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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的名字 ...

  •   “你还是要走?”魏迢不可置信地问。

      “嗯。”姚山丹承认,这一声答应得没有那么容易。

      “为什么?”

      姚山丹咬牙坚定地说:“到明年开春还得四五个月,时间太久我实在等不了。这么说吧,我如果失踪超过一年,法律上就会被认定为死亡,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好。”魏迢忍痛道,想了想他接着说,“不过,你再等两天,等我研究下路线。娘和肃永伯那里由我来解释,你也不用担心肃永伯回头找魏家麻烦。你和我魏家有缘无分,那就让我们好好说再见吧。”

      他这么大度和周到,纠结的反而是姚山丹了。

      看吧,她果真没能撩夫成功!

      她都要走了,他竟然都不开口挽留一下!说不定她就顺势留下了呢?

      好吧,她不会。

      但他不挽留就是他的错。

      嗯……好像是她先说了绝情的话。

      那也是他有错在先好吗?

      他有什么错?

      唉,好像也没什么错。

      ……

      姚山丹陷入纠结的无限死循环中,内心有两个声音不断地厮杀,一个叫“不舍”,一个叫“理智”。

      魏赵氏知道姚山丹南下的消息很吃惊,经过魏迢的解释才知道,原来她找树是为了回家。要说心里对于被欺骗没有一点生气是不可能的,但相较于生气,她更担心的是……

      “丹儿,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魏赵氏担忧地说,“你在老家没有亲人,就算那里生活得再好又怎么样?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算受了欺负也没人撑腰,过年过节都只能一个人过,娘想想就难受!”

      姚山丹感动得几乎落泪。

      这一刻,如果说姚山丹脑袋一抽想留下来,那么大半原因肯定是因为魏赵氏这个婆婆。

      姚山丹噙着泪问:“婆婆,我骗了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傻孩子!当初他爹走的时候,就对我和迢儿说过,如果你醒来要离开就放你走。只是,一想到你在老家没有亲人了,我就舍不得。”魏赵氏叹口气,说,“丹儿,你也别怪娘问得直,你究竟为什么非离开不可呢?”

      为什么非离开不可呢?

      姚山丹也一遍遍地问自己。

      她在这里有喜欢的人,有真心把她当家人的人,甚至还有一二交情不深的朋友,甚至想要拥有一份事业抛头露面打拼,她相信魏赵氏和魏迢也不会是阻碍。

      那她为什么非离开不可呢?

      姚山丹看着魏赵氏,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婆婆,您的名字是什么?”

      “啊?”魏赵氏不解。

      “我在墓碑和牌位上,都只见您被写做魏赵氏,可这只能知道您姓赵,您的名字是什么?”姚山丹解释后,问。

      魏赵氏竟然想了想,才回答说:“好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夫君在世时也是叫我娘子。我叫赵月柔。”

      姚山丹苦笑了下,说:“这就是我要离开的理由。在这里,不管我做过什么,对社会对朝廷有多大的贡献,我死后,我的名字只会是魏姚氏,百年后,甚至我的子孙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千百年来,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翻翻史书,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女人有几何呢?大多是刘楚玉、柳如是、陈圆圆之流,且并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甚至就算是一代女皇武则天又如何?武曌是她掌权后才给自己取的名字,而武媚娘只是影视杜撰而已。

      这不是她想要的。

      魏赵氏大受震动。离开后拍了拍魏迢的肩膀叹气,“儿啊,丹儿说的你听见了吧?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咱们魏家没福气啊!”

      魏迢若有所思地沉默。

      两天后,魏迢通知姚山丹可以准备出发了。

      他选择是最快也最舒适的一条路,坐船沿通渠、黄河、通济渠等一路南下,一直到钱江县,魏家人再转乘马车回老家宣县。

      “不是说豫州、徐州不太平吗?”姚山丹疑惑地问。

      魏迢解释:“萧太傅告老还乡,圣上施恩派兵护送他返乡,我们借他的东风而已。”

      不是吧,这么好运?姚山丹眼珠转了转,问:“你和肃永伯在其中做了什么?”

      魏迢耸肩,“你猜?”

      “嗯……你出的主意,让肃永伯跟皇帝提议的?”

      “聪明!”

      姚山丹翻个白眼,这也太容易猜了。

      就魏迢那全身的心眼,估计早就留意到了萧太傅告老的消息,但这个季节,任哪个老骨头都不能主动说走吧?还借人家的东风?把人当筏子使还差不多。

      她和魏迢好像一夜间又回到了他刚出狱时的状态,忘记了最近的不愉快,也忽视了他们先前的暧昧和亲密。

      像朋友,像亲人,就是不像恋人。

      对此,姚山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自古以来,公款出行都格外豪爽大气,但姚山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大气到这种程度。

      几十米长的大船,六艘护卫小船,还有数百名负坚执锐的兵士。姚山丹和魏家人走近,一个穿着胄甲腰挎宝剑看起来像是领队头目的人朝着姚山丹单膝一跪,“属下姚鹏见过小姐。”

      周围的兵士也齐齐下跪,高呼:“见过小姐。”

      姚山丹吓得差点跳起来,被魏迢压住肩膀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她咬着自己的舌尖,感受到痛意后放开,这才平稳地说:“都起来吧!”

      结果又是一声齐呼“谢小姐”后,才各自站起来。

      一直到上了船,来到封闭的舱房,姚山丹才失态地拍拍胸脯,“真是要命!这里的人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啊!我不会折寿吧?”

      一行人,就连魏赵氏都比姚山丹表现得镇定,魏迢哭笑不得地说:“那你可得多适应适应。路上大概要走半个月,姚队长大概每天都要跟你汇报一次行程。”

      “这都什么破毛病?”姚山丹小声骂道。

      好吧,她知道这是封建社会阶级差异的直接表现,但她真的接受不了。活了这二十年,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跪过,也接受不了别人朝她下跪。

      不管穿越小说里,别的女主是怎么心安理得做到的,至少在她这里,不行!

      幸好,她就要回家了。姚山丹从没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对能穿越回去如此感恩。

      “对了,”姚山丹问魏迢,“你到底怎么跟肃永伯说的?这阵仗也太大了。还有,”姚山丹压低声音,“这么公然地公器私用不好吧?”

      看着姚山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魏迢好笑地以拳捂嘴,“放心吧,这都只是姚家部曲,肃永伯借调而已,船和粮饷都是伯爷自掏腰包。如果不是他还需要协助朝廷筹粮,这次就跟着上船了,所以这些护卫实在推脱不掉。等送完萧太傅,姚鹏被安排以后跟着你,随你调遣。”

      “行吧,只要肃勇伯不跟着就行,否则我还头疼呢。”姚山丹点头。

      姚大川看她那慈爱的眼神实在让人受不了,姚山丹并不想在穿越回去前还要日日受折磨,现在这样最好。他们之间的关系仅止步于跟钱有关的事儿,那就都不是事儿,她给他的信里写了很多经商之道,肯定不会让他亏。

      没多久,萧太傅也到了。

      两拨人要在一条船上过半个月,自然得打个招呼。

      魏迢和姚山丹提前去甲板上接人。

      萧太傅是个年迈但清隽的老头,一身书生气,穿着很是朴素,但人开朗又幽默,一上来就跟他们二人说,沾了他们的光了,回头钓鱼请他们吃。

      大船共有三层,甲板下一层上两层。

      萧太傅一家拖家带口,就占了房间较多的一层,而魏家人则住在房间较少但视野更开阔的二层,负一层是船员和下人居住的。

      两家人分开后,姚山丹看着萧太傅清瘦的背影,突然灵光一闪,“魏迢,你说,等你老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萧太傅这个样子?”

      想了想又摇头,“你这么古板,肯定没萧太傅人这么有趣,四十年后你估计会变成一个老古板、老学究、黑脸老头。”

      这么一想,她见不到老年魏迢的样子,好像还挺遗憾的。

      魏迢黑着脸不理她。

      船上的生活一如想象的无聊,两岸的风景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兴趣,但时间一久也看腻了。魏赵氏有些晕船,大多时候呆在自己房间不出来,姚山丹只能拉着魏迢找乐子。

      但自从姚山丹开始攻略萧太傅,她就像有了新玩伴冷落旧友的小孩,每天张口闭口就是萧太傅。

      第一天,姚山丹用一盘酸菜鱼敲开了萧太傅的门,成功在他面前立了个尊贤敬长、贤良淑德的好印象;

      第二天,萧太傅钓鱼的时候,姚山丹用一首《归园田居其一》成功把称呼萧太傅变成了萧爷爷,两个人花式比赛钓鱼,最终以姚山丹略逊一筹将他哄得开怀大笑;

      第三天,姚山丹对萧太傅的称呼已经从萧爷爷变成爷爷,这次还带上了魏迢,三个人由《归园田居》起聊到陶渊明,从诗词歌赋谈到朝政时局,姚山丹也自然而然将谈话的主场让给魏迢和萧太傅。

      夕阳西下,姚山丹和魏迢告别萧太傅:“爷爷,我和夫君明日再来找您玩,给您带饺子吃,酸菜馅的,保证您吃了不反胃。对了,您在船上千万别喝生水,再渴也得把水烧开再喝,不然容易拉肚子。”

      “好啦,你这小丫头操心得还挺多,快回去吧!”萧太傅好笑地说。

      和萧太傅分别后,姚山丹和魏迢并肩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夕阳的余晖给两人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姚山丹随意地感叹。

      魏迢没有接话。

      姚山丹偷偷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不是最好诗词的吗?怎么不问她的出处呢?

      “山丹。”魏迢叫了她一声。

      来了。姚山丹心道,转头笑眯眯地问:“怎么了?”

      魏迢望着渐渐隐没的太阳,说:“你不必如此费心,替我和萧太傅拉近关系。”

      姚山丹笑意不变,调皮地说:“哦,你看出来啦!我说小笤帚,我记得你也不是迂腐的人呀,同行的船上有这么一条大腿,你怎么都不知道套套近乎?萧太傅虽然辞官了,但……”

      姚山丹还想给他分析一遍亲近萧太傅的好处,被魏迢打断,“萧太傅是当今还是太子时的启蒙老师,身在中枢多年,人脉、资历和见识都不是一句辞官可以抹消,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摆出这么一副,我扔你进火坑的模样为哪般?”姚山丹依旧漫不经心地问。

      魏迢的侧脸被霞光笼罩,但说出的话就没那么美丽了,他说:“如果你离开后没打算回来,就不要对我这么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因为我不想,留不住你,又忘不掉你。”

      姚山丹心脏蓦地一痛,她转过身正面看着魏迢的侧颜,凑近坏笑道:“哦?魏公子这么说的意思是,现在心中有我喽?”

      魏迢往旁边躲了下,又被姚山丹追上,慌乱道:“我……我并非……并非此意。”

      是么?假正经!姚山丹心里暗笑,言辞逼问:“那我问你,这船上二层房间足够,你为何依旧和我同床共枕呢?”

      “那不是,不是你说……”魏迢步步后退,远离靠近的姚山丹。

      “我说我晚上梦游是不是?”姚山丹步步紧逼,打断他的话,“原来,我在魏公子心中是这么诚实可信的人呀?我说什么魏公子就信什么,第二天没去书房查看床腿有没有牙印?”

      魏迢睁大眼睛,背后撞到栏杆后退不得,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第二天自然去查看了,真相果真如他猜想一般,姚山丹又说谎了。

      可他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没有拆穿她。

      姚山丹踮起脚,双手扒在他的肩膀上,香唇开合间带着无言的诱惑:“我大概没和你说过,我姚山丹从来不是一个好女人,我就是要让你一辈子忘不了我!”说完,倾身对着她眼馋已久的唇吻了上去。

      嗯!真甜,不枉她刚刚抽空还去补了个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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