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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雪封山 她确实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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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魏迢一直避着姚山丹,一入夜就躲到平安房间去。
魏迢每次看见她都慌张躲开的样子,让姚山丹觉得他好可爱,但又怕逼得太过适得其反,因此没有更近一步。
而且,等船驶到豫州地界,整个船队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
姚山丹再也不愿意去甲板看风景了,这时的河边和河里已经称不上风景。两岸荒芜的田野,被洪水冲垮残破的民居,岸边瘦骨嶙峋的灾民,还有河里时常漂过的尸体。
白天还好,大家坐在一起感觉还不明显,等到了晚上,和船钉锲在一起的床偶尔会传来被撞击的轻鸣,黑暗中不由得人回忆起曾经见过的那一具具发白肿涨的画面,这让和平年代出来的姚山丹任是再大胆,也不得安眠。
第一天忍了。
第二天姚山丹顶着大黑眼圈又忍了。
第三天,姚山还是忍……忍不了了!
姚山丹直奔平安房间,把已经脱衣躺下的魏迢硬拽到自己房间。
有人作伴果然好了很多,就是……
姚山丹疑惑地问魏迢:“你见那么多尸体不害怕吗?”按理说他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呀!
魏迢沉默片刻,说:“早年我随师父游历大雍,遇过多次灾害,也曾主持过赈灾,对这些已是见惯了。”
“大雍,天灾很多?”姚山丹好奇地问。
“嗯,”黑暗中魏迢语气有些沉重,“春旱、夏涝、秋蝗、冬雪,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样啊,那这里的百姓挺可怜的。”姚山丹感叹。天灾也便罢了,掌权者只顾着争权夺利、中饱私囊的人祸更让人心寒。
“你的家乡没有灾害吗?”魏迢问。
姚山丹睡意上来,不过脑子地回答:“有啊!你们这有的我们那一个也不少,但除了地震海啸这种不能预测的,其他也就损失些财产,至少丢不了命,凡事儿有,有政府顶着……呢……”
竟是连天灾也能抗衡的地方吗?魏迢心想。难怪她如此眷恋那个世界,男女平等,有着各种神器,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世外桃源岂不就是他理想所在吗?
魏迢轻轻抚过她的眉眼,给她掩了掩被子,咽下叹息睡下。
航行并不一帆风顺,河宽水深的地方还好,但秋冬水位渐低,有些河段不得不靠纤夫拉船,每到这时,气氛都会格外充满火药味,所有的护卫严阵以待以防那些饿急眼的灾民抢劫。
姚山丹能做的,只是让姚鹏给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纤夫多些报酬,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豫州,水量渐沛,两岸也不再一片荒芜有了人烟,只是天气冷得厉害,临近宛州甚至飘起了雪花。
姚山丹忧心忡忡,就连魏迢劝她活水没有那么容易结冰也没能舒心。
天不遂人愿,进了宛州后,雪越下越大,河面已出现薄冰,大家不得不下船换乘马车。下船后,魏家人和萧太傅一家就分了手,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萧太傅老家在更靠南的湖州,姚鹏分了大部分的人手护送萧太傅一家,只留下十几个人手给魏家人。魏家毕竟近在眼前,姚山丹觉得这样的分配很合理,更何况,她也不想占肃永伯再多便宜。
车队行到钱江县和宣县的交界处,对于接下来的方向,姚山丹和其他人产生不同意见。
她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钱江县,立刻动身找遍周围的丛山峻岭。
魏迢却觉得,雪下得太大,这个时候别说上山,就连出行都不方便,更遑论找树了。
姚山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大概也就十几米远,而这个时代没有羽绒服,没有棉花,人们保暖最优选择就是动物皮毛,而魏家人这次出行并没有预计到天气如此忽变,准备不足,她想冒险的想法,估计就是找死。
不得已,马车最终驶向了魏家老家——宣县永平村。
姚鹏的护卫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就离开了,所有人对于终于到家都很兴奋,除了姚山丹。
魏家的宅院在永平村村西一座山脚下,距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半里地。看得出来当初建宅子时很用心和讲究,外面白墙环护、柳树周垂,进去后也是雕廊画栋,错落有致。
但以上描述的这些,都是曾经,如今能看到的,只有破败和残缺。
子孙不肖啊!
魏迢也很惊讶,问魏赵氏:“娘,家里怎么回事?您和父亲离家不过数月,怎么看起来已经许久未修缮了。”
魏赵氏不甚在意地说:“大概是家里没钱了。房子嘛,咱们常住的那几间整齐就好,这么大的院子本来就很浪费。”
魏迢:“……”
他和姚山丹面面相觑,立刻决定其他都先放下,先查账再说。
魏赵氏、魏迢和姚山丹坐在打扫好的客厅,桌上放着几本账本,魏迢和姚山丹先从最近的大额支出看起。
泰宁二十一年六月一日,卖田地一百亩得银四百两,以做上京准备之用。
泰宁二十一年三月十五日,以田地五十亩换取古籍《魏书》一套。
泰宁二十年八月十五,银三百两购得前朝书画大家李训之《春山秋霜图》一幅。
泰宁二十年五月六日,妻生辰,银一百三十两购得梅花簪一只。
……
大致翻了翻,家里的大额支出都是用来买书、买画、买礼物和出行之用。从五年前魏迢离家,魏穹夫妇每年春天赏花、夏天避暑、秋天登高、冬天泡温泉,出门在外衣食住行皆都大手大脚,生生把一份诺大的家业给败光了。
姚山丹越看越眼疼,最后账本一合,烦躁道:“你就最后跟我说一下,家里还剩多少吧?”
魏迢不知从哪里找出把算盘,敲得噼里啪啦。
最后,魏迢长舒一口气:“还好!”
姚山丹惊喜地问:“家里还剩多少?”
魏迢欣然一笑,说:“还好家里没有外债,还剩良田五十亩,银两七十余两。”
姚山丹点点头,恍然察觉不对,不可置信地说:“家里就剩这个宅院和五十亩地,银子就剩咱们身上从京城带来的这些了?”
魏迢笑着点点头。
“你笑屁啊!”姚山丹跳脚,“七十多两银子,魏家六口人,下次收租至少要等到明年秋天,而现在家里柴米油盐俱无,还得准备过冬的粮食衣物,你每日吃的药一个月就得三十两,你还能笑得出来?”
魏迢的笑容终于渐渐凝固。
经魏迢解释姚山丹才知道,魏家原本的确家财万贯,但一来为了低调没有置办店铺,名下的田地也分散宛州各县,因此租子收得较低,而且魏穹夫妇一贯大手大脚,不善经营。
魏迢上面有两个姐姐,当年出嫁时,魏穹将魏家家产一份为四,两姐妹出嫁各带一份嫁妆,剩下的魏迢和魏穹夫妻共用。
魏迢未离家时还好,有他盯着魏穹再挥霍也有限,但等魏迢离开,魏穹夫妇彻底放飞,两夫妻都是过了今天不愁明天的性子,对钱财基本没概念,而两个女儿毕竟出嫁不好管得太多,一来二去就把手里的家产败光了。
所以,刚刚魏迢是真心庆幸,父母只是把家产败光,而没有给儿子留一屁股的债。
姚山丹听完:我有一卡车脏话在嘴边,但我不敢说。
她确实嫁了个豪门,只是刚发现被公婆败光了。
魏赵氏听完,一脸愧色地找个理由干活打扫去了。
姚山丹有气无力地问魏迢:“现在怎么办?这点银子是绝对不够过到明年秋天的,你有什么开源节流的法子?”
魏迢喝了口冷茶,分析道:“日常开销不过衣食住行。过冬衣服往年的还可以凑活,粮食我看过地窖,足够吃到明年秋收,房子也暂不用修缮,这个冬天最大的开销也就炭火。我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养身的药可以暂停。”
“不行”,姚山丹想也不想反对,“柳大夫说过了,你的药至少喝到明年开春,不然容易落下病根。再说,光这样节流可不行,还是得想想开源的法子。可惜,京城离得太远,不然我提前拿些分红就解决一切问题了。”
雪下得这么大,在冰雪融化之前她寻找银杏树之事只能暂时作罢,现在还是想想,他们怎么活到明年开春才比较现实。
打扫完毕,大家凑活吃了一顿只有米没有菜的白饭各自睡下。
白天还没觉得,入夜后也不知道哪里漏风,寒意一阵阵地往被子里灌。
魏赵氏把能找到的被子、皮毛大氅都拿出来分给大家,虽然有些霉味,但总比挨冻要好。
姚山丹此时也顾不上洁癖,把所有能盖的都盖到身上,在被窝里紧紧抱着魏迢才觉得好些。
姚山丹被冻得睡不着,拉着魏迢唠嗑:“幸好把姚鹏那些侍卫送走了,不然咱们还招呼不起呢!你们这里的冬天这么冷的吗?我家在北方,感觉都没这里冷。对了,这里是南方,是湿冷。我的天,这可要命了,我一冬天都要忍受这些?”
魏迢极力躲避身边的温香软玉,可刚一分开马上又被贴上来,身体摩擦间心火更热,他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话题上来,开解道:“往年从没有过这般大雪,过了这阵子可能就好了。”
“我才不信呢!”姚山丹赌气道:“我不管,明天我就找砖瓦匠在屋里砌个火炕,火炕好像不够用,干脆再建座火墙吧,每个房间都建一座,让大家都暖烘烘的。”
魏迢好笑道:“好!明天我就找人来。”
姚山丹紧了紧被子,说:“幸好我这几天不在生理期,要不然碰上这大雪真就要我命了。”她反应没有多大,只是受不得冷,一冷就会很难受。
“什么是生理期?”魏迢好奇道。
姚山丹随口道:“就是月经,哦,葵水、月信,女人每个月来的那个。”
魏迢他读书很多,但读再多也不曾了解过女性之事,这个时代无论男女对此都相当避讳,他就算听了姚山丹的解释也还是不明白,傻乎乎地问:“什么是葵水?为什么每个月都来?”
姚山丹愣了下,想明白后戏笑问:“我都说这么清楚了你还不明白,小笤帚,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亲近过女子啊?你小时候,难道没有见过你姐姐们每个月有几天不舒服?”
魏迢突然想明白一切,脸色爆红。他小时候确实见过类似的场景,每次他关心姐姐都会被母亲和姐姐搪塞赶走,后来还是爹给他解惑,但他也说得相当含蓄,以至于他一时没想通才在姚山丹这里出了糗。
姚山丹一脸戏谑地给他科普:“葵水呢,就只是女人的一种生理现象而已,没有那么神秘,从身体发育开始一直到年纪大后绝经,每个月一次,你不知道有多辛苦?这个该死的地方连卫生巾都没有,每个月那几天我都过得生不如死!也不知道你娘怎么过来的?”
上次她来大姨妈,魏赵氏把自己储存的月事带都给了她,说她自己停了。说起来,魏赵氏这么年轻就绝经了吗?她好像才四十五。
“不好!”姚山丹猛地跳起来,往身上披衣服。
魏迢也吓得坐起来,问:“怎么了?”
姚山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娘她肯定是最近受打击太大才闭经的,女人这个时候抵抗力最弱,天气这么冷,又一路舟车劳顿,咱们快去看看她。”
魏迢也赶紧爬起来。
到了魏赵氏门口,姚山丹敲了几声门都不见人应,一着急上脚把门踹开,走到床边,就见魏赵氏满脸通红,昏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