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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婆婆是个傻白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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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慎行一个人走得并不快,只是姚山丹觉得他的神情和步伐很奇怪,犹豫中带着决然,因此一直忍着没有叫住他。
姚山丹尾随于慎行一段路后,不知怎的感觉周围越来越熟悉,一抬头,哎呦,这不是她偷吃烩羊肉的酒楼么,怎么绕回家附近来了?
于慎行进了一条小胡同后在一个小门前停下来,不多久门打开走了进去。
姚山丹懵了,这可怎么搞?早知道还不如叫住他呢!
姚山丹透过门缝使劲往里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借着墙边一棵低矮的柳树爬墙翻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小时候没少干的那种。
小院里静悄悄的,姚山丹顺着墙根俯身悄悄往里走,路过一扇窗户时,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压低鼻息驻足倾听。
“……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你觉得呢?”冷笑。
“你混蛋!他把你当知己,你怎么能这么利用他?”
“于慎行,我究竟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傻?一母同胞,说对自己亲哥哥的心思一无所知你觉得可能吗?师徒同音共律,你真的觉得做弟子的对老师避世的原因毫不知情吗?”
“别人暂且不提,我相信致远一定是无辜的,他堪称君子,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念忠,我求求你了,你帮一把致远吧,他一直真心待你,视你为至交,你心里也是把他当朋友的对吗?”
“……”
“念忠?念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忠呢?我言尽于此,希望你持心光正,将来不要后悔。”
姚山丹小心躲到旁边阴影里,直到一青一蓝两条身影都走了,才原路爬墙出去。
爬下墙,姚山丹感觉到双腿疼得几乎站立不住,扶着墙慢慢往回走。
这次偷听怎么看都觉得亏大发了,她是要回家的人,偷听这么多秘密有毛用?说不定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这么想着,麻烦就到了。
平安远远看见姚山丹就皱起眉头,不满地说:“喂!你怎么又出门了?夫人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
姚山丹心里烦躁,没耐心应对他的冷脸,直接反驳:“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能一个人待着了?再说了,我也没把她留家里,她一直跟着我呢!”
平安往四周看看不见人,问“那夫人人呢?”
“我让她在平乐坊门口等我了。”姚山丹随口答道。
“……”
空气突然安静,姚山丹回头看到平安发青的脸,心里突然也开始有点慌,强自说:“这大白天的,平乐坊门口那么多人呢,应该……没事吧?”
“你……你竟然……把夫人一个人……扔在妓院门口!”平安气得说话都不连续了,眼睛几乎要喷火,恶狠狠地说,“如果夫人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然后就跑走了。
姚山丹赶紧跟上,腿脚疼得更加厉害了,但她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心里的不安犹如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
等好不容易跑到平乐坊门口,只见平安疯了一样喊着“夫人——夫人——”却不见回音,而姚山丹和魏赵氏分手的地方也空无一人。
姚山丹只感觉大脑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发黑,很多平时不注意的画面一股脑涌了进来。
魏赵氏每次出门都会特意涂黑脸颊,换上灰扑扑不起眼的衣服;今天她俩出门时穿的还是在家的素服,甚至魏赵氏手腕上还带着品质上佳的玉镯;曾经魏赵氏一次次劝说她独自出门不安全和西京城遍布的乞丐与混乱的治安……
“啪——”
姚山丹左脸挨了平安用足了力气的一巴掌,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但是姚山丹一声不吭,她现在正需要这样的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以魏赵氏的性格,姚山丹让她站在原地等自己,如果不是出现意外她肯定不会离开,如今不见了踪影,要么被人掳走,要么就是迫不得已离开。
但不管是那种情况,他们魏家如今在西京没有丝毫人脉,西京城说大不大,但几十万的人口还是有的,在这其中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靠!这个破国家,告官肯定是别指望了,但她还能找谁呢?
“钱,你回去拿钱去!我有办法找到婆婆,”姚山丹冷静片刻,站起身对怒视他的平安说,“你现在只能相信我了不是吗?”
平安犹不解气,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主心骨,只能忍下怒气,“要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
平安默了一瞬间,回答:“家里最多只有二十两银子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少?”姚山丹一直以为魏赵氏穿着得体,号称祖上名门望族,魏迢又学富五车,家里必然颇有家底,“算了,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家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你拿过来我去当铺换银子。”
平安嗫喏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个书童,虽然魏家从来没把他当仆役看,但他也不可能窥探主人家产,真的不知道家里哪些东西能换钱。
姚山丹气结,她一个现代人更不了解行情了,但现在又非用钱不可。
她想了想问:“那你知不知道当初公公救我时,我身上的东西、衣物都放在哪里?尤其那件看起来厚实但特别轻巧的羽绒服。”
平安奇怪地说:“你在说什么?老爷把你救回家的时候,说你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就一身旧衣服和两件首饰,你之前问我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姚山丹哑言,她当时以为是魏家人贪墨了她的东西,一直不相信他的说辞。
平安也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我说你怎么一直对所有人态度冷淡,原来一直在心里觉得我们贪了你的东西了!我们魏家真是救了个白眼狼,这么多日子,让你好吃好穿好住,甚至夫人觉得你不愿守孝想吃肉也情有可原,就连传家宝百年灵芝都给你炖了救命,你竟然这样看待我们?我们魏家祖上也是名门望族,我问你,我们相处这么久,你摸着良心回答,我们魏家是贪图你几件宝贝的人家吗?”
当然不是。姚山丹终于知道这个答案甚至都不需要犹豫。
“那什么……快宵禁了,我枕头下面有个镯子,你快去拿来给我,顺便给我带套魏迢的衣服,咱们前面那个当铺门口见。”姚山丹生硬地岔开话题,其实心中的愧疚几乎都要将她淹没了。
平安冷哼一声,张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跑走了。
当镯子的时候,姚山丹虽然心疼,但还是咬牙接过了两百两银子,要知道,原本姚山丹觉得它至少值西京城里一座四合院的。
出了当铺找个无人的小巷,姚山丹无视平安扭曲的脸色,把头发梳成男式发髻,径自将魏迢的衣服换上,虽然大了点,但好在布料上佳,看起来也凑活了。
站在平乐坊门口,姚山丹嘱咐平安,“一会不要多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姚山丹带着平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平乐坊。
钱,在很多时候果然是万能的。
姚山丹用十两买到了姚念忠的包间位置,用十两雇一个龟奴骗走守在门口的小厮,推开门走进包间,将银票拍在桌子上,对围在姚念忠身边的美女笑道:“两位漂亮的小姐姐,在下有要事要和姚三公子商议,这一百两就当我请姐姐们喝茶了,如何?”
等莺莺燕燕们走光,姚山丹无视姚念忠轻佻的笑容,端端正正俯身行了长揖,“姚公子,我乃魏迢之妻姚山丹,今日是来向您求助的。婆婆魏赵氏在半个时辰前和我在平乐坊门口失散,请姚公子助我寻人,如能保我婆婆安然,魏家与我必将结草衔环。”
“哦,原来是弟妹呀!快请起,”姚念忠收起轻浮的笑容,换上一张谦谦君子脸对姚山丹虚抬手臂,“致远和我是至交,弟妹有事我自然服其劳,不必行此大礼。只是不知,你和令堂怎么逛到这平乐坊来了?”
姚山丹心里着急,但看姚念忠这屁股都不动一下的姿态,明白这声“弟妹”并没有什么价值,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和他绕弯子了。
收起卑微的姿态,姚山丹抬着沉重的腿坐到他面前,见他一身月白锦衣,轻笑道:“姚公子不愧是大家出身,逛个平乐坊衣服都特意换身新衣服,只是可怜我婆婆忧心他那蒙冤的儿子,天气渐凉,也不知道夫君被子是否够厚?”
姚念忠嘴角的笑意略敛,看着姚山丹的目光幽深不明,“刑部大牢自然比不上窗户根温暖,不过弟妹放心,我虽然纨绔,但让致远喝上一杯热水的能力还是有的。”
姚山丹五指陡然握紧,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脸色不变语气淡然:“那就多谢姚公子了,想必您一定可以体谅我婆婆的一片舐犊情深。说起来,自从我和夫君成亲,还没有拜访过令堂。听说令堂沉疴缠身,等我婆婆回家后就让她上门探望,我婆婆这个人最是纯善率直,有她经常宽慰令堂,定能不药而愈。”
姚家的八卦是下午姚山丹在望泉楼听来的,加上自己在信息时代历练出的脑补,一场宅斗大戏渐渐清晰。像他这样的世家庶出公子哥,能插手当今的“太子谋逆案”,却又在外面声名狼藉活得憋屈,除了受制于人,姚山丹还真想不出其他理由。
而亲情,又往往是那条最牢不可破的绳索。
看到姚念忠笑意全无的冷脸,姚山丹知道自己赌对了。
姚山丹再接再厉表达自己的诚意:“跟姚公子透个实底,我不是雍国人,但也绝对不是刺客细作之类,我对雍国的一切不感兴趣,只想找一个对我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你应该见过我当掉的耳钉吧,回头还可以再看看我今天当掉的镯子,应该很容易看出是异国之物。婆婆的走失完全是我的责任,如果你能帮这个忙算我姚山丹欠你一个人情,至于我这个人情的价值的嘛……”
姚山丹以指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原本的不以为意在看清那两个字后,姚念忠手中的茶杯“啪”掉在地上。
“你……”姚念忠神色骇然地看着她,迅速用手将桌上残留的水渍抹去,这才深吸一口气道:“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