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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灾厄 不要温和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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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没有信号,我们下山以后,林霏掏出手机,结果满屏都是荷莉女士的微信和未接来电,林霏赶紧拨回去。
“嘟嘟……嘟嘟……”
荷莉女士还没有接电话。
林霏慌慌地扒拉微信,慢慢地,她原本因为着急,而不自觉地微微张起的嘴角上竟浮现了笑意,变成了一个咧着嘴的微笑,电话这时候也接通了。
林霏开了免提,荷莉女士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啊,你看见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你莉莉姐姐要结婚了,对象就是咱们之前认识的小袁。”
小袁?袁,袁桢?
妈妈咪呀,这两个人竟然真的凑一块了,果然是同类吸引。
林霏因为表姐即将结婚的消息,激动地说道,“啊,我们刚在山上下来,山顶是没信号的。我就说她们两个最后肯定是能在一起的。”
手机那头,荷莉女士同样激动,“小袁虽然刚毕业,年纪小,刚找到了一份图书编辑的工作,但他们从小就认识,感情深,这就好。”
这对母女叽叽喳喳,欣喜地聊着这即将新婚的一对人。我在一旁胡想连篇,刚下山就收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这两个人以后有孩子,那孩子会不会比父母更反社会更疯。
以后会不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有这样的父母,这孩子能活着长大吗?
贺莉和袁桢的婚礼将在半个月后教堂进行,这座年久的教堂也曾为不少追求浪漫的新人举办过婚礼(只要钱给的到位)。由于这两个人都是孤儿,与他们共同参加婚礼的人只双方各自的朋友,以及贺莉娘家的亲属。准备在婚礼上做老本行,担任神父的何济世,荷莉女士和她的丈夫林先生,还有表妹林霏。
林霏对荷莉女士说,“我想让霏霏也来参加婚礼。”
她妈妈和蔼地说,“当然可以,我们多叫一些人过来,这样婚礼会更热闹。”
她爸爸同样和蔼地说,“是啊,他们都是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怪可怜的,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啊。”
我正坐在林霏家客厅的沙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家三口,想起了在春熙小馆,贺莉对我说的话。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但我到了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之后,发现我们原本的亲人都没有死,是的,如果没有你,大家都不会死,祖父的死虽然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你母亲,不,现在应该是林霏的母亲,她不会死,而我,也不会死。所以我发现,这个没有你的世界真不错。”
她说的没错,是挺不错的。
但一想到她这个人,就觉得晦气,和之前厌恶袁桢的感觉一模一样。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半个月,我总是在做一些相似的梦。我梦见过自己去参加贺莉和袁桢的婚礼,他们举行婚礼的教堂,教堂里铺上了深色的地毯,一对新人缓缓地踩着地毯,走到神父面前。神父穿着白色的袍子,手持比人还要高的权杖,机械般地,不带一点生机地在这对新人面前进行着婚礼的祝福仪式。而参加这场婚礼的一些陌生的年轻人,同样的没有生机,像木偶似的被钉在座位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动不动。整个婚礼就好像在上演一出哑剧,令观看的人感觉毛骨悚然,十分诡异。
我还梦见过自己突然在教堂,但这座建筑看起来更加衰败了。从外面看,这座教堂好像沉睡了更久,墙体的砖石几乎要断裂,整个教堂摇摇欲坠,原本画着故事的漂亮的彩色玻璃全部消失了,只留一个个黑洞洞窗框。从窗外望进去,教堂里空荡荡,原本的祭坛,长椅,壁画,神像全部都消失不见,甚至四周的墙壁都有火烧的痕迹,这里好像发生了一场火灾,大火把所有的一切都抹去了。
这场即将到来的婚礼似乎有不详的预兆。
婚礼前的一星期,那两个家伙终于回来了。我,林霏,崔浩,周宛终于能重新聚一聚,四个人在学校门前开披萨店里聊了一下午,披萨店的老板是披头士的爱好者,他的店里从来不放流行的歌,而是永远放着披头士的歌。我还记得那天放了一首挪威的森林,末尾有这样一段歌词。
And when I awoke
当我醒来的时候
I was alone,
我已孤身一人
This bird has flown,
连鸟儿都飞走了
So I lit a fire,
所以我放了一把火
Isn't it good Norwegian wood.
这样不是很好吗?
此时林霏正在问崔浩和周宛要不要来参加她表姐的婚礼,我突然反常地想到了之前梦到过的场景,被火烧毁的教堂。
和被一把火烧掉的挪威木屋。
此时我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我不想让崔浩和周宛参加婚礼。
于是我故意打翻了咖啡,冰块哗啦啦地响,棕色的液体撒了一桌,这打乱了他们的谈话。三个人面面相觑,林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没错,我借着和崔浩之前的芥蒂,以此为由,令参加婚礼这个话题无法继续谈下去。三个人明白我的意思,便转移了话题。那三个人想的也许是我不想在婚礼这样的场合见到前男友和他的现男友,因为我会感到十分尴尬;但我并不是这么想的,只要能阻止他们两个参加,即使被误会也没关系。
半个月后,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我正找着明天参加婚礼的衣服,却不想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盒子和红玉珠串。我不禁想起了夕颜曾经对我说过,这个盒子可以在中元节这样的节日里,见到已经死去的人。我虽然不知道夕颜现在的状态,但是我可以用这个盒子,尝试在今年的中元节见一见夕颜曾叫过来的那个男人的鬼魂,夕颜以前给我讲过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我想我可以向那个男人的鬼魂打听夕颜的下落。
我把盒子和珠串收好,放到枕边。随后从衣柜里选了一件素色的长裙。这件裙子很适合像婚礼这样的庄重场合。准备好了这一切,就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睁了睁眼睛,就醒了。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原本好端端,放在床边的盒子,竟然碎了!
已经碎的四分五裂,几乎要碎成一堆金属渣了。我被惊了一身冷汗,感觉深受打击。怎么办?盒子碎了我还怎么见到夕颜?怎么办?
失望,落魄,惊慌的感觉又来了。
当我赶到婚礼现场,林霏一见到我,便惊道,“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好僵啊。”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林霏,我,荷莉女士,林先生坐在一边;贺莉的老同学和同事,以及袁桢的同学坐,这些年轻人坐在另一边。
这些年轻人,他们举着手机,她们衣着得体,挎着小包,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一边笑着,这些人都是我在梦里梦到的。
这座年代老旧的教堂又要为一对新人举行婚礼,便铺上了厚重的,花纹繁复的地毯,这张地摊我也梦到过的,这些都使我不禁冒冷汗。
林霏又察觉出了我的异样,道,“你怎么样了,我从刚才就感觉你有点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昨晚没休息好吗?你流了好多汗啊!”
我尽力地冲林霏笑了笑,撒了个小谎,“是今天太热的缘故,我才一直流汗的,这里人多,有点热。”
其实是被惊的不停打冷战,激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直冒,像蛇身上的触感,浑身冷冰冰,湿乎乎的。
林霏看着我这副模样,皱着眉,“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我摆摆手道,“没关系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霏继续坚持,“我们出去,去休息室里躺一会儿吧,你这样子我不放心。你要是觉得还不舒服,我叫我爹开车送你去医院。”
我强打起精神,看到这对新人牵着手,像我梦中的那样,踩着繁重的地毯,走到神父的面前,这一切都和我梦见的一模一样。
好奇怪。
因为直到下午三点,婚礼结束,直到亲朋散去没有发生什么。
好奇怪的预示。
在婚礼结束的间隙,贺莉稍稍塞给我一张纸条。
这很反常,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还很小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大人们常常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幸好我认得字比同龄孩子多不少,我就会把自己想表达的字写在卡片或者纸条上。贺莉经常照看我,我们经常互相传纸条交流信息,这个习惯到现在还在,有的不太方便口头说出的事,就写在纸上回去看。
这张贺卡纸写着,晚上在这里见。
只写了晚上见面,却没有的具体时间。好吧,我和林霏一家道了别,回到旧房子,像往常一样,玩手机,饿了叫外卖吃点东西,继续玩手机,直到天彻底黑了,才想起出门。
去教堂的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周围静悄悄的,我边走边想。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贺莉和袁桢结婚的原因。
是那两个疯子终于折腾够了吗?我想这不太可能,或许不是主要原因。
先上船后买票?
两个人要进入最后的纠缠阶段?
我抄了条熟悉的近路,左拐右拐地穿进破旧的小巷子,今晚静悄悄的,甚至连流浪猫的叫声都没有,在这静谧夜晚,我清晰地听见不远处教堂传来的演奏的声音。
我推开教堂的门,七月温凉的夜里,在眼前这片溟濛中,我看见他们坐在祭坛前那块光洁冰冷的地面,柔和的月光透过祭坛上方的圆形高窗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上被这清冷的光辉笼罩,好似蒙上了一圈圣光。
新婚的夫妻就这片圣光中,一起演奏着一首老歌,贺莉拉手风琴,袁桢拉小提琴。小时候贺莉教过我和袁桢弹奏一些乐器,但我是一个不听话的学生,总是弄坏乐器,也不太聪明,很快失去了学习音乐的兴趣。所以贺莉教会了袁桢拉小提琴,我什么都没学会。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童年时期里的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在我还小的时候,总是被大人说性格孤僻内向,不似同龄的孩子可爱,招人喜欢。尤其是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不想让我感到孤单,养成孤僻的性格,每每有应酬酒席便带上我,让我多见见人。贺莉经常来看我,那一天,她带着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孩子来到我家,那是小小的我第一见到袁桢。袁桢明明比我大三岁,个头却只比我高了一点,瘦的像根骨头,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死沉沉地盯着我,使我十分不解。两个刚认识的孩子趴在顶楼阁楼的地毯上,晒着午后强烈的太阳,出了一身薄汗,又热又昏昏欲睡。收音机的频道放着一首哀伤的歌,唱歌的男人唱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但这首歌的旋律我从未忘记过,于是在长大后的某一天,我终于知道这首歌叫《Forbidden Colours》
曾经的伤痛永远无法愈合
我曾认为执念是我一生仅需
如今你我远如隔世
这一切都是我心之所属
我的爱带着禁忌的颜色
苟且年月雷鸣而过,却尚无一物可存
是我亲手挖起的泥土把我自己埋葬,只因我质疑那埋藏在深土下的一切,
使我独自徘徊沉沦。
乐曲停止。
贺莉伸出一根细瘦的手指,悄悄地说“其实这里有四个人哦。”
我瞬间就明白了。
那个多出来的人在贺莉肚子里呢!
贺莉点燃了祭坛上的红蜡烛,小小的火焰在烛台上安稳的跳动着,火焰散发出的的橙红色光圈让周围看起来更明亮清晰。
袁桢开口说话了,“你不用惊讶,这个孩子就是突然来了。既然来了,一切都是未知,包括这个孩子以后会怎么样,会是什么样的人,这一切都是我们想不到的,所以,我们都很期待,都很好奇。”
我其实并不关心贺莉肚子里人,只是当做一个八卦听听。就当这是晚上出来溜达,回家的时候再买点甜点心小吃当宵夜回去吃,这依旧是一个美好温润的夜晚。
可就在这温润的夜晚中,天气突变,就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教堂外突然狂风大作。突如其来的狂风重重地拍打着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几乎要将这玻璃窗吹碎,吹得窗框剧烈晃动。终于,前排的一扇花窗上彩色玻璃终于被这狂风吹的零零碎碎。狂风穿过窗框吹进教堂的各处角落,祭坛上的红烛被这阵怪风吹倒,融化的红色烛液鲜血似的撒在白色的幕布上,倒下的小小烛焰舔着洁白的幕布,却只留下黑色的窟窿。这火继续向上烧,点燃了祭坛上方的十字架和圣母像,随后就点燃了房顶。
木质的房梁被火烧的一根一跟地掉下来,砸到了我面前这对慌忙躲避的新婚夫妻,夫妻二人双双倒下,那火继续肆意地烧着,将整间教堂照的通明红亮。最终,这层炽热的火浪也很快一并将我吞末。
今天是七月十五日
贺莉再一次死在二零二零年七月十五日。
袁桢死于二零二零年七月十五日。
贺霏第一次死于二零二零年八月十八日,第二次死于新世界的二零二零年七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