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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婆婆是个傻白甜(三) 婆婆,不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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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刑部大牢喜提单人间牢房的魏迢也在思考一样的事情。
他被关进死牢已经一个多月,具体多久,他也说不清楚是一个月零十六天还是一个月零十七天,也许更长。
刚一开始还有庄家部分男丁和他关在一起,后来他们一个个被拉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又将涉案的寒士和他关在一起,就在大家惶恐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被带到了血迹斑斑的刑部暗堂,被逼着签一份认罪怂恿太子谋反的自供状,如果不从,他们面临的将会是各种刑具加身。
魏迢自恃清白坚持不肯画押,可他的这些同科虽然家庭不富裕,但是能读得起书的也都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种皮肉之苦?没多久一个个按下了手印。
最终,只有他一个人咬牙不肯签,也只有他一个人还苟延残喘着,而代价就是,他身上已经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是,他和老师又何曾跟太子有什么瓜葛呢?
他的老师庄玮向来纵情山水不问政事,至于他,如今科举制在本朝加起来不过实行数十年,绝大多数的资源依旧掌握在世家手中,魏迢身为庶人在考生中一直颇受排挤,和太子更是只远远见过一面而已。
可是如今,老师受庄家牵连曝尸荒野,而他更是要成为皇家和士族博弈的一枚棋子。
他明白,作为庄玮的弟子,他的口供具有更多的价值,所以他的命才能一直留着。
魏迢趴在稻草堆上吐出一口污血,苦笑:“我的命还真是很值钱啊!”
太累了!他已经坚持得太累了!
如果挣扎没有意义,如果苦撑的尽头依旧是死亡,如果对于清白的抗争已经是两方争斗的筹码,那他是不是可以选择放弃?
每次心神动摇,魏迢就会强迫自己去想那一张张或慈爱、或温柔、或严厉、或优雅的面孔。
魏迢咬牙忍着无处不在的剧痛坐起身,挪动几乎没有知觉如山般沉重的手臂,捧起栅栏旁边的瓷碗,一口一口咽下浑浊的生命之水。
魏迢的处境魏家人一无所知,魏赵氏第二天一大早将姚山丹叫到自己房间,笑眯眯地捧着一个小箱子放到她面前。
一股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姚山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婆婆,这是?”
魏赵氏打开箱子拿出一本册子,眼神中闪耀着兴奋:“丹儿,这是咱们魏家的账本和一些现银,以后就由你来当家啦。”
“凭啥?”姚山丹矫健地站起来,控制不住嗓音大声反问。
魏赵氏满心都是终于将账本交出去的愉悦,哪还注意得到姚山丹的不乐意,“你是魏家的长媳,魏家以前也是名门望族凡事都有规矩,原本就该你过门后当家的。以前见你年纪小身体弱,现在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昨天房租的事又处理的那么好。只不过拖欠房租终究是我们不对,我已经让平安给丁大嫂送过去了,这剩下的……”
“不行,我还要找银杏树,没有时间。”姚山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魏赵氏一向都是端柔宽和的性子,也不计较姚山丹的冷脸,问:“找……什么树?”
姚山丹眼珠一转谎话张口就来,她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道:“婆婆,不瞒你说,我来自东土大……大华国,父亲是幼年时逃避战乱到那里的汉人,他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都是回归故土。我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雍国,谁想朝代更迭很多地名都变了,我打听很久没人听说过我老家的名字。父亲当年逃难时年龄小很多事情不记得,其余只告诉我老家附近有三棵巨大的银杏树。找不到老家父亲九泉之下就无法瞑目,我哪里有心思管家呢?”
姚山丹使劲挤了挤也没能挤出眼泪,只好作罢,低头做抽泣状。
魏赵氏果然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红,安慰道:“丹儿,别担心,你一定能找到老家的。你还有银杏树这个线索,只是不知道这银杏树是个什么说法,你描述一下它的样子,咱们找人去打听,肯定能找到的。”
对啊!姚山丹眼前一亮。当初被救的地点因为魏穹死了不好找,但是银杏树可是国家保护植物,古代也没有移植的技术,只要找到银杏树的产地,就有很大概率找到她穿越的地点。
银杏树?银杏树……对了,地理书上写过,银杏树是华国特有的稀有树种,仅在江南浮云山生有野生状态的。
姚山丹激动地回握住魏赵氏的手,追问:“婆婆,我老家在江南浮云山,您听说过这个地方吗?大概在长江以南下游的地方。”
“咱们魏家所在的宛州就在长江以南,”魏赵氏顿了顿,为难的说:“可是这浮云山我却没听说过。”
古代人么,信息闭塞,而且这平行时空很多地名山名不同也可以理解,姚山丹不气馁,接着问:“那家里有雍国的地图……坤舆图吗?我知道江南附近的一些地名,比对着坤舆图看,应该不难找。”
这下轮到魏赵氏惊讶了,她疑惑地问:“丹儿,你不知道吗?坤舆图普通人不能持有,咱们家怎么会有呢?一般老百姓大概连坤舆图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一份地图,难不成还是国家机密不成?姚山丹腹诽。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很多地图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军事机密了。
“不过你别担心,迢儿曾经跟着老师游学,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浮云山在哪里,等他回家就帮你找。”
姚山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她心里猜测魏迢出狱的事可能没那么容易,但是这话又不能和魏赵氏讲,到底该找谁请教坤舆图呢?
“婆婆,夫君在京城有没有交好的同窗或者同科?出身比较好的那种!”姚山丹想起来,这个时代的知识仅仅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她如今最容易接近的有且只有读书人。
魏赵氏想了想,神情有些低落,“以前倒是有两位迢儿的友人来拜访过,夫君去世时还曾来吊唁,但自从迢儿出事,他们就没有上过门了。”
“那您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魏赵氏摇头,然后看姚山丹着急的样子又仔细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说:“我记得迢儿说过几次,他们经常去城东的望泉楼小聚。”
“那还等什么,婆婆,我带你去望泉楼吃午饭去。”姚山丹拽起魏赵氏就往外走,没注意到她眼中的不安和紧张。
虽然对西京城不熟悉,但对姚山丹来说找个酒楼轻而易举,她打听清楚道路后,就一边走一边让魏赵氏介绍魏迢那两位好友的情况。
可惜这个时代讲究男女有别,魏赵氏知道的少数信息还是魏迢闲聊天时主动跟她提起的。
姚念忠,22岁,皇帝母族姚家庶出,上一科的状元,中第前一直默默无闻,中第后因为接连出了一些丑闻坏了名声,如今在翰林院坐冷板凳,据说是受到嫡母的打压才不能出头,魏迢评价他“学识广博,纯孝忠直”。
于慎行,20岁,老家在南方是当地豪族,但在西京城这样的家世只是末流。他也是庶出,但因为嫡母贤良,成年后主动拿了一大笔钱后带着亲母分家出来,在省试中因文章还差几分火候而落榜,魏迢评价他“谨言慎行,人如其名”。
姚山丹听完后点头表示了解:一个二愣子,一个小怂包。
看来魏迢的朋友圈不怎么样呀!
可惜的是,直到姚山丹和魏赵氏吃完下午茶除了听一下午八卦,都没能“偶遇”这两人,看天色,再等下去就要到宵禁了。
姚山丹想了想,招来一个小二,扔给他一块银子:“小哥,跟你打听个事,你听说过姚家的那位姚状元吗?”
小二把银子揣到怀里喜滋滋的暗中捏了捏,笑答:“当然知道了,姚三郎嘛,京城有谁不知道呢!”
看来打听消息还得到酒楼茶馆这种地方,魏赵氏连他的排行都不知道。姚山丹接着问:“那你知道他平时爱去哪些地方吗?”
“那自然是咱们望泉楼了,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小二哥笑得很自豪,见姚山丹面露不满,面色为难地小声说,“其他去得最多的就是花船青楼,听说今晚平乐坊有大热闹,京城的公子哥一般都不会错过”,然后挑挑眉,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姚山丹的确懂的。
又多问了小二几句,姚山丹才知道,因为宵禁,去花天酒地的人一般会在宵禁前赶到平乐坊,然后在那里呆一晚,第二天解禁后再离开。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如果赶到平乐坊,正好能在门口堵到他,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宵禁前赶回家。
姚山丹不由分说带着魏赵氏往平乐坊走,两人找了个不起眼但又能看到平乐坊门口的角落等着。
幸好,平乐坊虽然叫坊,并不是唐代那种封闭小区,而只是一座大别墅似的二层楼,不然靠她们两个人肯定盯不过来。
病体未愈加上奔波一整天,姚山丹的腿有些支撑不住,小腿和脚踝一阵阵的刺痛,正在她犹豫要不要撤退时,身后的魏赵氏指着另一侧对她说:“丹儿,那个穿青衣往北走的好像是于公子。”
怎么好美色但家世好的姚念忠没见到,反而见到了胆小鬼于慎行?
姚山丹瞬间腿不疼了脚也不痛了,提着裙子就要跟上去,却被魏赵氏抓住了胳膊。
“丹儿,那边不能去!那里太偏僻了,对于你们女孩子来说很危险。”魏赵氏殷切地劝说。
穿越过来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姚山丹怎么可能放弃!
但见魏赵氏那单薄的小身板和可怜兮兮的表情,姚山丹火急火燎下打发一句“婆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然后甩开她的手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