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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手纸自由 ...

  •   学堂终于开课了。

      因为枫眠苑的名字被姚山丹吐槽,听起来容易发困,魏迢就把名字改成了“丹枫苑”。

      姚山丹每次路过新牌匾时,都笑得很开心。

      他起这个名字分明是在跟她无声告白好么?不过读书人脸皮薄,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她懂!

      开学这天,姚山丹去了。

      宛州虽然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但毕竟地处南方,积雪已经渐渐有消融的趋势,也因此道路格外泥泞难行。

      但来入学的孩子、送行的家长以及看热闹的乡亲,每个人都很自觉地在进门前把脚上的泥水擦干净。

      姚山丹看到他们的装扮,再对比魏家人,有些明白魏迢把学费定这么低的原因。他们的局促、不安、渴望,并不仅仅是对知识的向往和敬畏,还有很多是因为第一次进大宅院的格格不入与自卑。

      但要知道,这些能来上学的,已经是永安村最富庶的人家了。

      后来听平安说才知道,以往魏宅在永安村其实一直都是很神秘的存在,除了魏赵氏的近亲,很少有其他村民造访魏宅。并不是魏家人不想融入村民,而是贾母和刘姥姥就算聊得再开心,也做不成朋友。

      在姚山丹和魏迢看来破败的宅子,已经是多数村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因为大多数人睡觉的头顶上是茅草而非砖瓦。

      开学前,魏迢就对所有的乡亲们说过,开学前五天是试听课,并不收学费,如果五天后愿意继续留下来,再交束脩。

      所以开学第一天很热闹,魏迢原本准备的三十条书案根本不够用,几乎每张书案都要坐两位学生。

      魏迢先带学生们参拜了孔老夫子,告诉学生们的第一课翻译成白话,大意就是孔子是读书人的祖师爷。

      看到这一幕,姚山丹感觉很震动。

      在这个时空,孔孟还没有被拔高到宋朝明朝那种至高至圣的高度,虽然孔子的儒家思想也曾被某些皇帝在位时推崇,但远不是施政主流。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精英治国,少数出身高贵的精英把持了整个国家的命脉,其他人都是被牧的民。

      这里没有人认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更没有人意识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以在知道士族竟用一州百姓和皇权对抗时,自诩利己主义的姚山丹都感觉极其地不适,因为这种做法与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完全背离,甚至有种身处异国他乡的脱离感,即使两个时空说着同样语言,写着同样的文字。

      姚山丹看魏迢的目光愈加温柔和欣赏,她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空只对魏迢有感觉了。

      然后下一秒,魏迢就让姚山丹觉得刚刚对他的心动都是她的幻觉。

      魏迢当众对村民们宣布了挂名田取消的事,他的村长舅舅脸上都挂不住了,更别提其他人。

      最惨的要数姚山丹,因为她不得不依从赌约,向被爽约的乡亲们道歉。

      作为主谋,姚山丹硬着头皮上前,心里把魏迢骂个半死。

      昨天晚上还对人家这样那样,今天就翻脸不认人让人家公开处刑,渣男!

      哼!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姚山丹走上前,先诚恳地深深一躬:“乡亲们,我给大家道歉,挂名田的事是我擅作主张,幸好有魏公子及时制止了我,否则我就成了引诱大家偷税漏税的罪人。此外,我和魏迢已经和离,我无权代表他做任何与魏家有关的决定,对于以上错误,再次跟大家致歉。”

      魏迢在下面扶额。

      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老老实实道歉,故意道歉在前和离在后,这不是有意引导大家往他俩是因为这件事和离想吗?

      那他在乡亲们口中成什么了?小肚鸡肠的负心汉?

      道完歉,姚山丹见乡亲们看魏迢的眼神都变了,终于觉得爽了。

      接着她又用绿茶的口吻补充:“如今我无依无靠暂居魏宅,是魏家给我一席之地,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我俩的关系。我自己还有些积蓄,打算将来开个作坊,招工时会请村长通知大家。”

      大家对招工的消息并没有姚山丹想象中高兴,兴趣点多集中在前面的八卦上,好似对她一个女人能开工坊不以为然。

      魏迢招生的时候并没有严格限制年龄,坐在课堂里的孩子却默契般的几种在8到13岁之间,而且都是男孩,年龄太小怕孩子坐不住浪费钱,年龄再大就是家里的主劳动力,不适宜再入学。

      魏迢让学生们一个个做自我介绍。果然,绝大多数都目不识丁,只有村长赵舅舅的长孙赵栋梁和永安村另一大姓余家孙子余明,自称读过一些书。

      学堂最角落的地方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其他人都三三两两挤坐在一张书案前,只有他神态畏缩地蹲在角落里。

      等其他学生说完,魏迢让他做自我介绍。

      挨他最近的有个叫余孝三的小胖子,站起来对魏迢说:“先生,他是不祥之人,不能和我们呆在一个屋里。”

      这个年代乡下的孩子吃饱都难,更别说吃胖了。姚山丹觉得这个孩子很讨喜,他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语气并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好心劝告先生。

      魏迢并没有直接判定谁对谁错,或者问哪个小男孩为什么不详,他只是说:“孔夫子说 ‘有教无类’,意思是说任何人都可以接受教育,并不能因为贫富、贵贱、智愚、善恶等原因把一些人排除在外。所以,这位同学,请继续你的自我介绍吧。”

      小男孩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李山,12岁,学过……几个字。”

      魏迢点头,“好,你可以坐在孝三同学的旁边,孝三,你往旁边挪一个位置!”

      余孝三乖乖听话。

      魏迢接下来讲解上课时间和纪律。上课时间是每天辰时到午时,共两个时辰,一堂课一个时辰,中间休息一刻钟,下午不上课。乡下的孩子就算是相对富裕的家庭,也不可能完全不干活,这也是和家长们商量好的。

      说完这些,魏迢给每个桌子上放了一个沙盘,每个孩子发了一根木棍,教他们学写字。今天的目标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是的,沙盘。

      姚山丹刚知道的时候也惊呆了。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了纸,但纸张贵得吓人,质量还很差,魏迢家的珍藏古书中就有一部分是写在竹简上的。

      有多贵呢?比绢还要贵。

      所以,这个时候平民百姓糊窗户用的是草帘,上厕所用的是竹片,擦汗用的是手绢。

      你能想象姚山丹第一次上厕所,结果看到一堆竹片的时候的心情吗?

      当姚山丹考虑自己在古代的事业发展时,第一个想法就是造纸,她的人生理想已经卑微到仅希望实现手纸自由的地步。

      可恨她是一个文科生,造纸的原理只了解大概,可具体细节却不清楚,而且如今也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让她放开手研究。

      魏迢上课非常有耐心,他把每个人的名字写在沙盘的上面,让他们在下面模仿,从拿笔的姿势到如何运笔,一点点掰碎了讲清楚。

      趁大家练习的时间,魏迢把读过书的赵栋梁、余明、李山叫到跟前,详细了解他们的程度,然后每人发了纸笔,让他们默写某段原文。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姚山丹留下来帮魏迢整理课堂。

      姚山丹想到上午的上课情况,说:“今天来了七十多个学生,我看五天后连一半都留不下来。”

      魏迢叹息:“每年五百文的束脩,对于乡亲们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这还不包括以后笔墨纸砚的费用。”

      “我看乡亲们是把学堂当扫盲班了。”姚山丹摇头道,“要我说,还是大家没有读书改变命运的认识,不然这些钱挤挤也就出来了。不过,在我真实了解了永安村的经济水平后,我以为你会收得再便宜一些?”

      五百文相较于大家的生活水平,确实压力很大,但归根究底还是村民们太短视,有魏迢这样的先生是千金难寻的,哪怕让孩子读几年考过县试,那免税的收入都能很快赚回读书的本。

      魏迢无奈道:“我就一个人,精力有限。就像你说的,我不能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扫盲先生。”

      姚山丹了然地笑笑,调笑道:“那魏先生,您能给我解答解答,你那一百两是怎么赚来的吗?昨晚美色误人,我都忘了问了。”

      “咳咳!”魏迢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玉枫先生是我的化名之一,以前我曾写过一些唱词卖给青楼歌坊,在坊间有些名声。”

      姚山丹震惊地瞪大眼睛,啧啧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魏公子你还有过这种经历!你家那时还有钱,所以你不是为了挣钱,那……你不会是为了套马甲显摆文采吧?”

      “那啥,当年年轻气盛,少不更事!”魏迢尴尬地笑笑。

      姚山丹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更深了点,没想到他也有这种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是,当年他一腔抱负,满腹才华,被誉为京城四公子之一,是何等光环满身!只可惜,她没有见识过那个时候的他。

      姚山丹随意地问:“你这回把词卖给谁了?就宣县这地方能有出得起一百两的歌坊?”

      魏迢顺口答:“我托人卖给钱江县的百花楼了。”

      姚山丹眼皮一跳。

      百花楼?

      她为什么突然感觉后背凉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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