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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它曾毁灭过 “我们不属 ...

  •   血红的太阳西垂在荒漠的尽头,遥遥与东方那座高耸的荆棘碑相望,似乎宣告着时间的终结。
      23:56:37
      流浪的诗人赤脚踩在炽热的沙粒上,从高高的沙丘上注视着面前的绿洲,他似乎终于是松懈了下来,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他对肩上的男孩说。
      “这是我们在人间的最后一站。”
      扭头看了看荆棘碑,男孩忍不住阴阳怪气。
      “是啊,幸好我们赶得及,给自己留了一天时间去拯救世界!时间真的太充裕了!”
      诗人却噗嗤地笑出了声,他把手环起,一副受伤的模样。
      “可是我们一路走来也看到了很美的风景不是吗?说不定以后都看不到了。”
      男孩连忙摆手不让他说话,比他还要紧张:“不许你乌鸦嘴!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骤然,破空声飕飕响起,银制的利箭一根连一根的刺入了诗人的胸膛,伤口溢出血液,染红白色的衣襟。
      但是诗人神色依旧是平静的,他站在原地,对着肩上的男孩轻声耳语道。
      “替我去那片绿洲,找到一架钢琴,帮我唤醒它。”
      “能做到吗?”
      他问他的时候根本没有看着他,甚至根本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去唤醒他口中的钢琴。
      诗人知道他一定做得到,他也必须做到。
      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
      “不需要我帮你吗?”
      “找到那架钢琴更重要一点。”
      诗人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依旧用手摸他的头安抚他,胸口溢出血的地方长出了荆棘,绕着那根箭矢垂下蔷薇。
      “好。”他抓紧了诗人的衣角,又悄悄松开了:“在我回来前,照顾好自己。”
      一个背着剑的少年如流星般落地,另一个拿着权杖的老人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诗人与男孩。
      “我们等你太久了,客人。”老人笑着捋胡子,眼神却像雪里伸出的雪亮刀锋。。
      金色的竖琴自行飘起,琴弦颤动,海浪般的啸叫一波又一波地向四面八方涌去,少年拔剑,划出一道剑光,剑光和音浪撞在一起激起连串的爆破。
      在爆炸的火花中男孩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诗人轻声叹息,左手做了个拉扯的动作,黑色的线条像雨一样垂下,聚集在他的指尖。
      他本想握拳,却有一束光比他更快,在一声啸叫中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撒溅在沙地上立刻生出了一小片绿洲。
      诗人闭上了眼睛,右手推起。
      黑色的石碑拔地而起,滚烫的沙粒漫天扬起。
      八座石碑簇拥着最高的石碑,诗人坐在最高处,披风飕飕作响。
      “剑神科洛恩,还有法神哈瑞斯。”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什么敌意,“这也是人类的意志吗?或者,只是万法学派。”
      “此事与万法学派无关。”科洛恩立起剑,剑身倒映出他锐利的眼神,哈瑞斯依旧笑着,身后燃起滔天的火焰:“亦无关人类。吾二人不过是想和您过上两招罢了。”
      “但是你身上的东西可不是这个意思。”诗人叹道,徒手折断胸口的箭矢丢在一旁,有黑色的光一闪而过。
      “歌墙的石块,《群山之脊》抄本,不死者的血,传世的画作,脱离命运的线条,星星的碎片……”
      一只手握住了太阳,黑夜接管了白昼,诗人睁开双眼,蔚蓝的瞳孔被墨色染透,倒映出漆黑的世界里唯一的火焰。
      “你们是想取代我,获得规则的力量。”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宛若雷鸣。
      “你们是想背叛所有的生命,独自永生。”
      机械的纺织声响起,不知哪来的雷光乍起,诗人背后出现庞大的暗影,狰狞可怖的怪物弓起腰身,用长长的舌头舔着獠牙,振翅飞起,不知哪来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叫个不停。
      “我不会准许的。”
      晚风萧瑟,掠过无边无际的大漠,寒意乍起。
      *
      此时在绿洲里焦急寻找着的男孩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异象,但他来不及多想。
      他举起手,呼了一口气,一团金色的烟窜出,往某个方向飘去,男孩紧跟着烟左绕右绕,险些撞上水边的胡杨。
      抬起头,他本想继续前进,却看见金色的烟在原地盘旋了两圈,径直向下,迎着水面的波纹荡开了。
      细碎的金色转瞬铺满了湖面,随着湖水的呼吸起伏流荡、拍击砂岸。
      男孩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问题。
      钢琴,到底是什么呢?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词,他还以为诗人讲的是钢制的竖琴之类的东西。
      也是……来自流浪屿吗?
      他俯身,试探性地用小小的手掌触碰浮光的水面,波光流动,他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湖是活的。
      难道,这就是诗人口中的,钢琴?
      把手收回来,望着身下的湖泊,男孩突然下定了决心,噗通一声沉了进去。
      水是暖的,向上的浮力始终推着他向上,他定睛一看,湖里一条鱼都没有,水质剔透,湖面的光漏下照在湖底,照在那个不知名的乐器身上。
      名为钢琴的乐器就躺在湖底,琴键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泥灰,旺盛的藻类从钢琴腿爬升,生满琴盖。
      它与这片湖融为了一体。
      男孩靠近了钢琴,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这摸摸,那碰碰,却根本没什么反应。
      这该怎么办呢?正当他沮丧的时候,一个人影在他身边出现了,那是个女孩,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男孩一惊,但转瞬间就意识到女孩并没有恶意,她不停地说着什么,但他一句话也听不懂,于是他焦急地冲钢琴比划着,用口型不断重复着。
      我,需要,它。
      女孩和他说了半天,最后一摆手,把他往钢琴拉去,然后一个人费劲地把键盘盖打开,然后漂到了琴键前招呼他过来。
      他迟疑着靠近,女孩抓住他的手按下了一个键。
      没有一点声音,男孩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钢琴后不知为什么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冲男孩微笑,接着抬起了顶盖。
      是,是要我按这个就行了吗?男孩又尝试着按了一下。
      又一个身影出现了。男孩接连不断地按着键盘,渐渐入迷了。
      人影越来越多,他们漂浮在澄澈的湖水中,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钢琴和男孩。
      不知按击了多少次,男孩又一次按了下去,突兀地一个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有光从他的指尖漏进钢琴。
      他抬起头,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到说不出话。
      钢琴表层出现龟裂,裂开的地方透出光,飘在湖中的人影无一不凝视着钢琴发出的光,脸上。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男孩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也想不明白,他们究竟在那道光里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看到了永远失去了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脱落的壳落在沉在湖底,露出青翠欲滴的琴身,每一处雕砌都找不出一点瑕疵,湖光倒映在琴身上流动着,随着水流一呼一吸,琴键里藏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男孩看着钢琴,有点不敢靠近,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是那个一开始招呼男孩的女孩向她伸出了手,她的笑容温暖而感激,所有的人都和她站在一起,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在也分不清谁是谁。
      “过来。”那个女孩的影子说,他好像一瞬间就能理解他们的语言了。
      这句话似乎有某种魔力,他心绪平稳下来,漂到钢琴边,听着一个老人的声音说。
      “现在,麻烦你再次按下琴键。”
      他很小心地按下了琴键,钢琴的声音在水流中摇晃,他感觉自己也随着水流摇晃起来,但他感受到身后有一股抓力,像是一双手,又像是无数双手,像锚一样将他紧紧固定在原处。
      有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响起。
      “我们要谢谢你,也要谢谢那位诗人。”那是一个粗糙的男声。
      “你相信世界有一天会毁灭吗?”一个稚嫩的声线说,“不管你相不相信,它确实毁灭过。”
      “我们是死去世界的幻影,是漂流在这个世界的遗民。”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们无处可去。”一个沧桑的声音说。
      所有的声音连在一起,还有数不清的拥抱、亲吻。
      “谢谢你,让我们在漫长的时间尽头,再一次看到故乡的泡影。”
      “我们愿意成为你们世界的基石。”
      声音被拉长,他骤然感觉到眼前的钢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拉入到音符与音符之间无尽的留白里。
      身后的抓力一松,女孩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有时候,你要学会放手。”
      “这是我们的私心,我们希望有人能见证我们的故事,从开始直到结局……”
      “这是一个比过去还要遥远的故事,是一场不复存在的梦,是不肯忘却的执念……”
      坠落,不断坠落,直到一个音符响起,空旷寂静的世界终于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浓郁的颜色从模糊到清晰,先是清新的翠色,然后是黄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
      色块渐渐清晰,一切都亮了起来。
      *

      门托是一个背靠悬崖绝壁,面对戈壁大漠的国家,这里藏着无数的宝藏,尤其是——宝石。
      世上最大的矿井就在这里,宝石生意让门托成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他们的宝石也闻名遐迩。
      而在门托所产的宝石中,又有一种名为“坠绿”的宝石最为出名。
      坠绿只在门托背靠的悬崖绝壁上长着,晴朗的日子整片悬崖都闪烁着迷人的绿色,像是崖壁上的绿洲。
      但是坠绿的产量很低,年年要争得无数的富豪为它们抛掷千金。
      男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攀在悬崖上,手边不远处就是一颗翠绿的宝石。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探了几次,却总是差了一点,他心一横,摇晃着绳索荡了过去。
      抓住宝石,他忍不住惊喜地喊了出来。
      “抓到了!”但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可是正在此时,他却感觉身子一轻,他向上望去,这根低价买来的绳索在崖壁上磨了太久,已经支撑不住他了。
      连着背篓,他不断地下坠,破旧披风向上飘就像他长出了翅膀,手上抓着的宝石在阳光下不断闪着光。
      最后是微不足道的砰的一声,他静静地躺在岩块上,视线向上,依旧紧紧抓着宝石。
      陷入黑暗。
      转眼之间,他又攀在了岩壁上,仅仅是伸手去抓了一下不慎掉下的宝石,又再次坠落了。
      又一次,绳索没有绑到位,他连一块宝石都没有抓到就坠落了。
      一次又一次,无数的他躺在自己的尸骨里,湿冷的海潮冲刷着他逐渐腐烂的骨肉,宝石在恶臭里闪着耀眼的光芒。
      红色的海水没过青翠光洁的宝石,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在那最高处,白色的大理石看台上,衣着华贵的富豪们吃下侍女喂来的葡萄,悲悯地看着崖壁上发生的一切。
      还有那宝石坠落闪耀出的美丽光泽。
      正因为难以得到,它才会如此珍贵啊。他吃着甘甜的草莓,用粗肥的手指抚摸戒指上的宝石。
      反抗,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我的魔法总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规矩。下等人注定是为我们服务的。
      肥胖的国王摸着自己的权杖洋洋自得,改了一遍又一遍的丝绸衬衣套在他的身上依旧不合身,王冠上镶着一颗又一颗价值连城的坠绿。
      男孩不记得自己坠落多少次了,他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在门托的大门前。
      他走遍了整座城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找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音符落在了他的耳边,他鬼使神差地顺着那个声音绕进了贫民窟。
      小广场上堆满了黑色的矿渣,衣衫褴褛的男人女人孩子都怔怔出神地凝视着在矿渣上摆着的绿色钢琴,每一处纹路都折射着流动的碧色。
      琴键自行按下,男孩也注视着钢琴,每一声在他眼里都是坠落在乐谱上的音符,它们像雨,音乐是乐谱的每一下起伏,有时是涟漪,有时是浪。
      大浪如此有力,它将他淹没、吞并,终了却又把他高高举起,还他自由。
      骨瘦如柴的女孩躺在广场的角落里安然死去,秃鹫站在石柱上低下了头。
      没人知道那架钢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
      人们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是完全由坠绿做成的琴。
      就连那琴弦都是一片翠色,每一下轻颤都能听见波涛林海在耳边摇晃。
      贫民窟的人们每天夜里都不约而同聚在这个小广场,都默契地不发一言,光是听着,似乎就足矣。
      关于钢琴的消息不胫而走,国王很快就知道了这么一件神奇又美丽的宝贝。
      他下令派人去取,但是钢琴像是扎了根,又高又壮的十位仆人连一块小小的琴键都挪不动。
      国王震怒,他亲自举着权杖来到肮脏破落的贫民窟,高声颂念咒语。
      可是好像一切都不奏效了,那些往日可以呼风唤雨、毁天灭地的魔法统统没了声息,钢琴依旧静静放置在原地,有胆大的小孩在破房后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他。
      他既恼羞成怒又恐惧,瞪大了眼睛看着钢琴,像是看着仇人,又像是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试图说话,却突然像被扼住了喉咙。他挣扎着说不出话。
      琴键自行按动,欢快的音乐流淌开来,国王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
      一直旁观的男孩却是看清楚了,在流动的音符之间,钢琴里走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影,其中有少年少女,也有更年长的。
      国王自己也是看清楚了,那一张张脸,都是他不曾在意过的。
      一双又一双手扼在他的喉咙,他发出垂死的低呼,身体被越抬越高,灵魂被越踩越低。
      哀鸣与悦耳的尾音同时响起,生命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消失而化成了泡影。
      沉重的尸体倒地,缩在房间里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外出,争先恐后地上前践踏他的尸体,侍立一旁的卫兵都冷了眼神,忍不住上前啐了口唾沫。
      男孩叹了口气,所有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男孩的掌心燃起火焰,但是眼里有泪光闪烁,他喃喃自语。
      “后面的事情,我都猜到了。”
      火焰变大,所有站立着的人影的脑袋莫名也燃起火焰来,但是他听见了很多的笑声。
      笑声很快戛然而止,男孩抬起头,他看见天空像是缺了一块的拼图,接着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崩溃了。
      先是天空,然后大地都消失了,拥有再强大魔法的生物也和凡人一样在这场灾难里无处躲藏,世界崩毁地比什么念头都要快,什么行动都来不及实施。
      唯独有一架钢琴。
      绿色的钢琴静立在世界的中心,绿色的无字石碑从虚空里拔地而起,试图支撑起这个世界。
      石碑伸向了无尽的虚空,尽管它似乎没有尽头,但对于这无尽虚空来说它依旧过于渺小了。
      它终究是断裂了。
      钢琴失去了它的光彩,坠毁的石碑漂流在虚无的世界里,像是无根的浮萍。
      偌大的世界里,它是唯一还存在着的。
      不知道在这岁月都失去了意义的尽头漂流了多久,在一片虚无中,光终于照在了它们身上。
      ——那是新世界。
      那是证明他们失败的光,那是不属于它们的光。
      抱着这样绝望又沮丧的想法,他们将自己永远封印在了人迹罕至的沙漠,静静等待着这个世界的再一次毁灭。
      可是,那个人出现了。
      “——这个世界要毁灭了。”他如是说。
      “我想守护这个世界,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他的眼睛蔚蓝如海,里面燃着火,他们一眼就从中看见了自己可望不可即的过去。
      还有他的披风——那是世界毁灭之际,不知如何逃过一劫的、采矿人的披风。
      毫无存在感地披在他的肩上,风大的时候就像他背后的翅膀。
      他既来自旧世界,也是新世界的一部分。
      他早就知晓自己的归途,但却丝毫不为之所动。想到这里,他们对他竟然生出了敬佩。
      奉献者啊,你的功德必将被永世颂念。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在永恒的沙漠里等待了许多年。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
      男孩睁开双眼,湖底空空荡荡,只剩一架悬在他面前的钢琴。他还未来得及出声,他便被一股大力拽向水面。
      法袍被撕裂的法神哈瑞斯摸着胡子,面相有点狼狈不堪。他把他抓在手里,法杖凌空漂浮。他声音沙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不会还在等这小子救你吧?”
      空气凝滞了,阴影对来者俯首称臣,一排又一排暗影如浪推开,露出其中那个身影。
      男孩挣扎着瞪大眼睛,终于看清了诗人的样子。
      他一只眼睛消失了,头颅的空洞里长出苍白的百合,左手也断了,垂下蛩结的桃树枝。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里都吐露出鲜花绿叶。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人,倒像是一棵树。
      诗人本冷着的一张脸在看到男孩的一瞬间亮了起来,他对男孩露出一个微笑,他用口型说。
      我就知道你做的到。
      笨蛋,都这样了还说些没用的话。男孩都要急哭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像是月光一闪而过,一柄剑刺穿了诗人的脖颈,剑圣科洛恩从诗人的背后现身,仅剩的左手牢牢握着剑柄,他笑道。
      “将军。”
      就在这时,男孩看到诗人的右手抬起了。
      遮蔽天空的黑影消失了,黑夜中的乌鸦和怪物都退却了,长长的线条连在世间所有生命的头上,在他的掌心收束成一个闭合的线团。
      科洛恩觉得大事不妙,刚想再出手,却突然动弹不得,他头顶悬起一根颤动的黑色线条,一双怪物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它,尖利的指甲擦过线条就像刀尖抵在他的心脏上。
      接着线条被扯断了。
      他如同断线的木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哈瑞斯见大事不妙,正欲捏死手中的男孩,却突然听见了一个旋律。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自每一处而来,萦绕在心头。
      他抬起头,骤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空是黑暗的,脚下是一张看不见尽头的乐谱,而他就在线条与线条之间的留白里,彷徨不知所措。
      男孩落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缓过神来看见哈瑞斯已然是立在原地,双目无神。
      于这无尽的乐谱里,哈瑞斯却猛然看见了命运的线条在其中流过。
      怪物在纺车上编织,线条延伸到两个孩子身上,他们一个拥有史无前例的魔法天赋,一个拥有冠绝天下的武术天赋,他们创立了最强盛的门派,领导这个世界走向繁荣。但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开始害怕死亡,于是满世界搜寻不死的方法。
      这些瞬间变成黑色的音符,它们像雨一样坠落,如山一般沉重。
      原来,我们只是被别人手中的一根线条。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音符陨落在乐谱上,他随音符一起融入了乐谱。
      逃过一劫的男孩连忙飞到没有动静的诗人身边。
      他双目无神,垂着脑袋,双脚已然扎进沙粒与大地成了一体,他胸口的荆棘赫然与旧王都的一模一样。
      “你……你不要吓我啊!”男孩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你可不能现在死啊!”
      啜泣声在空旷安静的大漠里独自响着。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一个老迈的声音突然说。
      男孩抬起头,认出了眼前的人。
      “你是……”
      “我是巨人的侍从。”老人笑着点头,接着说,“他暂时抛却了这幅躯壳,前往了你们此次旅途的终点。”
      “那是……哪儿?”男孩迟疑着问,老人指了指天上,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你应该听过那个传说。”
      “万千灵魂的归处,所有生命的起点与终点——”
      “永恒的灵魂之河。”
      荆棘的石碑发出一声响彻世界的闷响,那个数字已然接近终点,连带着石碑本身已经开始出现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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