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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在她的经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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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经营之下,生活可谓是有声有色,精神世界里有叶辰瑞,娱乐世界里有宋朝晖,工作则充斥着数不清的炸弹,算得上是登上了人生巅峰。
但巅峰过后,必然会停滞不前,止步不前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急转直下,从乏味到厌倦,新一轮的空虚又霸占了生活。
果然,时间最是无情,即便逆流,也摆脱不了命运的嘲弄。
还好,她早就知道它会来,也从未愚蠢的忘记这个世界的本质。这儿,只是一个人的世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生活对于别人是生活,对于她只是一种消遣,只要仍然这么不死不活的生存着,空虚就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游戏。
在逆流的时光里,她最大的愿望不是爱情,而是死亡。可惜就目前而言,这仍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随着时间的足迹慢慢向后,爱情幻想还是破灭了,自从结束了两端穿行的生活,并至此在每一个逼近死亡的夜里,与叶辰瑞约会了260多次以后,她的灵感完全枯竭,她不是小说家,写不出那么多新奇的桥段,而它在脑海里无数次的重复,就像是嚼着一块已经嚼烂了甘蔗,如今只剩下了渣渣,即便是以爱情为源泉,也不能令它重新甜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叶辰瑞了,当幻想幻灭,隐匿在它阴影里的现实开始蠢蠢欲动,她的心渐渐地不再买回忆和思念的账,每过一天,沉溺就多一分,她只能变本加厉的寄情于娱乐和工作。
可是,纵夜狂欢的副作用就是量变达到了质变,当那些痛苦的呻吟与她的汗水混在一起,并抖落在光裸的肌肤或沙发上,快感在渗透毛孔的同时,也穿透了她的寂寞。
这副放纵的场景不同以往那么华蜜了,更多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即便将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也激不起曾经的片刻欢愉。
工作也是,自习惯了公司人事变动后的生活,最初的新鲜感和刺激感便开始褪去,说到底,工作只是一种为了养活自己而不得已的战斗,繁琐的杂事才是它的主旋律,事情甚至比人要重要,如果把它当成取暖工具,简直要笑掉大牙,尽管她的目的并非如此,但热情终究在日复一日的刻板曲调中消磨殆尽。
然不管怎样,在没有找到可以替代的乐趣之前,她决不会轻易放弃,如果舍弃了它们,生活真成了一片空白。庆幸的是,她的忍耐力向来惊人。
为了熬过空虚的夜晚,她改了一项活动,在入夜前喝一打啤酒,把自己灌得迷迷糊糊,以让酒精的兴奋取代大脑习惯了的爱情幻想。
事实证明,这是一项聪明至极的举措,至少,它比安眠药易得,服用过量,也会很快在黑夜里死去。
最难得的是,它带来了一份不能自已的快乐,在第一次实践成功后,便迅速成为了她唯一的生活。
不过在最初,酒精的作用只是一种变相的安眠药,只在入睡前使用,而真正令她决定沉醉其中的,是一个恶心的意外成就的放纵之夜。
事情是这样的:受整个大环境的影响,2020年是公司继创业之初最为艰难的一年,合作商中倒闭的、陷入经济危机的比比皆是。为了开源节流,公司在2020年的5月,颁布了裁员通知,作为螺丝钉的她,也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为了将她挤出去,卫琳也不知吹了多少枕头风,潘奕的攻击直接从暗箭升级为明枪,她所经手的每一项工作都能被挑出骨头来,且在他们巧妙绝伦的设计下,程远的办公室几乎成了她的卫生间,身为程远秘书的韩妙仪,每每都要对着她仰头长叹。
就算时间不同,这么密集的剑雨也是不堪承受。连续两周,她不是在被骂,就是走在被骂的路上,而坐在工位上,还要继续接受卫琳的嘲讽。
当然,在逆流的时光里,她绝不可能乖乖受教,自然是见缝插针,怎么令对方不舒服怎么来。只是,吵架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作为白领,总要讲究点儿攻心为上,然对手除了在万贯家财的老婆面前怂蠢如猪,在吵架上也是个中高手,总归来说她败多胜少。
后来,她决定不走高端路线,骂不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屡屡气得潘奕脸红脖子粗。但他也是个锲而不舍的禽兽,竟然丧心病狂地闹到了公司大会上。
公司在决定裁员的同时,也顺应大环境下的市场趋势进行了战略调整,以寻求符合发展规律的战略方向,反正就是大会小会不停地开。
除了她的漫不经心,及卫琳和潘奕的别有用心,全公司的人都如油锅里的鱼,已然沸腾。
为了给另外三只金刚纾解压力,也为了犒劳自己在吵架中取得胜利,她以不要钱的美食诱惑他们,在阳光灿烂的中午踏上了觅食的道路。
他们都是通过欺骗的方式偷摸出来的,所以一回公司就集体遭到了谴责。然而,下午的会议紧接着开始了,同事们只得善意的将剩下的声讨留到了会议后。
可惜,她是没有这个福气消受了。在会议上,潘奕罗列了她在工作中的十八项罪责,并立意精湛的引导同事们质疑她的能力,猜忌她的人品,最后,他还颇有感慨的对她发出了疑问:
“在这个公司里,你究竟能做点什么?”
不可避免的,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奇怪的是,在这无异于凌迟的时刻,她的心格外冷静。
其实,他们会有这样的怀疑无可厚非,在公司里,潘奕的风评并不坏,甚至可以用好来形容,至少对除她以外的同事谦卑有礼。
而反观当时的她,木讷寡言,除了工作上的事儿,从不主动与人攀谈。那段时光,她正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阶段,对人对事充满了防备。
这要归功于潘奕在工作中的碾压,以及与程远的些许联系,使同事们都对她避而远之。固然,也有性格上的缺陷,只要一遇上问题,唯唯诺诺基本会成为常态,林越的疏导和帮助还不能改变她骨子里的惶恐。
在潘奕的眼里,她或许连只兔子都算不上,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而她最严厉的反击也不过就是在背后抹抹眼泪、扎扎小人罢了,也确实是这样。
所以,在潘奕尚未滚蛋之前,她一直都很痛苦,甚至无数次萌生了辞职的念头,但都被赵宇扼杀在摇篮里。
她将目光转向潘奕,毫无意外对上了他得意洋洋的嘲讽。也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他最初的模样,抬头的那一瞥,可谓算得上是岁月美好。
认识他是毕业那一年。她是在电梯里偶遇传闻中的潘总监,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牛仔裤,腰上扎着一根皮带,整个人显得十分修长。
他还带着一副银灰色金属边框的眼镜,头发修剪得有些短,看起来有一种特别清爽儒雅的感觉。
不孝说,抬头那一刻,她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几秒,心脏就像花痴少女口中的小鹿乱撞那样一般无二。而当她红着脸和他打招呼时,他亦以前辈的温和致以了问候。
由于他长得人模人样,且待人谦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他的尊重一点儿也不亚于程远。
事实上,打死她也想不到会与潘奕结怨。以她那绵羊般不值一提的性子,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存在产生矛盾的可能。
是卫琳造成了这一切。她和卫琳是同期进入公司的菜鸟,而且遗憾的处在了相互竞争的岗位上,虽不至于你死我活,却也是暗潮涌动,与卫琳结仇是想象之外、意料之中的事儿。
但鉴于她遇事退避三舍的性格,也只是小小的矛盾,而这份微乎其微的矛盾为何会酝酿成殊死搏斗的仇怨,这又是一个很长,且又很狗血的故事了。
不过,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潘奕对卫琳绝对是真爱,在潘太手撕卫琳的那段时间里,尽管潘奕怂得像一只熊,但最后还是用行动捍卫了卫琳的尊严——他先是在网上公开发言,表示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诱惑了无辜纯洁的少女,再者向网友们下跪,恳求他们不要再朝卫琳扔石头,最后,他递上了辞呈,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这段视频的转载量突破百万大关,网友们热泪盈眶的称他为出轨暖男。可惜,这并不能勾起唐璌的恻隐之心,唯一的触动便是镜头下的潘奕“胖”若两人。
她忍不住冲着他笑了笑,为往事,也为曾经可笑的自己。
然后,她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他面前,贴在裤缝边的手掌霍然攒成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击。
潘奕被打得嚎出猪叫声,眼镜在半空中飞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她甩了甩火辣辣的右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堂而皇之的负手离去。
相对于会议现场整齐划一的惊诧,赵宇是其中的例外,他的目光是发亮的,第一个反应过来后便掩着唇缩在椅子里乐得浑身颤抖,如果不是场景限制,他几乎要起身拍手叫好。
唐璌也觉得酣畅淋漓,整颗心沸腾着唢呐的奔放,毋庸置疑,这份高亢可以保鲜一整天。
然而,兴奋会蒙蔽大脑,一出公司她就失去了方向。
公司临河而建,她沿着悠长的人工河漫无目的的朝前。马路上,各色各样的车辆呼啸而过,震得地面瑟瑟发抖,它们肆无忌惮的占领了城市,并在发出刺耳轰鸣的同时,毫不节制的释放呛人的尾气。
她只好转向碧绿的河水,河两岸伫立着两排复古式小房子,屋外结着一串串彩色霓虹灯,有些挂在屋檐上,有些镶在外壁,构成了一幅幅象征欲望与激情的图腾,可以想象它们在黑夜中盛放的绚丽。
而他们身后肃穆的高楼大厦恍若大家长一般,将在水边嬉戏的它们护佑在怀,画面一派温馨祥和。
在瞭望中,她想起了她的娱乐搭档——宋朝晖,于是当即给她去了一通电话,软硬兼施的将她从正常的工作状态中拖出来。
约在其中一间销魂窟,宋朝晖姗姗来迟,一进来就夺走了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瞬间,就在一瞬间,那青色的液体,那叫不出名字的贵得要死的液体没有了。
宋朝晖砸吧着嘴,问她这是什么酒,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宋朝晖只好向调酒师再要了两杯,顺道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酒一上桌,她们便并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了起来。
在唐璌为数不多的朋友中,宋朝晖无疑是最关注她情感生活的一位,刚毕业就将她拉入了相亲大军不说,还把自己的最敬爱的师父林越,发展成了好友之夫。
所以,宋朝晖三句话切入了她与林越的情感生活,直言他们之间的爱情是否出了问题,不然贞洁烈女怎么会反常到翘班混酒吧。
唐璌言简意赅的揭了过去,并顺势转到宋朝晖的情感问题上。在这个方面,宋朝晖的战绩可谓卓越,一点儿也不输给叶辰瑞,但结局也一样,总是好景不长,除了她的初恋,没有一个能撑过三个月。
鉴于叶辰瑞的前车之鉴,她不得不考虑某些隐秘存在的可能,而宋朝晖也尤为配合的承认了,她注视着唐璌,极其认真的回答:“我是让林越迷住了,从此难以自拔。”
唐璌盯着宋朝晖,看了很久,直到吧台前正灵活摆弄着酒杯与酒精的调酒师,突然一个失神将其滑出手心,随着“砰”地声音在地面炸开,她们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在对上他呆愣的神情后,两人不由得相视大笑。
笑声几近岔了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继续和宋朝晖闲扯,从那些年我们一起逛过的杂货铺到那些年我们一起鄙视过得大男孩。
很快地,她们发现还是啤酒最适合聊天,当她们喝到连亲妈都不认识的时候,时间已几近凌晨。
宋朝晖倒在吧台上不省人事,她则将目光投向别处,昏暗的灯光下,所有人的脸都被镀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这种氛围里,随意一处都是一方神秘世界,喧闹中,孤独反而更具韵味。
她的目光被右侧寂寞的男人所吸引,从进入酒吧开始,她就发现了他,他虽藏身在人群中,却仿佛一支修长的烟在黑夜里燃烧。
此刻,她也介乎于醉与不醉之间,恍恍惚惚中,他的脸蒙上了一层面纱,并缓缓与某张令人咬牙切齿却又深入骨髓的脸契合,她拖着轻盈的身躯走向他,这段只有50米的路蜿蜒曲折,仿佛被施了某种魔法,她终究没有到达,翩翩于飞的四肢跌落凡尘,但一点儿也不疼,甚至很舒服。
她趴在地上,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自己身处何地,反正不似人间。她不由得笑了,笑意从眼角荡开,从那一刻开始,她决定要永远呆在这里,纵然这只是一个奢望,但无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