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云墨歌吟

12、一首曲，一生情 等我们都长

　　“哥！”
　　这已经是这个早上第十二次梓晨的叫喊声。
　　“你怎么这么着急呀。”云凡看着电脑屏幕内，游戏中，梓晨的游戏角色刚转职成为龙骑。
　　“啊，又死了。”小孩失望的放下了鼠标和键盘。“好难玩呀。”梓晨挠了挠头，点击了游戏界面上的continue。
　　“慢慢熟悉就行了。”云凡此时抱着梓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内被梓晨操控的人物从进本到死在小怪手中，一气呵成。
　　“唉。”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哥，要不，我们还是看电影吧。”
　　“行。”
　　到底还是小孩子。在电影界面翻来覆去，还是选择了一部动画片。本来云凡是不准备看的。用这些时间看看教参。但是梓晨以及电影的声音双重打击之下，云凡是翻一页忘了上一页讲的啥。无奈之下被迫准备走出卧室到客厅去看。然后回头望见梓晨委屈的小眼神。还是乖乖回来陪着梓晨看完了电影。
　　“好了，给我做作业！你作业还没做完呢。”
　　“哥哥~就玩一会~”梓晨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尖牙。
　　“……”云凡没有说话，装作一脸微笑的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嗯…”梓晨很识相地拿过了书包，翻找出一叠在云凡看来不算太厚的作业。
　　当少年以为乖乖让小孩做作业自己就能清净的时候，小孩时不时的一句：哥这题我不会做。让少年的解题思路几近崩塌。
　　当声音再次响起，小孩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结过了说话的权利。
　　“又不会？”
　　“嗯。”
　　“你上课听没听讲。”少年不断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小孩的额头。
　　“听了听了。”小孩赶紧用手背挡住自己的额头，可少年的进攻却转向了头顶以及各处没有挡住的地方。
　　“哥，再敲就敲傻了。”男孩见自己的防御没有什么作用，索性便放下了手，整个人靠在少年身上。
　　“这样下去寒假得给你补习了。”少年停下手指上的动作，气呼呼的说着。
　　“……”男孩嘟着嘴，轻轻摇摇头，鼻腔中发出委屈的声音。
　　“唉。”云凡叹了叹气。
　　终于在一个上午的努力之后，三天假期的作业一消而空，在梓晨满足的笑容之下被云凡拉过来练起了歌曲。
　　云凡从梓晨手中接过口琴，在悠扬的琴声之中，搭配着梓晨的童音，回荡在以往充满着寂寞的小卧室。
　　在练习了几次之后，云凡放下口琴，在梓晨欢快的跑动声中接过一个水杯。
　　“哥，喝点水。”
　　“你不渴吗？”
　　“那我也喝。”小孩从少年手中夺下水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年味，在科技的发展之下慢慢消逝。应该说这两个东西是成反比。
　　“小云，梓晨，快出来。”伴随着呼喊声，还有的是啪嗒的开门声。刺啦的声音在门后传来。云凡轻轻打开房门，在看见周盈手中拿着已经被卷成一团的，门上的旧春联，与之对应的是手边提着的袋子。透过白色的透明袋子能看到里面崭新的春联。
　　“妈——（妈）。”梓晨拉长的声音和云凡短促的叫喊好像也如同新旧的春联一样，昭示着变革。
　　“贴新联啦——”梓晨跑向站在客厅的周盈，一把抢过新的春联打开来。“哥，看看。”随后拉开春联。因为身高原因，两幅春联拖在地上，在白色瓷砖地板的映衬之下，铺出一条镶嵌着红遍的，通往梓晨的小路。
　　忙忙碌碌贴完春联，做完大扫除，在梓晨一身汗的且一点也不动的情况下被云凡拖拉着进入浴室。
　　“唔……哥哥。”在热水水汽的侵扰之下，梓晨慢慢依在云凡怀里。
　　“哎？咋睡了。”云凡挠挠头，昨晚上好像睡得挺早的怎么都大中午了还有瞌睡呢？
　　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裹着浴巾把已经睡着的梓晨抱回床上，偶尔还能听到梓晨轻声叫着‘哥’，断断续续的。
　　在寒冬的暖阳高照之下，自行车上搭着轻轻哼着调的小孩，少年不时瞟向自己衣兜里，晃动着的，银绿相间的口琴。
　　一路来到后台，梓晨和云凡在小学老师精湛的化妆功底之下成功变成了浓妆的翩翩少年。是该说化得好还是差，嗯……文艺汇演的化妆，总是浮夸而又繁琐。
　　“哥，怎么办，我好紧张。”小小的梓晨在后台，巨大的幕布遮住了台上的灯光，像是在阴暗之中。
　　看着台上还有两人就轮到梓晨的表演，台下的小孩不断跺着脚，拉着旁边少年的衣角。在粉底的作用之下，梓晨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脸颊上唯有打上的点点腮红。
　　时隔两年重新回到当初的小学时光，不仅看到了以前小学的好友、老师，还有许多天真烂漫的孩童的笑脸。开幕前的准备好像花费了不少时间，在即将落幕的夕阳之下熠熠闪烁着光辉。
　　四个小孩穿着小小的正装在缓缓走上台之后，台下一片的欢声笑语慢慢停息。一个一个简单但是富含着乐趣的节目，也让云凡不仅回想起自己小学时期的，快乐，的时光。
　　“好啦好啦，别紧张，晨加油，相信自己。”云凡双手排在梓晨肩膀上不断安慰着，希望能打消小孩身上不自觉的轻轻颤抖。
　　“好啦好啦，来亲一个。”云凡说着半蹲在梓晨面前，脸偏过去，把自己因为兴奋而开心的红红的脸颊放置在梓晨面前。
　　轻轻柔软的一下。涂上了淡淡的口红的梓晨的嘴唇在云凡脸颊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红印。
　　“怎么了，好点啦？”
　　“没有。还是紧张。”
　　“那我来一下。”刚要准备起身的云凡又重新蹲下在梓晨脸颊上留下一个印记，因为要吹口琴，云凡没有涂口红。
　　“好像有点用。”梓晨笑了笑。
　　“好啦好啦，准备上台。”
　　云凡牵着梓晨的小手，在台下两人小学同学的欢叫声之中，云凡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凳子上。前方是一个小小的麦克风，上台前梓晨手里也攥着一个。
　　轻轻的举起早就被手汗覆盖的口琴，尽管上台前深呼吸了无数次，在脑海中事先预想了无数次，此刻亲身经历，却还是有点，紧张。
　　随着云凡缓缓吹出腹腔的空气，随着梓晨的小手在空中不断翻飞——这是云凡上台前给梓晨编的一套手势动作，不过现在看来，好像跟蝴蝶在空中飞舞一样，杂乱无章。
　　“以前人们在四月开始收获。”
　　伴随着云凡口琴的点点音符，梓晨灵动的歌声也呼之欲出。那种活泼的，尽管在已经落山的太阳之下，也依然能看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日光。
　　“躺在高高的谷堆上面笑着
　　我穿过
　　金黄的麦田
　　去给稻草人唱歌
　　等着落山风吹过
　　你从一座叫我的小镇经过
　　刚好屋顶的雪化成雨飘落
　　你穿着透明的衣服
　　给我一个人唱歌
　　全都是我喜欢的歌”
　　台下的观众，大多是小孩，随着歌声有节奏的摆着手，摇着头。梓晨突然之间回过头来，望着云凡，专心致志吹着口琴的云凡眼中目无焦距的看着台下。漆黑黑的一片，在操场之上。陡然之间与梓晨对视，两人相望，都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嘴角上的一抹弯。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
　　等候鸟飞回来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我给你写信
　　你不会回信
　　就这样吧”
　　好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梓晨缓缓放下麦克风。接下来连接着的是一段卡农，就像是在蛋炒饭里加入了葱花，云凡练习了很多遍，很多遍都有错音。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声小小的错音还是跳脱到麦克风中，随着音响进入到每个人的耳廓。
　　观众好像并不在意，依旧随着节拍晃动着手上细细一根的荧光棒。
　　演出很成功，在观众一片的鼓掌声中慢慢退下舞台。
　　“云哥吹的真好！”
　　刚下台云凡被一个人挽过肩，靠了靠。
　　“哪有。”云凡笑着打趣。“你咋到后台来了啊？”
　　“不能来吗？”
　　“你怎么混进来的…”云凡看了看眼前好像是因为不好意思挠着头的胡浩。“出去吧。”
　　“哦。”
　　汇演持续时间并不长，在舞台下观赏着节目的少年看了看手机，在白色衬衫的演出服中，晃了晃身子。
　　“冷吗？”坐在旁边的胡浩看见。
　　“我去后台拿衣服。”
　　“嗯。”
　　“照顾一下梓晨。”
　　“知道啦。”
　　小孩好像特别容易被演出吸引。梓晨此刻已经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千奇百怪的演出。
　　云凡回来，在操场的塑胶上发出‘踏踏’的脚步声，不过被演出的音乐盖过。手上拿着自己的黑色大衣。
　　回到座位，披上。随后转头看见梓晨，大手一挥，把梓晨也囊括进来。
　　“云哥？”
　　“怎么了？”
　　“快期末了吧。”
　　“嗯，还有十多天了。”
　　“有啥目标没呀。”胡浩碰了碰梓晨的手肘。
　　“第一。”
　　“啥？”
　　“第一。”云凡点点头，眼中是执着。
　　“真来呀？用不着吧。”
　　“必须来。”云凡转头盯着额胡浩，眼中的执念丝毫没有掩饰，倾泻在前方的少年身上。
　　“那你加油。”胡浩做出打气的姿势。
　　“真是你俩~”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个瘦高的人影，在云凡面前出现。
　　“哟，小熊~”胡浩叫着对方小学时候的绰号。
　　“浩子~”对方也笑着回应。
　　“熊~”云凡向来不喜欢叫不叫陌生的人的绰号，本来想直呼全名，但感觉毕竟是小学同学还是表现地亲切一点，所以便叫了一个姓。
　　“牛儿~”熊俊豪，云凡眼前的这个少年，偏偏叫了一个云凡最不喜欢的小名。
　　云凡忍住不发出咂嘴声，只是脸上的笑意逐渐放下。
　　依稀记得自己小学时候，邀请同学们来家里玩，然后那个女人叫了声这个小名，至此之后便在班里传开了。
　　说起这个名字的来历，是自己外婆取得。乡里人大都没啥文化。
　　至今云凡依然记得小时候每次回外婆家总是会被乡亲们问道：“牛大了能不能耕田了？”随后的便是一阵欢声笑语。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发自真心的笑声。
　　“哎你咋来了，我记得你初中是去画川的吧。”
　　“嗯，是在画川，我不能来小学看看吗。”
　　“可以呀。”胡浩笑着。
　　昔日的小学同学的音容在云凡已经被忘却的头脑中，一个一个清晰起来。
　　“哈。”一个小孩突然跳出来，双手搭在胡浩肩上。随后被胡浩拉住手腕，从背后拉到面前。
　　“严成杰！”胡浩吼了一声。眼前这个看起来矮小，身体也确实矮小。稚气还体现在脸庞上的。有着小孩身体，年龄却已经十四的少年。暗黄的皮肤，嘴在五官的占比挺大。眼皮是多眼皮。一个稍微较长的寸头，此刻正被胡浩无情的揉搓着。
　　“好啦好啦，不玩了。”成杰摆摆手，做出一个鬼脸。“田云凡也在呀？”
　　“嗯？刚才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看见了，很帅哦~”严成杰好像是敷衍的说着。
　　小学同学里身高最低的一个，用他本人高中之后的话来说：我差一点点就到160了。他也是云凡见过发色最奇特的一个。黑、白、金三种颜色的头发交错。黑发占据大多数，白发和金发总共占据大约百分之十。
　　“我掐死你！”胡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吼了一声，然后看见严成杰飞速向前跑去，胡浩也跟着跑去，留下杵在原地的云凡和熊俊豪，好像还有依靠在云凡身边的一个小孩。不知不觉间，云凡感觉自己右边的小孩好像重量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靠着。应该是睡着了。
　　熊俊豪顺带坐在刚才胡浩的位置。
　　“你怎么脸上出了这么多痘？”云凡借着灯光，瞟了眼熊俊豪。脸颊侧面、额头、眼睑处都无一例外生长着红色。
　　“不知道，最近上火了吧。”
　　“多吃点清淡的。”
　　“嗯，知道了。其实不是我吃的太重口。是那个……”
　　“嗯？哪个？”
　　“就是……”熊俊豪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环状，另外三根手指并在食指后面，然后上下浮动，像是电梯从一楼指向最高层，又猛然向下。
　　“哦。怎么你这个之后会长痘吗？”
　　“嗯。”
　　“你这体质，挺奇特的。”
　　话题成功被带偏。本来忌惮有梓晨在，云凡一直都在避讳这个话题，不过现在，云凡转头看了看靠在自己右肩上睡得正香甜的小孩，心中的顾虑烟消云散。
　　青春期的少年们的话题永远绕不过这个圈子。在圈子周围徘徊，作圆的切线方程，毫无下限的打着擦边球。却又因为难为情或者其他原因无法直接命中核心。
　　“你有过吗？”熊俊豪突然问道。
　　“有啥？”云凡被突如其来的问句扰乱了继续谈论那个话题的思绪。
　　“早上起来是湿的。”
　　“有啊，大约一个月一次。”
　　“哎？是我太勤奋了吗，为啥我从没有过？”
　　“可能是你的容量比较大吧。”
　　“我觉得是我太勤奋了。”
　　两人谈论没多久，严成杰被胡浩压着回来，像是警察叔叔压住坏人的样子，两只手被拉倒身后。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严成杰被胡浩压到了熊俊豪一旁的空位。
　　“那你让我摸一下？！”胡浩好像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气愤。
　　云凡撇过头去，尽量不想与那两人有瓜葛。
　　“哎，那游戏你还在打吗？”熊俊豪碰了碰梓晨的手肘。
　　“嗯，怎么？”
　　“我最近入坑了。”
　　“哦。”
　　云凡想起当时自己小学时期入坑的经历：被胡浩拉进去，又觉得无聊退坑，几个月后又入坑，然后再退坑。如此反复，终于在小升初那个无聊的暑假总算是入坑，然后一直坚持到现在。
　　“你们不是说不好玩吗？”云凡问道。
　　小学的男生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当云凡和胡浩当然所在同一团体。当胡浩把云凡拉入坑之后，兴冲冲的跑到其他地方拉人入坑，幻想着有一天能一起下本。
　　然后被对方一句“无聊”打回了兴致。
　　“那是以前了。”熊俊豪说着。
　　“你啥位置呀。”
　　“啥？什么位置？”
　　“你现在，还没下过本？”
　　“嗯。”
　　“那没事了。几觉了？”
　　“啊？”
　　随着云凡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轰炸之下，尴尬的气氛慢慢在两人之间涌出。
　　而相较把云凡拉入坑的胡浩，在经历时间以及副本难度的打磨之后选择做一个休闲玩家，时不时上线唠唠嗑，不过最近也没怎么上线了。
　　云凡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投入在这上面，组了工会，有了十多个人的小团体。自从梓晨来了之后，上线频率也少了。
　　随着主持人的谢幕，持续时间并不长久的演出终于结束。
　　“哥哥。”被云凡拉起来的梓晨叫着。揉了揉眼睛，好像是刚刚睡醒。
　　“你睡着了？”
　　“嗯。”
　　“回家吧。”少年一把抱起小孩，拖在手上。与所谓的好友们一一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