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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最后悔的是救你 于是她贴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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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走，”姚山丹认真地看着他，“我今天才知道我来这里已经八个多月了，你知道我失踪这八个月会发生什么吗？我的保研资格会被取消，缺席毕业答辩将不得不延毕，现在回去我可能还能补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也不值得你拿生命去赌！”魏迢虽然没听懂，但从字面上来看觉得应该和学业有关，他理解不了她为什么把学业看得这般重要。
姚山丹不再看他。
她开始翻找最后一个书架，她一边一本本地翻看，一边说：“魏迢，你不会明白的。你从小家境优渥，父母疼爱，老师显贵，不仅如此你还天资过人、志向高远，你这辈子除了这场牢狱之灾大概就不知道什么叫吃苦，你是理解不了我的。”
魏迢听出她语气中的讽意，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气，“是啊，你身世可怜，所以你就可以对关心你的人欺三瞒四？你就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你就可以招惹了别人不需要后再一脚踢开？你就真的不怕有一天后悔……”
虽然口出恶言，但他已经懦弱地抱怨自己被抛弃，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丝尊严，不想告诉她，他竟然在心中希望，即使她离开，有一天后悔还能再回来。
姚山丹心神激荡，手里抱着的一摞书落到地上，她愣了一下慌乱地蹲下去捡，视线凝固在一处，随即整个身体僵住。
散落的其中一本，夹着信封的一页被打开，信封上面写着“和离书”三个字，但这不是姚山丹关注的重点，而是跟《和离书》夹在一起的几片枯叶。
叶扇形，有长柄，淡绿色。
这竟然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银杏叶。
姚山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踉跄地站起来，拿着银杏树叶崩溃地质问：“这是什么？你在哪里找到的？你到底在……哪里摘的？”
简直太可笑了！她一直寻找的银杏树原来就在身边，只是她一直没有去发现而已，为了什么呢？
因为她要报恩。
因为她拼尽全力想要救他。
因为她对这里已经有了不舍。
所以她一直没有想过拿到和离书离开，总想着等知道银杏树所在的详细位置再出发，却没想到，就此错过了得到回家之路最简单的方法。
她失踪这么久，奶奶还不知道如何地担心，她却因为这可笑的善心和软弱，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这里。
奶奶年事已高，如果因此出了什么问题，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姚山丹泪如雨下，激动之下口不择言，却又说得十分认真：“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救你！”
后悔，她竟然说后悔救了他！
原来，他在她的心里竟没有丝毫位置。
和回家相比，他的命在她的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那么，她对他的好，对他家人的好，难道都只是心血来潮？
她口口声声的喜欢他，亲近他，也只是因为她喜欢这张脸么？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独当一面、建功立业，那是不是说，在她的世界里，女人同样可以招风惹草，只图一时欢愉，片叶不沾身呢？
姚山丹将魏迢眼中的痛苦看得清楚，有些话就像一把刀，把魏迢伤得鲜血淋漓的同时，又何尝没有刺痛她呢？但心里就算后悔，事到如今，已是多说无益。
魏迢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已经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原来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银杏树。我并非有意欺瞒于你，这好像是父亲多年前在天目寺附近发现的，父亲遇到没见过的品种便喜欢摘叶收藏，更详细的我也记不清了，更不知道这就是银杏树。”说完他转身出去。
姚山丹动作机械般地收拾好一切，坐在塌上，怀里死死地抱着被子，睁着的眼没有焦距，一直到天亮。
直到听见开市的钟声，姚山丹从迷茫中惊醒，拎上包袱就往外走，到大门口，她正要抽出门栓，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走？”魏迢冷淡地说。
姚山丹没有转身，轻轻点了下头，“嗯。望泉楼的掌柜已经帮我安排好了马匹和干粮，我会从梁州绕路走，你不用担……你让婆婆不用担心。”
果然，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魏迢苦笑。
“这个包袱给你，这里面是父亲救下你时，你身上的所有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魏迢语气生硬地说。
姚山丹终于回头。
只是，她被救时，身上不就一身旧衣服和两件首饰么？有什么可遗漏的？
魏迢面色冷淡，她实在看不出什么，只能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包着一件素色细麻女衫，已经有些撕扯破烂，还有一些洗不掉的血晕痕迹，大概也是因此她醒来后没有再给她穿，但她直觉魏迢绝不仅仅只是让她看这一件衣服。
姚山丹把整件衣服拎起来，想拿到手里仔细翻看，突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块黑色棉布。
棉？这个时代没有棉花，哪里来的棉布？
所以，这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
姚山丹刚想俯身去捡，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脑袋好像撕裂般涌入无数记忆。
她在学校接到老家电话，说奶奶病危。
她赶到医院，只来得及见了奶奶最后一面就天人永隔。
她给奶奶办完丧事，神色恍惚拿着奶奶的遗物回老家，路上遇到车祸。
这块黑布，竟是她一直绑在左臂的孝布。
奶奶已经去世了……
而她，竟然忘了这件事！
失去唯一亲人的痛楚再次涌上心头，姚山丹一时接受不了，晕了过去。
姚山丹醒来的时候，魏赵氏、魏迢等人全都面露担忧地守在床边。
魏赵氏一见她醒来，挤开魏迢坐在她旁边，先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才点点头：“太好了，没事，已经不烧了。丹儿，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两天，吓死娘了！”
“两天？”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可不是？”魏赵氏心疼地端了水亲自喂给她喝，“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肃永伯连太医都给请来了，直到不烧了才给放回去。”
短短两天，姚山丹已经瘦了一大圈，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迁怒的魏赵氏和姚大川明里暗里把魏迢数落个遍。
“丹儿，你跟娘说，是不是迢儿欺负你了？为娘替你出气！”魏赵氏严词厉色道。她至今想起当时儿子抱着昏迷不醒的丹儿的画面就生气，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丹儿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看着魏赵氏这毫不掩饰地偏袒，姚山丹眼眶微湿，她看得出来，婆婆并不是为了婆媳关系故意“针对”儿子，而是真的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疼爱。
姚山丹虚弱地摇头，“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真的？”魏赵氏怀疑地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你可不能包庇他！”
姚山丹肯定地点头。
魏赵氏明白，她偏袒归偏袒，但小两口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于是她贴耳对姚山丹说了魏迢一个秘密。
姚山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笤帚，哈哈。
魏赵氏走之前，还给了魏迢一个“你给我好好表现”的凶狠表情。
魏迢：“……”他到底哪里让娘误会他欺负她了？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好吗！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姚山丹虽然虚弱，但已经没有了哀伤至极的模样，她看起来很平静，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人更担心。
“你想吃点什么？我去拿。”魏迢打破平静道。
“不用了，你坐下来，我有些话问你。”看他依言坐下，姚山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奶奶已经去世了？”
魏迢看着她澄澈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忍，他语气尽量轻柔地说：“我只是猜测而已。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有些地方有在手臂上缠黑布表达哀思的传统。”
原来是这样。姚山丹点点头。
姚大川、魏穹、魏赵氏，甚至是她都不知道的事，竟然被他这样轻轻松松看透了。
“我以为自己猜错了，或者是你当初大脑受伤才忘记。”魏迢补充道。
姚山丹摇头，淡淡地解释：“是因为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通俗地说，就是受到刺激后大脑逃避现实，修改了记忆。”
魏迢心中一痛，她当初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不愿意记起这件事呢？奶奶对她来说，大概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人。
姚山丹问：“肃永伯还没有放弃认我是他女儿？”
魏迢点头。
“其实，我还想起一件事。”姚山丹低着脑袋，声音终于出现一丝异样，“奶奶临终前告诉我，我不是奶奶的亲孙女，或者说，我和爸爸都是她和爷爷收养的。”
“那肃永伯……”魏迢欲言又止。
“或许吧。我都能来到大雍，也许真是他的女儿也说不定。”姚山丹憔悴的脸挤出一个玩笑的表情，“大雍也没法做亲子鉴定，说得再多都只是猜测，我已经这么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爸爸的小女孩，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会没有关系？
她在失去唯一亲人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这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哪个小孩子会不期待父母的疼爱？姚山丹小时候也曾期盼过有爹有娘吧，虽然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让她把父亲这个角色从生命里划出去，只留下奶奶一个位置。
到头来才知道，父爱从来只是一场空。
魏迢抱住姚山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双臂用力制止住她的挣扎，心疼地说：“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不用忍。”
姚山丹挣扎的动作一顿，她明明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就算闭上眼也忍不住地往下掉，大概是这个拥抱太温暖，或者这样的温暖太少，她越想越难过，终于越哭越厉害，压抑而悲怆的哭声震荡整个小院。
她小时候也曾渴望过父爱，只是一次次的失望让她知道了现实。
她能猜出奶奶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大概奶奶也在犹豫，她没有父亲或者有父亲但并不爱她，哪一个说法能让她更好受些？
奶奶选择了第二个，只是临终前看着越来越优秀的孙女，还是选择告诉她真相，因为她不希望孙女将来会被“父爱”所拖累。
奶奶还是不够了解她，不知道她从来不惧怕丑恶的真相，而厌恶美丽的谎言。
魏赵氏听见哭声，急匆匆赶过来，推开门抄起扫把就往魏迢身上打，生气地说：“小笤帚，真是反了你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欺负丹儿，你怎么又把她惹哭了？老娘今天不揍得你屁股开花就不姓赵！”
姚山丹看着魏赵氏这泼妇的一面，没忍住，低头笑了。
连“老娘”两个字都出来了，嗯，是平安所说的村里出来的，没跑了。
