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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间的大河 “从开始直 ...
准确的来说,没有生命不知道关于灵魂之河的传说。
这并非是某个人的亦并非某个地方的传说故事,它是关于过去与未来、关于一切的故事。
它是一切生命的起点,亦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灵魂之河是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唯一永不改变的。
最初诉说这个传说的生命已经追溯不到了,自人类有记录起,最老的长辈就向年少的孩子诉说关于它的故事。
无论过着怎样的一生,到头来我们都要回归大河,成为它望不见尽头河流的一滴水,再于某次河流的交汇里坠落人间,重新来过。
曾有位作家,天生体弱多病,他在一场手术中三次被死神的羽翼掠过。但险而又险地,他在手术里活了下来,后来他在自己的代表作里写下了那时的感受。
像是母亲温暖的怀抱,耳边一直响彻大河流淌不息的声音。
就连巨人们也不曾前往过那个地方,他们至始至终都是引导者、奉献者,不是探索者。
而今,我也要前往那个神秘的地方了。男孩独自站在大漠深处,如是想。
大漠入夜,星星像撒在黑天鹅绒锦缎上的碎钻,七零八落地装点在夜空。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男孩回过头,诗人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棵树,但比起寻常的树来说他更加不同,枝叶繁茂不仅长满了绿叶还垂着各色各样的花朵,树身也不能幸免,顺势而上的藤蔓荆棘吐露出更多娇艳的色彩。
树根长过的沙地变成湿润的草地,树皮下流出的汁液变成透亮的池塘。
他所荫蔽过的地方都变成了生灵栖息的绿洲。
这就是你的结局吗,诗人?男孩用手抚摸粗糙的树皮,忍不住难过。
他从露出地面的树根旁捡起滚落的毛线团,将线头绑在了树枝上。
抱着毛线团,他带着哭腔喊道。
“请带我找到他。”
00:15:85.
轻柔的浮力将他托起,毛线绕住他的小拇指,向上牵引。
群星越来越近,地面越来越远,仅仅跟星辰打了个照面它们又转眼消失在远方,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了后头。
寂静,如此寂静。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想看的景色如同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在这孤寂的时刻,于闪耀的星海深处,他听见了浩瀚清晰的水流声。
游荡在群星之间的他努力睁大眼睛,远远瞥见一条河流,奔腾不息的流体透明无色,在星体之间流淌,飞起的水花倒映着某人的一生,他的一生很快又淹没在河流中。
它没有起点与终点,而是形成了一个闭环,数不清的一生交融在一起,往复不息。
灵魂之河就在他的面前,而他想找的人就站在那里,面对着河流。
他没有什么表情,光是呆呆注视看着大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孩未曾靠近,他也未曾回头,就听得他问。
“你觉得,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完美的世界吗?”
本有很多埋怨的话想说,但男孩突然说不出口了,男孩擦了擦眼睛,闷声飘到诗人的身边,乖乖坐在他的肩头。
“我觉得挺好的。”
可是诗人好像不这么想,,他摇了摇头,他说:“你看过他们的故事,却还是如此觉得吗?”
男孩知道他指的是那架钢琴的故事,他本想出声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
诗人没有试着去安慰他,他顺着这句话接着说。
“他们的世界不是完美的,人被划分出高低,强者拥有一切,力量、财富,弱者只能成为行走的劳动力,为强者制造财富。”
“尽管借由无数死去矿工的希冀诞生了坠绿钢琴,但这个世界是没有未来的。力量永远在被索取,传说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他们一代又一代地死去,所以钢琴无法支撑那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
“而我们的世界也同样如此。”他露出悲哀的神色,男孩捂住脸,热泪溢出手掌,飘飘荡荡。
他其实比谁都要清楚这个事情。
他们的世界也是不平等的,魔法的存在让人可以永生,可以成为传说,可以制造灾害,可以用来满足私欲,也可以用来拯救生命。
但是,魔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拥有魔法的人就注定强大、与众不同,而普通人就注定被领导、被控制、被摧毁、被救赎的一方。
他自己就是魔法的受益者,却总是选择性地忽视这些。
他们的世界也同样没有未来。
“——但是,”诗人突然打破沉寂,脸上浮现出笑容,“我终于找到了出路,在这永恒不变的大河中。”
他伸手探入大河,大河碰到他的手便平静下来,整条大河波平如镜,倒映着一片空白。
“你到底——”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诗人说:“已经开始了。”
“什么……”
话音未落,一声顿响就响彻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钉在大地上的荆棘碑逐渐崩毁,唯有跳动着数字的尖顶依旧悬在空中。
00:01:00.
末日,开始了。
*
“来自流浪屿的诗人,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少女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下压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蔷薇,她闭着眼睛,坐在巨大无比的黑色纺车上,周围是满是裂痕的荆棘壁墙。
她脸上带着微笑,自言自语似地说着话。
“流浪屿是诸神的居所,人间的倒影。但他不是神明,他是世间一切传说的化身。”
正在雪山小屋里的男人突然看见房间里多了一只黑猫,它喵喵叫着,男人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十
“命运的怪物修补世界失败以后,诸神偶然发现了一件来自旧世界的披风。”
苍翠的钢琴立在沙漠中央,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它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九
“诸神用世间一切神话创造了他,称他为诗人,赠他披风,告诉他世界即将灭亡。”
女孩安静坐在礁石上,海水一次次冲过她赤裸的小腿,她的膝上放着一个音乐盒,雪亮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海水中的人鱼雕像。
八
“他一出生就是成熟的模样,但他是不谙世事的。他虽然从人间的故事里诞生,但他却从未见过人间。”
怪物载着少女冲出大海,少女衣衫湿透却不恼,咯咯地笑个不停,他们往西飞去,一只又一只不知从哪出现的乌鸦跟上,聚成遮天蔽日的鸦群。
七
“与诸神的身不由己不同,他从故事里找到了拯救世界的答案。坐在云端的那些日子,他时常在看人间,看人们围着篝火祭祀,看新雨洗净大地。他知道,他必须到那里去。”
群山之巅,巨人们行走在雷霆之间,一个老人坐在巨人的肩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他的胸口透明,露出群星的色彩。
六
“他别了众神,独自前往人间。他在第一站待了很久,人间并非他想象的那般,万事万物都比他想象的更美,却也更加丑恶。”
大河在群星之间流淌,在寂静的宇宙里流水声是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五
“但他并未忘记自己的使命,他在此唤醒了那位人鱼公主的传说,终是再次启程。”
纸月亮上的神明用手抚摸着黑色小猫的脑袋,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祂的皮肤就像布满裂纹的瓷器,缝缝补补的丝线也跟不上损坏的速度了。
四
“他一路歌颂传说,一路唤醒故事。这些故事是他的一部分,他们是他,他也是他们。他在人间一路走,是欣赏他从未见过却对他如此重要的世界。”
少女四周的高墙倒塌了,但坐在黑色纺车上的她不为所动,她郑重其事地吻了吻蔷薇,念着那个女孩的名字,黑色的线条像蛇一样在地面爬动。
三
“他逐渐拥有了人性,像人一样哭笑。他理解了这个世界,最终决心原谅它的不完美。”
小小的男孩用手紧紧抓着诗人的衣服,紧张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诗人。
二
“因为他爱这个世界,愿意为它做出牺牲。”
诗人站在荆棘碑前,碑面四分五裂露出空旷幽暗的内里,断裂的碑落在地上散成漫天的线条,他的眼神忽明忽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
空气似乎凝滞了,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世间所有人一齐仰头,天空布满了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张开。
突兀地,正上方被什么凿开了一个大洞,男孩大声叫着诗人,却发现他发不出声音了。
那个大洞就宛如沙漏,世间万物都如同流沙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它流去,天空破碎成无数的碎片率先被吞没,宇宙里的群星被拉动,转眼就要被毁灭。
诗人的身影高高地飞了起来,他是世间万物中唯一不受那股吸力影响的存在。
他向前伸出了右手,线条如海水喷涌而出,斗篷无风自动,他闭着嘴,声音响彻每个角落。
“以流传至今的九个传说为基石,我于此世立碑。”
抱着行李箱奔跑的阿多莫摔倒在地,还不等他爬起,他的箱子就自动打开了锁,满是字迹的纸张被大风刮起飞向世界各地。
阿多莫慌乱地检查行李箱,自己的书稿几乎一张不剩了,只有一张卡在书页夹层里。
纸张飞过天空,人们抬头惊鸿一瞥,那些故事便在他们的脑海里浮现,他们惊叹着,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男孩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拉着自己,他伸手去够诗人的衣角,大喊,尽管什么声音也不出来。
“你一定要回来!”
诗人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无法遏制的力量将他无限向后推去,一下跌倒在东海岸的小镇山峰上。
他忙站起,身体里却莫名涌现出一股力量,他一低头,一根巨大的黑色的方尖碑拔地而起,方尖碑高耸而威严,不知从哪飞来几张老旧的纸张融进了碑中,白色发光的字浮现出来。
那些写的,正是他的故事。
南方,抱着音乐盒的温妮眼见着大海蒸发,露出干枯的海床,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却听见了熟悉的竖琴声。
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个悦耳的声音说:“没事了,有我在。”
温妮睁开眼,抱着竖琴的人鱼少女就坐在她的身边,脸颊上覆盖着浅蓝色鳞片,目光柔软如潮水。
不远处的雕像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黑色的方尖碑,露骨地钉在海床上,尖顶射出光,在整个南方筑起壁墙。
莉娅和科斯莫落在黑森林深处的破败城堡,这里也立起了方尖碑,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其他的五个地方。
阿多莫颤颤巍巍触碰碑身,不像石头也不像木,是从未见过的材质。
“不要担心,咳咳……”一个女孩虚弱的声音响起,“这是临时把我们的世界稳定下来的锚,是为了完成一切不得不准备的措施。多谢你的故事,阿多莫。”
莫名被感谢的阿多莫呆呆说了句不用谢,怀里还抱着《山谷里的春天》。
坐在纺车上的女孩脸色白地像纸,但她却笑着,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诗人。
“接下来,我们都要暂时回到灵魂之河,不要害怕,这是必须要完成的阶段。”
诗人把掉落的蔷薇放回她的掌心,帮没有力气的她合上了手掌,柔声说。
“一直以来辛苦了。”
女孩露出微笑,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紧紧将蔷薇攥住,她呢喃某个名字,身体化成了流动的黑色线条,从指间汇入诗人的身体。诗人瞥了一眼纺车,纺车立刻被牵引出空旷的室外,一刻不停地纺织起来。
“我们暂时跟这个世界告别吧。”人鱼公主对害怕的温妮眨眨眼睛,把她抱在怀里,她们的脚部都已经化成了线条,“很快迎接我们的,就是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新世界。”
群山之巅,老人坐在巨人的肩头,听得巨人们长出了一口气,在天地间又唤起一阵雷鸣。
“晚安,兄弟姐妹们。”他们对着彼此说道,从容地消失了。
少女和怪物贴着额头,互相念着彼此的名字。
空旷沙漠里的钢琴在震动中开始肢解,散落成无数的宝石,宝石散成线条,钻入了沙地。
黑猫躺在神明的怀中,在睡梦中化成了线条,神明微笑看着线条离开,接着自己也消失了。
抱着画的男人低下头,跪坐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画布。
男孩呆呆看着远方,此刻那个人在世界的另一头,看不见、摸不着。
希望他一切顺利。
他闭上眼睛化成了火焰,散成线条。
怪叫的乌鸦、祷告的平民、河里的游鱼,他们都变成了线条。
线条从天空、从大地,源源不断地汇入诗人的掌心,诗人一挥手,虚空里出现了灵魂之河,线条经由他的掌心向上汇入河流,变成了成千上万黑色的水珠,与原本清澈的河流格格不入。
最后一根线条汇入河流,方尖碑出现了裂纹,锚定世界的光墙消失了,大地也相继天空支离破碎,世间什么都不剩了。
当整个世界被抽丝剥茧,剩下的只有寂静了。
真正的空无一物,四面八方的孤独。
诗人环视这从未有人见过的场景,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但他一点都不着急,他在虚无里盘腿坐下,笑的像一个孩子。
他托起手掌,吹了一口气,气氤氲升起,在混沌中聚拢分散,变成了广袤的宇宙。
他摘下自己的眼睛,掷出,落在宇宙里变成了群星,其中只有一颗星辰适宜生存。
紧接着他伸手从胸腔里掏出了心脏,心脏变成了一棵树,那是他死去尸体留下的树种。他把树种丢向那个世界,树种落在地上就发疯似的生长,本试图互相靠拢的天地被大树撑开,根稳定地心,有力的枝条托住天空。
等到天地平稳,大树也停止生长,他不知从哪掏出一面镜子,放在世界的下方,大树悄然从原来的世界掉落到镜子里。
他抬头,汹涌的大河显现,黑色的水滴如雨一般落下,落在大地上变回了一个又一个生命,他们环顾四周,眼神干净纯粹。
诗人从怀里拿出一幅画,众人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那幅画,过往回忆涌上心头,他们回想起在回归灵魂之河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成功了?”阿多莫迟疑地问。
“还没有结束,”伯纳黛特回答了他的问题,她无神的眼睛对着诗人的方向,她伸出手,喃喃自语:“下雨了。”
雨水落入她的掌心,诗人俯视着众生,腕臂流下鲜血,血落入世界变成了雨,雨落在大地上,从最高的山峰流下,汇成川流,川流又聚于大海。雨过之地草木生长,花枝繁茂,万物生息。
诗人双手抬起,线条垂下变成了金色的竖琴和银色的线团,线头无限延长,穿过人们的心脏,另一端连上琴弦,心脏拨动琴弦,琴声向上,在天空的边界形成壁垒,琴身向下融入大地,地壳深处的裂缝合上了。
他长舒一口气,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他的血已经流干了,但他并未停下动作。他双手向上伸去,空空如也的眼眶盯着天空,人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里有一架绿色的钢琴。
飘动的披风脱落了,它在诗人的身边绕了一圈,方才飘向钢琴。
第一个音符响起,那是不知名的歌谣,像是箭矢击落飞鸟,音乐击穿众生的心灵,继而猛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乐谱之中,就在线与线之间的留白里,音符如雨坠落,他们彻底成为了音乐的一部分。
在视野以外的地方,可以窥见人体中溢出线条,顺着乐谱钻入诗人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打破了永无止境的音乐,那个声音慈悲冷淡,不知何方而来。
“从今往后,神秘和魔法都不复存在了,因你们都在我的谱里。你们都是平等的,唯有爱区分你们的灵魂。”
乐谱不知何时消失了,转眼间他们又看见诗人,这一次他站在人群之间。
他苍白地像张纸,站在那个老人面前都站不稳,但他依旧颤颤巍巍用手指点在老人的心脏上,长舒了一口气。
“巨人死去了,往后你们的心便是渡河的桥,通往往生的河。”
绚烂的星光点亮了心脏,千万朵星光连在一起,在群星之间架了座桥。
诗人跪倒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雨打在他的脸上,他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竟是燃起火来,火是金色的,顺着大风传染开来,点燃了每个人的心脏。
火焰没有温度,却比什么都要炽热;它没有重量,却比什么都要沉重;它没有什么毁灭性的力量,却比什么都要强大。
男孩的双眼盈满泪水,喃喃自语。
“希望。”
大火席卷了整个世界,直到视野里什么也不剩下,男孩闭上眼,安静等待世界的演变,等待命运的重新规划。
在一切重来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细语。
“在流浪屿见我。”
线条排列组合,万物都在黑暗里生长,它们流过某人的指尖、滴落。
一如眼泪淌过面颊,如雨坠落无声。
……
男孩睁开了眼睛。
坐在温暖的床上,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一如往常地洗漱,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桌子上的果酱面包,母亲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和父亲津津有味地谈论那些听来的八卦了。
南国有一位小公主继位了,她是第一位女性国王,也不会是最后一位。
高原上人们至今有着古老的习俗,他们极其重视祖先,认为没有祖先的指引便无法往生。
北部王国一位知名画家和作家男友今天举办了婚礼,他们相处二十年了,终于等来了王国通过平等婚姻法的这一天。
被和平改革推翻的旧王国公主和她的骑士女友过上了浪迹天涯的生活,在各国得到了很多平民的帮助,他们都交口称赞她温柔体贴,听说为了看海在往东边前进。
黑森林里住着一群奇奇怪怪的喜欢研究公式的女巫家族,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符号学教授。
沙漠里被发现一个全新的王国,他们强盛而友善,盛产剔透美丽的绿宝石,已经和不少国家达成了贸易协议。
一个带着黑猫的吟游诗人在世界各地游荡,长着银色的头发且极其宝贝身边那只猫,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男孩咬着面包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其实在心里,他是相信这些故事的。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些人。
吃饱饭,在这个难得不用上课的周末早晨,他一骨碌就跑到了沙滩上,早晨的沙滩没有什么人,除了海鸥和沙滩上的寄居蟹,只有他了。
他百无聊赖地踩在沙子里,海浪没过他的小腿,风吹动头发有些痒,但他不甚在意。
他看向天空,心想。
究竟什么时候会下雨呢?
这个念头让他皱起了眉头,他从来不喜欢下雨,雨天泥泞潮湿,衣服都干不掉,还会有很多讨人厌的虫子。
可是为什么他会期待下雨呢?
把手伸进海水,触碰泥沙,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贝壳,海潮打湿了他的裤腿,眼里不知何时盛满泪水。
为什么会哭呢?他用袖子擦着眼泪。
“嘿!”
男孩猛地回过头,是两个陌生女人,其中一个眼睛无神,依靠着另一个人。
莫名的失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礼貌地问。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女士?”
被依靠的女人看了一眼靠着自己的女人,什么也没有说。而盲眼的女人神秘地笑出了声,她说。
“人们常说,盲眼的孩子能看见命运,那其实是不对的。”
她离开了女人的怀抱,慢慢朝他走来。
“因为神秘早已消失,留给我们的是一个他所期望的、完美的世界。”
“他是谁?”男孩隐约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女人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抚摸他的脸颊,说:“你会想起来的。”
女人转向海的方向,低头舔了一口海水,被咸得直吐舌头,在男孩狐疑的目光里,她的笑声愉悦而轻快。
“果然,大海和我期待的一模一样。”
“女士……”
“我来的路上经过了北方王国,”女人打断他,扭过头来看他,无神的眼睛里透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势,“那位作家遇见了我,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她从衣襟口袋里抽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了男孩。
男孩毫不犹豫地接过,视线在纸张上快速移动,双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
女人用手抚摸水面,意味深长。
“谁能想到呢,从故事里诞生的人,竟然也成为了新的故事。”
海水冰凉,她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从开始直到现在,他一定在那里等了你很多年……”
男孩放下纸张,被揉皱的纸张上的墨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流浪屿诗人》。
然而在纸张的末尾,却没有写着一个确切的结局,墨色静悄悄地连成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一双眼睛睁开,那人叹了口气,隐隐念叨着没人听懂的话。
闭上眼,世界重归黑暗。
也许这个故事,没有结局……
-End-
还有一篇番外会更新,关于在这以后的故事~等我啥时候有空写了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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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世间的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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