院没事的时候我都是看书度过的。”
　　“瞻仰一下？”云凡听到书，摆出一副“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的表情。简而言之就是无聊到极致对于任何有兴趣的事情都带有满满的主观能动性。
　　“来吧。”兰岚也很欢迎的带着兄弟俩走到坝子后方的农家砖房里。
　　这间房子是已经去世的，云凡的爷爷当时留给云凡老爸这一辈的。江川这一辈，人不多，三个兄弟姐妹，江川、兰岚他爸，以及一个小姑。
　　小姑远嫁他乡，江川也早早到县城打拼，所以等爷爷去世之后，遗产的分配另外两人一分没拿，全部留给了兰岚他们。或许是爷爷知道兰岚的病。
　　对于爷爷，云凡只有一段三岁时候的记忆。还是朵朵姐当时笑着告诉云凡：当时爷爷问你几岁了，然后你就伸出了三根手指，也没说话，站在伯父伸手。女孩长发披背，一手遮住咧开的嘴角，一边发出银铃的笑声。
　　走到二楼，一个看起来老旧的房间，一股浓厚书生气环绕在门扉前。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
　　声，在少年轻轻的推门动作之后，几乎是云凡家中客厅的大小，以及巨大的木质书架还有那金黄的墙壁。
　　“嘿嘿。”兰岚轻轻笑了一声，看见云凡和梓晨慢慢靠近墙壁，望着墙上一墙的金黄奖状。
　　“这么多？”云凡从上往下扫了一下，少说也有七八十张。农村的房间都建的比较大。
　　“我同学都说我房间的壁纸是用奖状糊的。”兰岚好像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鼻尖。
　　“哥，你有拿过这么多吗？”梓晨突然指着墙上的一个个奖状，双眼好像放光一般望着云凡。
　　“没。”云凡尴尬的笑了笑。诚然自己拿过的奖状不算少，但跟兰岚比起来，好像不是一个了量级。一整个墙壁都被贴满了，云凡环顾了一下卧室的装扮，然后看到桌上压着的一堆奖状，估计是墙已经贴满了不知道放哪。
　　卧室很大，一张能睡下三个人的大床，云凡家里客厅桌子那么大的书桌，以及占据另一面墙壁的木制书架。书架上被放的满满当当。
　　云凡松开梓晨的小手，在梓晨还在钦佩一墙的奖状的气氛之下走到书架前。
　　“我爸和我自己做的。”兰岚靠在书架旁边拍了拍。木头发出“咚咚”声，回荡在身患重疾的少年房间之中。
　　云凡之间划过一本又一本排列整齐的，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的书。
　　有中外名著，有小说杂谈，有些是教参，有些是被旧报纸做了一个书皮包了起来。
　　鲁迅的《朝花夕拾》《呐喊》《彷徨》、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夏目漱石的……、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莫言的、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契科夫、马克·吐温、莎士比亚、塞万提斯的《唐·吉坷德》、洛夫克拉夫特。
　　云凡随便抽了一本在书架角落被报纸的书皮包住的，不厚不薄的。刚想打开扉页看看书名，却被一双雪白的手合拢。
　　“换一本吧。”兰岚脸上还是带着微笑，没有了生人的气息，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云凡。
　　“哦。”云凡有点被吓到的声音。随便抽了本坐在床上看了起来。梓晨好像经过并不算激烈的长途跋涉有些疲累，靠在云凡的肩上慢慢休憩着。兰岚拿起桌子上未看完的一本被报纸包着的书，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慢慢打开书的扉页。云凡只看到一个‘同’字。
　　时间慢慢的流逝，时光夹杂在汉字与书页之中，如涓涓细流向前流淌。梓晨坐在高高的床沿上，两只小脚碰不到地面，在空中摇摇晃晃。
　　云凡看的有些累了，起身揉揉眼睛。看着纱窗外的村落，点点炊烟，袅袅烟火。现在应该是吃饭的时间了吧？
　　中途靠在云凡肩上的梓晨摇摇晃晃直接倒在床上。兰岚给梓晨脱下鞋子，慢慢掀起被子盖住。“兰岚。”
　　“怎么了？”
　　站起身的云凡比兰岚高了莫约一个头的样子，丝毫想不到眼前这个侄子还比自己大一岁。
　　“没什么。”兰岚突然撇过头去。
　　“你这书，十分钟前就没翻过页了。”云凡抽过兰岚的书，在少年无力的阻拦之下云凡终于看清了书名。
　　‘啪嗒。’
　　书本掉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如此的尖锐且刺耳。兰岚低着头，望着地上云凡没有拿稳的书，慢慢蹲下拾起，拍拍灰，随后放回书架那个隐秘的地方。微微颤抖的身体，即使放完书，做作的整理着书架，不愿转头面对云凡。
　　兰岚突然能感觉到身后的少年抱住了自己，凭借身高优势轻易地把自己揉进怀里。
　　“好点了？”
　　抱了一会，云凡轻轻开口说道。
　　“舅舅……”兰岚转身呼喊出这个称呼，可能对于兰岚来说，这是与云凡最为亲近的一个关系了。
　　“我不在意。”
　　“我在意…我很在意！”兰岚突然又撞进云凡怀里。
　　“这种事情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云凡抚摸着兰岚短短的卷发，稍硬的发质在轻轻洗刷着少年的手心。
　　“我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这么多奖状，成绩肯定很好吧，以后找个好工作。你要是在觉得孤独，你考啥大学，我过去陪你。”云凡在网络上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心理年龄早就趋于成熟地，安慰着尚未走出过县城的少年。
　　“云凡……”称呼突然之间的变换让稍高的少年显得有些不适。“爷爷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当时你还没来。爷爷拉着我的手，说的一句话是：爷爷好想看到你们结婚生子，我还想抱曾孙……”
　　越说下去，兰岚的声音愈发细微。
　　“你知道我看到村里有人被家里人发现之后，家里吵得天翻地覆，当时看热闹的人们看着他的眼神，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云凡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慑。少年穷尽自己的思维，理解着这句被曲解的话语。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句话的本意是什么，在经历大众的理解之后，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乡村没有开明的思想，没有高新的科技。
　　他们能给的，只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血脉，以及血脉中所给予的枷锁。这是人生来如此的宿命？既然大自然创造了这样一种造物，又为何会被另一种造物所否定。
　　云凡许久没有说话，许久。
　　小脚发出啪嗒啪嗒的跺地声，互相拥抱的两位少年之中夹着一个小孩。
　　“梓晨啥时候醒了？”云凡半蹲下捏了捏梓晨的脸。
　　“书掉地上的时候。”梓晨望着书架上那几本被报纸包好的，在角落静静的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
　　自从下车后，梓晨都很安静，就像当初云凡与梓晨见面时一样，不问一句话。
　　当楼下传来一声洪亮的‘吃饭了’，扰乱了在本就空旷的屋内回荡许久的悲寂。
　　“走吧。”云凡拍了拍兰岚的后背。稍微有些润湿的眼眸。兰岚扯过一张抽纸，用力的擤了擤鼻涕，在随后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害怕般深呼吸。
　　农家的菜肴，很丰盛，毕竟是接近新年，在两张方形的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好像人有点太多，被迫分成两席。
　　之前打过招呼的一堆现在已经叫不出名字的亲戚坐在一边上，另一边的桌子是几个小孩。云凡毫不犹豫拉着梓晨的手到旁边坐下。
　　“呀，小云也回来啦？”在饭桌上百无聊赖的少女看见坐下的人，一脸的兴奋。
　　“朵朵姐。”云凡也笑着回应，顺便拍了拍梓晨。
　　“姐姐好。”梓晨很明事理的，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拉着云凡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当然梓晨也被云凡拉着，三人坐在同一根长凳上。
　　女生穿着浅粉的羽绒服，盖住整个背部的长发此刻却被盘起来，五官清秀。
　　田云朵此刻好像才发现云凡拉着个以前没小孩。
　　“小弟弟叫什么呀。”田云朵绕过云凡，坐到梓晨旁边，抚摸着梓晨许久没有修剪的头发。稍稍显得有些长——农村有个习俗，正月里不剃头。尽管现在还差几天，但是梓晨好像也挺喜欢长发，那就直接续到寒假最后一天。
　　“韩梓晨。”坐在凳子上的小孩的怕生样子云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顺着田云朵的问题回答。
　　“几岁啦？”
　　“七岁。”依旧是云凡在回答。
　　梓晨这边已经涨红了脸。
　　“真可爱。嘿嘿。”田云朵说着捏了捏梓晨的脸颊。淡淡的香水味让梓晨有点不适应。
　　屋外，田江川和周盈两人也加入到亲戚的唠嗑中。公路上风尘仆仆，在远处，一辆不知道牌子小轿车，银白色的车漆，停留在院坝前。
　　江川立马迎上去，打开车的后备箱，提过车上黑色的行李箱。
　　“叔，我来我来。”车上的男生下车，想要接过江川手上的行李。
　　“你去看小云吧，他应该和朵朵在聊呢。”
　　田江川拉着行李箱，在男生一身黑色的穿着之下，两人并排走着。不过男生的步伐好像有些急促。
　　快步走到门前，田江川一嗓子吼出：“云，看谁来啦？”
　　此刻正被田云朵拉着的梓晨，与在旁边不知所措的云凡，三人同时转头，看着站在门玄关的、西装革履的男子。
　　“你穿的也太正式了吧。”田云朵此刻忍住笑容，手掌挡住已经露出白牙的嘴角。
　　“豪豪哥。”云凡上前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两个头，已经一米八左右的大男生，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
　　“嗯。”田豪很轻易的，手掌举到云凡头顶摸了摸云凡的头。自顾自的说着：“长大了呀，之前看你还没到我肚子这块呢。”说着用手比了比位置。
　　“上次见面都什么时候了。”云凡笑着回应。
　　云凡此刻脑海里，回想到的是当初背着自己，在农村乡间到处闲逛的少年，是拉着自己出去钓鱼抓螃蟹的少年，背着自己去养兔场抓兔子。
　　“人都到齐了。”兰岚老爸说道。云凡回头走回桌子，发现兰岚也已经下来，坐在桌子上，挨着两个小女孩。关于这两个人，云凡唯一有的记忆就是她们扔过自己东西。只是不知道她们是否记得。
　　兰岚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心情应该好点了吧？云凡自己想着。
　　田豪坐在云凡旁边，梓晨被田云朵拉着坐到旁边，两个小女生坐在一起，兰岚一个人在一边。
　　几乎是农家宴一般的菜式，让云凡有些腻。梓晨到是吃的很开心，在饭桌上少有的露出笑容。旁边大人们的餐桌上放着酒。孩子们这桌上是几瓶饮料。
　　客厅不大的沙发上陆陆续续放着外套围巾。
　　云凡向来吃得少，加上又是些大鱼大肉，吃了一会便下席，去外面凉快凉快。屋内没透风，还烧着碳炉，梓晨跟着跑过去。
　　“吃饱啦？”
　　“嗯。”梓晨说着拍拍肚子。
　　好像是有着规律一样，吃完饭之后仍旧是唠嗑。家长里短龙门阵。几个小一辈的在同一个客房内休息着，田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啥，云凡理所当然的陪着梓晨，玩着兰岚不知道从哪找出的弹珠。
　　“哈~”突然间田云朵凑过来，梓晨也是被吓到钻进云凡怀里。
　　“散步去吧。”
　　“好呀。”田豪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兰岚抱着书在床上很安静，两个小女孩在外面拍球玩。
　　宽阔的马路上很安静，时不时的遇见几个熟人，小溪流动着，溪水黯然自流。接近下午的天气，很好的白光。天上些微的浮云，旁边坝子里富有生命力的绿植。
　　“晨。”云凡叫了声，
　　“怎么了？”梓晨拉着云凡的手看着乡间风貌。
　　“拍个照吧。”云凡拉着梓晨的手，靠在一朵开着的红花前方。
　　“哦。”梓晨拖着硕大的花朵，装作一片芬芳的样子，在云凡掏出手机定格的瞬间轻轻笑着。
　　“豪豪哥。”云凡突然想起来什么。
　　“怎么了？”
　　“兔场还在吗？”
　　“在呢，想去看？”
　　“嗯。”云凡点点头。
　　“兔子？”梓晨此时跑到田豪身边，小小的身高刚好到肚脐的位置。
　　“白的黑的花的都有哦。”田豪说着，一边抱起梓晨朝着兔场的地方指了指。远方的一幢看起来不像是人居住的大楼。
　　田兰岚跟在云凡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我先回去了。”田云朵拍了拍田豪。
　　“恩恩，知道你过敏嘛。”
　　结果兰岚也跟着云朵回家。就只剩下云凡梓晨以及前面带路的，给云凡小时候留下无限回忆，此时却已经陌生的像是刚见面一般的人。
　　记得小时候，田豪和田云朵向来不和，云凡回来玩的时候两人都争着抢。
　　“我找找钥匙。”到了兔场，前面一扇巨大的铁门，在轰隆的声响之后，有着一片巨大的空间。前面隔着围栏，不算高也不算低，云凡能轻易地跨过去，对于梓晨来说也能翻过去。不过里面一团一团的毛茸茸的动物就不那么想了。
　　“哥~”梓晨眼里像是闪着星星一样。
　　“能进去吗？”云凡询问的语气，望着田豪。
　　“可以哦。”田豪俯身一把抱起梓晨跨过对于小孩子来说高高的栅栏。
　　两人一进栅栏，栅栏内一团团的毛绒物像是水中的油滴一样，聚散在一个角落。
　　梓晨开心的跑过去，兔子像是害怕一般被梓晨追逐到另一边。
　　田豪很贴心的跑过去抓了一只白兔，兔子两只脚在空中悬挂着，兔子的红眼眯着。
　　“看来这只兔子是个小女生哦。”田豪提着兔子的耳朵说着。
　　“不要女生。”梓晨跑过兔子。
　　“喜欢男生吗？”田豪笑着问道。
　　“嗯。”
　　“哈哈。”田豪不自禁笑起来。
　　晚饭时间回到家，亲戚们已经陆续离开。想必今天是回乡的日子所以看起来才像过年一样。其实还有一些时间。
　　晚饭就比较简单了，兰岚一家加上云凡一家，田豪和田云朵。围成小小的一桌。
　　“等会有烟花哦。我买了点。”田豪一边啃着鸭肉，一边口齿不清的含糊说着。
　　“哪有必要。”兰岚父亲斜了一眼田豪。
　　“哎呀，就这样。”田云朵此时出来打着圆场。云凡望向梓晨，眼中已经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期待着等会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